脚边是尸体,周边是燃烧的房屋。
这是诺伦第一次踏入这座古老的城市,她浑身沾满血迹,不像是个征服者,倒像个屠夫。
“(阿拉伯语)神呐,救救我!”
“(拉丁语)这都是上帝所愿!”
十字军战士高举手中早已卷刃的剑,表情狰狞宛如春秋楚人烈丈夫伍子胥,在杀死眼前的穆斯林之后又鞭挞其尸身,口鼻之中不停发出骇人的“嗬嗬”声。
这样的一幕,在十字军攻破耶路撒冷的那一刻起,就在不停地上演于这座千年古城的每个角落。
“我到底是光复耶路撒冷的圣者,还是杂种威廉、奸雄曹操那样的屠夫?”
“啪嚓!”诺伦攥住了一把剑,瞬间捏断。
她的面前,一名杀红眼的十字军战士,以及一名带着面纱的穆斯林少女,都呆呆地看着她。
“告诉所有人,投降者不杀,违令者斩!”
为了震慑人心,她当即抓住一名杀红眼的贵族,手起刀落,枭首,又将其首级插在十字军的军旗尖端上。
如此霹雳手段,当真叫在场众人看呆了眼。
“大人,您无法阻止基督徒的复仇。”一名来自北法的法兰西骑士当着诺伦的面再次杀了一个不反抗的穆斯林平民,毫不畏惧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诺伦又是一刀枭首,将其掉落的脑袋如西瓜般踩爆,朗声道:“耶路撒冷已经光复,复仇结束了,屠杀非上帝所愿!”
又有个意大利骑士略带迟疑地上前:“可是教宗说过……杀异教徒不算谋杀。”
她冷笑连连:“教宗?那他为何不来亲征。”
如此,意大利骑士也不复言。
……
等待太阳从天边落下,云朵赤红一片,喊杀声、哭嚎声渐渐消散了,只留下啪嗒啪嗒的踩血水声、盔甲簌簌晃动声和房屋木材噼啪噼啪燃烧声。
此刻,耶路撒冷的圣殿山上,投降的穆斯林士兵、各个信仰的平民都呆在这里,来自摩拉维亚和波西米亚的十字军战士守在山脚下。
诺伦与下洛林公爵进入圣墓教堂。
“我听说……耶稣就是埋在这里。”
她打量着这教堂中的一切,看到了耶稣的三次跌倒,看到了耶稣被十字架压着,看到了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心想着这还是第一次距离耶稣这么近。
“神父们说,若是死后埋在距离耶稣近的地方,待到上帝灭世之时,这些距离近的人就能在耶稣复活的时候一齐活过来,升上天国,永享幸福。”
“你认为这是真的吗?戈弗雷?”诺伦对身后的下洛林公爵问道。
“您这是在怀疑吗?”戈弗雷反问。
“呵,”诺伦不置可否,继续问道,“你觉得这座城市该怎么办?在我们离开之后。”
“全凭您的意志。”戈弗雷表现得很谦卑。
“我?”诺伦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会说‘献给教宗’之类的话。”
戈弗雷僵了一瞬,他想到了入城之后诺伦说的话——“教宗?他为何不来亲征。”
便清楚了这位丹麦国王、摩拉维亚公爵并不买教宗的账。
说得更亵渎一点儿,这位光复了耶路撒冷的圣者并不将圣伯多禄的继承者放在眼里。
“阿德希马尔主教已经蒙主召唤,即使您有心效仿‘丕平献土’,也无人能够代替教宗管理这座千年圣城。”
“或许……您应该亲自担任耶路撒冷的国王。”
“呵呵……”诺伦轻笑着摇头,将目光投向石雕壁画上的耶稣,说,“我可不想当什么耶路撒冷国王,当这个千夫指、万夫骂的东西。”
“您……难道说……”戈弗雷以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喊道,“难道你要将耶路撒冷献给希腊皇帝?那个阿莱克修斯?!?!”
空气沉默了一刻,遂即迎来她铿锵有力的回答。
“不!耶路撒冷是我光复的,即便是皇帝也无权插手。”
“那……”
“我打算在耶路撒冷成立一个军事修道会,就叫耶路撒冷骑士团,它将负责驻守、维护耶路撒冷和保护朝圣者。”
“呃,这,我,呃,不太理解……”戈弗雷还是第一次听到军事修道会这种说法。
“就是不婚娶、不承袭爵位领地,像修道士和修女一样将自己的一生献给上帝。”
“我还是不明白。”
“戈弗雷,你是个虔诚的人,如果返回下洛林公国,海因里希四世不会放过你,不如就留在耶路撒冷,留在耶稣的身边,你会得到一座除耶路撒冷以外的城市,比如贾法、贝鲁特,同时你还会担任耶路撒冷骑士团的第一任团长。”
诺伦慢慢转过身,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虔诚的基督徒。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戈弗雷有些许恍惚,这与他设想的不一样。
“你难道在权衡利弊吗?”
诺伦的声音再次响起,戈弗雷抬眼对视,不知是否是幻觉,他感觉那一双绿色的眼睛在说——戈弗雷,看来你的信仰的不过如此。
“我同意!”戈弗雷感觉胸膛中有什么东西在烧,哦,他想明白了,那一定是自己的虔诚信仰。
……
第二天。
房屋变成焦炭,地面覆盖上了一层血色地衣。
诺伦来到城西的大卫塔下,却见到雷蒙德正在与其他几个十字军指挥官对峙。
“雷蒙德,你竟敢放走那些异教徒!”
“我是在执行命令!”
“摩拉维亚公爵只是说,投降者不杀,没叫你放走敌人!”
“我就放了,怎么着?”
“去你的!还怎么着?你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于格·卡佩!我是图卢兹的雷蒙德!你个吃了加洛林绝户的家伙没资格说我!更没脸跟我谈背叛一词!”
“呸!我没资格?我没资格?!我的兄长是法兰西的国王,我的妻子是加洛林的血脉、查理曼的后嗣!我没资格?!?!”
除了正在与雷蒙德争吵的于格·卡佩,其余几个十字军指挥官则是站在于格·卡佩的身边冷眼旁观,虽没有参与这次争吵,但所处的位置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金光闪闪的人儿出现在视线中,待光芒收拢,便见是诺伦。
“大人——”
雷蒙德、于格·卡佩等人停下所有动作,齐刷刷向着诺伦行礼。
“我们光复了耶路撒冷,但这不代表我们要做个屠夫……收拢你们各自的部队,我不想再见到任何的屠杀。”
“谨遵您的旨意。”
光复了耶路撒冷,诺伦的声望达到了顶点。
比起乌尔班二世的“杀死异教徒不算谋杀”,他们更愿意,也不得不愿意相信诺伦的“上帝不喜杀戮”。
到了最后,诺伦放走了所有的异教徒,包括她向来痛恨的犹太人。
“啊……耶路撒冷!我不愿意做征服者,只是个罗马余晖下的旅客,一个普普通通的圣城光复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