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一届仙剑大会结束之后,周生不能接受自己败给了横空出世的祁忘归,故而日日勤学苦练,为了快速提升修为,甚至不惜偷学禁术。
两年之间,虽然因为禁书的影响,心性更加偏执,但是修为突飞猛进,一跃成为同辈中的翘楚,更是深得崆峒仙门掌权者的赞誉,隐隐有成为仙门少宗主的势头。
所以当他决定前去挑衅祁忘归的时候,是一派胸有成竹的姿态。
祁忘归的院子是花满蹊亲自选的,不比周生所在的院子,灵气虽然也算充沛,但毕竟是用一些天材地宝堆出来的,并不纯粹,而祁忘归所在的这个院子,聚集的是纯粹的天然灵气,最适合修道之人修炼仙法。
周生站在院外,堂而皇之地放出神识,须臾之间,崆峒仙法就覆盖了半座小院,在即将逼近祁忘归所在内室的时候,被一股更为强大的神识阻拦。
周生眉头紧皱,想要控制着神识继续覆盖整座小院,却发现在这股更为强大的神识的阻拦下,他根本没有办法前进一步。
熟悉的威压通过神识之间的接触,传递到周生的识海中,不免让他想起在当年的仙剑大会上,祁忘归一剑破开他的层层屏障,轻易就将他压制的不能动作。
思及此,周生唇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祁仙友,故人重逢,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话音落地,他率先收起了神识。
因着与祁忘归对峙良久,故而即使神识回归,识海中也不免掀起一阵波浪,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堪堪平静下来。
周生本以为,即便祁忘归的神识强过他,也会因为与他对峙良久而有所波动,只是他没想到,祁忘归的神色间一点变化都没有,似乎方才的神识对峙,只有他一人勉力坚持,而祁忘归则是半点没受影响。
他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因为他不能接受祁忘归的仙术远胜于他。
“祁仙友,自上一届仙剑大会一别,已是两年,你我之间可称得上一句,别来无恙。”
“虽是故人许久未见,但我观周仙友,与从前一般无二。”
祁忘归这一句一般无二,让周生勉强挤出来的笑容,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听祁仙友这话,当日对我的评价,如今还不愿更改?”周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这句询问,识海中都隐隐可见将要弥漫的黑气。
祁忘归抬眼看向他眼底的怨恨,轻叹一声,“从前我说你心术不正,难成大器,今日久别重逢,我观你在心术不正之余,还多了几分偏执,周仙友,你要生出心魔了。”
言毕,他骤然抬袖,挥出一道神仙法咒。
金色的晦涩文字化成一道利剑,直直地撞进周生的识海,不过须臾之间,便将还未弥漫开来的黑气连根拔起,连带着一些还未形成的污秽一同消散。
周生见他轻而易举就打散了自己识海之中的魔气,觉得十分难堪。
修真之人最忌魔气入体,可是周生已然偏离了修真大道,为了快速提升修为,早就修习了一些魔域功法,这些盘踞在识海里的魔气,于他而言不仅不会阻碍他修习修真大道,反倒会为他的修为增添助益。
只是这些好不容易积聚成型的魔气今日被祁忘归连根拔起,不仅让周生并不稳定的修为一瞬间倒退三成,更将他的心性推向更偏执的深渊。
“祁仙友,你虽然是眉寿道人的高徒,却也管不了我崆峒仙门的弟子,我修习仙法自有我的道理,你今日贸然对我动手,难道是想与我崆峒仙门为敌吗?”
“魔域之人惯会巧言令色,想来诱你修习禁书的人,也是如此。”
说罢,祁忘归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清心符,划破指尖,将鲜血滴在上面,霎时间红光大盛,清心符上出现了道德真经,密密麻麻,错落有序。
祁忘归广袖一挥,清心符便飞向周生的眉心。
这是修真之人的命门,周生下意识地想要抵抗,却发现自己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
直到清心符完全没入他的眉心,祁忘归才放开了对他的压制。
“此乃我青城洞府的特制符篆,比一般的清心符更能清心静气,只是是否能根除你心底那已经滋生的心魔,还要看你愿不愿意从困囿你的偏执中走出来。”
大道三千,道心在我。
只有周生自己走出偏执的牢笼,才能彻底清心静气,修为也会随之更上一层楼。
反之,如果他依然困在自己的偏执之中,那么他就会被心魔主导神识,从人人敬仰的修士变成人人唾弃的堕魔人,修为也会停在现在这个境界,不能前进一步。
一念因果,一念仙魔,修真者的前路,往往就在一念之中。
周生最厌恶的,就是祁忘归这副超脱世俗的姿态。
明明都是修真者,祁忘归好像就天生高人一等,不论是心境还是仙术,同辈之中都无人能望其项背,自幼拜师修真界第一人眉寿道人,不过十五岁就已经夺得仙剑大会的魁首,人人都要夸他一句师出名门,少年得意。
周生总想着,若是祁忘归这一番机遇落到他头上,他一定会闯出更广阔的天地,祁忘归只是在运气方面胜过他三分罢了。
“祁忘归,有人和你说过,你是个非常自大的人吗?”周生恶劣地嘲讽。
“当然有。”祁忘归漫不经心地给予肯定的答复,似乎对这种讽刺毫不在意,“只是这样说的人,都已经死在我的剑下。”
世人只知道他年少成名,短短两年就成为了修真界少年英雄榜的榜首,却还能不骄不躁,端然一副仙风道骨,不染世俗的姿态。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祁忘归十二岁时,就已经瞒着眉寿道人入过俗世。
他化用了红尘富贵客的名号,用一把符篆烧过四大仙门,也曾执着一把普通的铁剑杀穿过瀛洲魔域,这样肆意妄为的原因,不过是这些人曾经质疑过他夜郎自大,除了师出名门之外,本身没有任何能让人服气的本事。
后来年岁渐长,他又读通了洞府里的藏书,这才明白,污蔑他的人可以杀干净,但是世人的嘴是杀不干净的,所以他抛弃了红尘富贵客的名号,专心做起了超然世俗之外的眉寿道人关门弟子。
周生不明白祁忘归在那一瞬间想起的是什么青葱过往,只觉得他连回答他问题的态度都这么令人厌烦。
周生抬手召唤出乾坤袋里的隐魂,剑锋直指祁忘归。
“祁忘归,既然你习惯于将那些嘲讽你自大的人杀干净,那么今日,你可敢与我一战?”
他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化成实质,识海中才被镇压下去的心魔再次蠢蠢欲动。
祁忘归知道,周生已经没有办法在活着的时候,拨乱反正了。
与其放任他成为心魔的傀儡,来日为祸苍生,不如今日死在他的长慈剑下,也算了却夙愿。
“既如此,那便,请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