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楼下,武夷仙门的人踩着翻到一地的雕花木椅,趾高气昂地叫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风月之地,也敢和我们武夷仙门的人谈条件,今日若是芸娘和眉娘两个人出来作陪也就罢了,否则,我们就踏平你们这天香楼!”
他们仙法卓著,本领超群天香楼内虽然也有丹霞仙门的弟子,到底不能和他们一较高低,此刻虽然心中恼怒,却也无计可施。
祁忘归与花满蹊从楼上走下来,瞧见的便是武夷仙门的弟子盛气凌人的样子。
小太子虽然身份尊贵,平生却从未做过仗势欺人的事,此刻见他们靠着仙门的荫蔽,放肆而为,不由得眉心微蹙,心下已然生出了三分怒意。
花满蹊凑到祁忘归耳边,悄声开口:“我本以为他们只是和仙门中人过不去,没想到连普通百姓也不放过,你瞧那个蓝衣弟子身后躺着的那个少年,身上没有仙力,一看便知是被殃及的池鱼。”
祁忘归顺着他的话望过去,果然看见那个少年面色痛楚,倒地不起,裸露出来的左臂上还有被桌椅撞出来的淤青。
仙门中人本该修身立德,护佑一方百姓,而武夷仙门的人却如此行事,已经可以算的上是修真界的败类。
祁忘归神色一凛,形随意动,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长慈剑带着一道冰蓝色的剑芒,直直地刺向武夷仙门为首的黄衣弟子。
突如其来的剑气裹挟着广域冰霜,只一瞬间,就让黄衣弟子感觉铺天盖地的杀气。
求生的本能让他迅速挥剑格挡,却不料那剑气实在猛烈,竟然生生折断了他的上品仙剑,杀气化作实质,划破了他身上穿着的绡丝锦缎,在他的左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这道伤痕的位置,和那个倒在地上的少年受伤的位置,一模一样。
黄衣弟子捂着自己的左臂,神色痛苦,“谁?谁敢得罪武夷仙门?识相的最好滚出来磕头认罪,不然,待我回去禀告长老,必定将你挫骨扬灰!”
祁忘归闻言,冷哼一声,抬手召回了长慈剑,随意掐了个清净决,抹掉了剑锋上残存的血迹。
黄衣弟子发现了他的身影,痛楚模糊了他的神智,竟没认出祁忘归腰间挂着的独属于青城洞府的护身符,只以为他是哪家不知名仙门的小弟子,眼底划过明显的轻蔑,斥道:“原来是你多管闲事,你是哪家仙门的小弟子,可知我的身份?”
“武夷仙门的掌门是玄阳道人,座下十二个亲传弟子皆已接近不惑之年,你在武夷仙门中,至多不过是个初级内门弟子,也敢在此倚仗仙门威视,欺凌弱小?”
黄衣弟子没想到祁忘归如此了解武夷仙门内部的事,怔愣过后,强忍着痛楚,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祁忘归的衣着服饰,终于发现了那枚代表青城洞府的护身符。
“你是眉寿道人的徒弟?”黄衣弟子惊呼一声,颇有些不敢置信。
祁忘归并不屑于回答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倒是花满蹊,看热闹一般凑到祁忘归身边,看向那个黄衣弟子,笑着开口:“能一眼认出青城洞府的护身符,看来你在武夷仙门的初级内门子弟里还算排的上号,只是这性子着实骄纵,想必是教你的师父过于溺爱的缘故。”
听他提及自己的师父,黄衣弟子似是被激怒,断喝一声:“你又是什么人?也敢对我师父品头论足,速速与我师父道歉,不然,我一定杀了你!”
花满蹊与人接触,一向彬彬有礼,眼下见了个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少年,实在是觉得有趣,仗着祁忘归在身边,施施然地又往前走了两步,道:“你看,我不过是一句玩笑,你就一副要与我拼命的架势,你的师父难道没告诉你,修道之人最重要的,是要修心吗?”
他三番两次提及师父,黄衣弟子终于忍无可忍,顾不上祁忘归还在一旁站着,抬起尚能行动的右臂,挥手便洒出了七八张符篆。
木系符篆带着磅礴的生机,似是离弦的箭一般直冲花满蹊的面门,花木的清香裹挟着万钧之力,原本一击便能将花满蹊斩于符篆之下,只可惜被另一道更加强劲的符篆拦住。
寒冰之气拓开百里冰原,只是一瞬间,便让生机勃勃的花木尽数枯萎。
符篆与使用者休戚相关,木系符篆被毁,黄衣弟子也随之受到重创,不自觉地踉跄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又喷出一口心头血,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化为灰烬的符篆,半晌,好似突然失了神智,直接从腰间的乾坤袋里召唤出佩剑,以气化形,将一身灵气全部化入佩剑之中,也不管这一剑出手之后还能否继续修行,全然是一副想要与祁忘归同归于尽的架势。
原本祁忘归出手只是想让他收敛骄纵,却不料他已经濒临走火入魔的边缘。
“一次小小的失利,就能让你如此疯魔,可见你的道心脆弱不堪,若今日仍然执迷不悟,骄纵妄为,我便要替你师父清理门户。”
黄衣弟子已经听不进去他的好言相劝,一门心思都是要将他斩于剑下。
剑锋不退,剑气不止,独属于仙界花木的温和气息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魔气纵横的肃杀之气。
透过这层若隐若现的魔气,祁忘归发现这黄衣弟子也与魔物有了牵扯,只是不如周生那般道心有损,只有心绪激荡之时,魔物才会作祟,故而平日看不出来。
小太子眉心微蹙,长慈剑随着他的心念波动而嗡鸣不止。
在魔气近在咫尺的时候,祁忘归有了动作。
他双手结印,催气入剑,甘露咒化作灿金色的晦涩文字,紧紧攀附着长慈剑,为宝剑带去天地道法的加持。
“借天地之水,道法之水,往生之水,度妖化魔,一洒甘露水,如热得清凉,二洒法界水,魂神生大罗,三洒慈悲水,润及於一切,急宣鸿钧老祖之谕旨,召座下三清,以此为界,肃清芙蓉妖魔,护佑人间百姓。”
天地之水乃是混沌初开之际,不周山顶的菩提子承接甘霖,化形之后回馈给六界的甘露,道法之水出自钟南山上一眼不绝泉,八仙都曾在此修道,千年之后以法入定,飞升之前痛哭流涕,泪水化作不绝泉,往生之水则是隐藏在万丈冥河底的一条涓涓细流,无来处无去处,一滴忘忧,三滴断情,五滴便可忘我,千百年来度化芸芸众生,功德无量。
聚齐三种圣水,便可以上通天庭,请来道家老祖相助。
芙蓉城内妖魔遍地,随意侵扰修真者的道心,祁忘归杀得了三五百个,却除不尽一城的魔物,故而他以道心入定,诚邀三清垂怜芙蓉城中百姓,助他度化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