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慵懒与惬意,仿佛还带着阳光的温度和零食的香气,在指尖萦绕未散,却已被无形的手按下了快进键。那两天闲暇,像捧在掌心的细沙,还没攥紧,就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溜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掌心
转眼,周一狰狞的轮廓便横亘在眼前。
校门厚重的铁门,像巨兽缓缓苏醒的上下颚,刚“吱呀”一声裂开条窄缝,我就踩着铃声冲了进去。运动鞋碾过地上的露水,带起一串湿痕,书包里的作业本硌着后背,昨晚熬夜写作业的疲惫还没散尽,脑袋昏沉沉的。周一的校门刚开条缝,我就踩着铃声冲了进去。帆布鞋碾过地上的露水,带起一串湿痕,书包里的作业本硌着后背,昨晚的疲惫还没散尽,脑袋昏沉沉的。
“李施主!留步!”
“果然,刚拐过宣传栏,赵启明那标志性的破道袍就晃了过来。他手里举着张黄纸符,符水还在往下滴,溅得他道袍下摆斑斑点点,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贫道夜观天象,见你紫微星旁煞气缭绕,今日必有血光之灾啊!”他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语气急得像火烧屁股,二话不说就拿一张纸团往我手里塞:“此符你且收下,十块钱保你平安……”
“给爷爬!”我扒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句,“再咒我,下次让慕凌雪把你那些‘法器’全当废品扔了。”
赵启明立刻捂住嘴,脸皱得像颗酸梅,却还是不甘心地嘟囔:“不信拉倒……等会儿有你哭的……”
他话音刚落,一个骚包得能把人耳朵震聋的声音就炸了过来:
“师傅!徒儿想死你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
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就从侧面撞过来,像被辆失控的坦克碾过。我整个人贴着墙滑下去,后背磕在砖缝上,疼得眼前发黑,嘴里的脏话刚冒到嗓子眼,就被一片肉山压得咽了回去。
“师傅!我可算找着你了!”
肥硕的脑袋在我胸口蹭来蹭去,油腻的头发糊了我一脖子。我费劲地推开他,这才看清——刘逸飞,这家伙至少又胖了二十斤,圆滚滚的肚子把校服撑得像个气球,下巴上的肉叠了三层,笑起来眼睛眯成条缝,活像尊移动的弥勒佛。
“你……”我捂着后背咳嗽,疼得说不出话,“你怎么回来了?”
刘逸飞是我去年从秦寿手里救下的倒霉蛋。当时这胖子被堵在厕所里,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顺手把秦寿那伙人揍了一顿,结果这家伙扑通一声就跪了,非要拜师。
我对天发誓,本来我是拒绝的。但这货的缠人功夫堪称一绝:食堂打饭非要把红烧肉全夹给我,搞得我像抢食的恶霸;下课我趴桌上睡觉,他能在旁边念《弟子规》,念得比老栾的古文还催眠;最绝的是有次我上厕所,他居然从隔壁隔间递过来一包带卡通图案的纸巾,说“师傅擦得干净点”。
那包纸巾还带着他手心的汗,印着个傻乎乎的熊猫头。我盯着它,感觉额角的青筋在突突发胀。这隔间薄薄的门板,简直被他那身无处安放的肉体和过剩的“孝心”挤得摇摇欲坠。
折腾了半个月,我实在扛不住这家伙的软磨硬泡、死缠烂打,感觉再拒绝下去,他就要在我家门口搭帐篷搞静坐了。得,捏着鼻子认了吧,权当收了个大型人形挂件。
结果这挂件,哦不,是徒弟,拜师当天非要整点复古情怀,说要行那套传说中的三叩九拜大礼,以表诚意。
只是拜师当天
“这都什么年代了,送点辣条意思意思得了,咱不兴那套……” 只可惜话还没出口,只见他已经在我那老旧的、坡度感人的楼梯口,“咚”地一声巨响,以头抢地——那架势,仿佛不是在磕头,而是在用脑门测试学校楼梯是不是用十八号混凝土拌意大利面。
大概是磕得太投入,忘了牛顿他老人家的教诲,这货重心一个不稳,整个人就像个突然被挨抽的陀螺——只不过方向是向下的。只见他手脚并用地、以一种极其不优雅的姿态,“咕噜噜”顺着台阶就滚了下去。然后就是清脆的骨裂声音和杀猪般的惨叫。
这货一养就是三个月,我总算清净了阵子,没想到……
“医生说我恢复得好!”刘逸飞拍着胸脯,肉浪晃得人眼晕,“师傅你看,我这胳膊现在能举起来了!”他试着抬了抬右臂,结果动作太猛,“哎哟”一声又捂住了,“好像……还没完全好。”
赵启明在旁边看得直乐,冲我挤眉弄眼:“李施主,果然如我所料,血光之灾,你看应验了吧?现在补票购买护身符还来得及……”
我瞪了他一眼,又转向刘逸飞:“你不在家养伤,跑学校来干嘛?”
“给师傅送礼物啊!”刘逸飞献宝似的从背后拽出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包装纸闪着镭射光,上面还印着几个穿水手服的动漫女孩,“上次拜师太匆忙,没带见面礼,这次我特意准备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包装……怎么看好像都不太正经啊。
“师傅你快打开看看!”刘逸飞催着,眼里闪着诡异的光。
我拆开包装,一股印刷油墨味扑面而来——封面上是个穿旗袍的动漫女角色,开叉快到腰,姿势妖娆得让人想入非非。我手一抖,画册差点掉地上,老脸腾地就红了。
“你……”我压低声音,气得牙痒痒,“你拿这个给我?”
“师傅你不喜欢?”刘逸飞挠挠头,一脸无辜,“这可是我爸网店的镇店之宝,限量版的!我好不容易才偷……才拿出来的!”
刘逸飞他爸开了家网店,说是书店,其实卖的全是二次元同人志、漫画集之类的,主打一个“二次元浓度超标”。好在都是线上交易,不像赵启明那样在学校里推销,不然就凭这些封面“清凉”的画册,慕凌雪非把他的店砸了不可。
“你师傅我是谁啊!会喜欢这种庸俗之物吗?”我干咳两声,大义凌然的把画册塞进书包,拉上拉链,“不过嘛,既然是徒儿的诚意,为师就勉为其难的收下吧。”
天地良心,我真的是被这货的“诚意”打动了,绝对没有别的想法。
刘逸飞笑得更谄媚了:“师傅喜欢就好!以后徒儿天天给你带!”
“不用了!”我赶紧打断他,“你安分点上课就行。”但是心里却想的是要是这货真天天带慕凌雪能把我们两个从教室直接丢到校门的垃圾桶里面。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刘逸飞整节课都在偷偷往我这边瞟,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函数,我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发呆,后背还在隐隐作痛,刘逸飞那一下撞得是真狠啊。
下课铃一响,慕凌雪的声音就飘了过来:“李天翼,作业。”
她抱着作业本站在我桌前,高马尾扫过我的胳膊,带着点淡淡的洗发水香。我正急着上厕所,指了指书包:“在里面,你自己翻。”
“你自己不会拿?”她皱着眉。
“人有三急,不去不行。”我捂着肚子冲了出去,完全忘了书包里还躺着那本“镇店之宝”。
等我从厕所回来,刚进教室就觉得气氛不对。同学们都低着头,假装看书,眼角却一个劲往这边瞟。慕凌雪站在我桌前,脸涨得通红,从耳根红到脖子,手里紧紧攥着本画册——正是刘逸飞送的那本。
封面上的旗袍女孩正对着我笑。
“李天翼!”她咬着牙,声音发颤,眼里的火苗快喷出来了,“你……你简直是个大流氓!”
说完,她把画册往我桌上一摔,转身就跑,高马尾甩得像鞭子,差点抽到前排同学的脸。
我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刘逸飞在旁边起哄:“师傅厉害啊!居然给班长大人看这个!”
我这才猛地想起——刚才让她自己翻作业……
“刘!逸!飞!老子要宰了你!!!!”
我抓起画册就朝他砸过去,这胖子灵活地一躲,肉球似的滚到了过道里。我追上去,对着他的屁股一顿踹,可这家伙皮糙肉厚,踹上去跟踢棉花似的,他还笑嘻嘻地喊:“师傅轻点!徒儿知错了!”
折腾了半天,我累得气喘吁吁,他却半点事没有,还凑过来问:“师傅,班长大人是不是脸红了?我就说这画册好看吧……”
“闭嘴!下节课下课再收拾你!”我瞪了他一眼,要不是突然响起上课铃,我非扒了他的皮。
慕凌雪坐在前排,后背挺得笔直,却能感觉到她时不时投过来的眼刀,冷得像冰。我好几次想解释,可她要么转头看黑板,要么低头写笔记,根本不给我机会。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我赶紧追了出去。
“班长大人!你等一下!”
她脚步一顿,却没回头。我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挣了两下,没挣开,气鼓鼓地瞪我:“放开!大流氓!”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校霸不是流氓啊!”我急着解释,“那是刘逸飞送的,我……”
“我不想听!”她别过脸,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你听我说完!”我拽着她往楼梯间走,那里没人。她一开始还在挣扎,后来不知怎的,居然不挣了,任由我拉着。
楼梯间里很暗,阳光从气窗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块光斑。我松开她的手,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发抖。
“那本画册,是刘逸飞送的。”我挠了挠头,有点尴尬,“他家里是开网店的,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他一直找我拜师,就硬塞给了我这个东西!我都不知道!”
我两手一摊,显得很无辜。小样,让你瞎起哄!我也坑你一次。
慕凌雪转过身,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
“真的!”我举手发誓,“我李天翼用刘逸飞的人格发誓。”
“你就不能找个靠谱的发誓吗?”她一脸黑线的盯着我看了半天,眼里的怒气慢慢散了些许,只是脸颊却还是红的。沉默了几秒,她突然狠狠地踢了我小腿一脚,疼的我差点喊出来:
“罚你写五千字检讨!放学交给我!”
“啊?”
“谁让你把那种东西放书包里的?”她叉着腰,又恢复了那副班长的架势,“还让我自己翻!五千字,少一个字我就告诉老师去!”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到楼梯口时,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回到教室,刘逸飞凑过来:“师傅,搞定了?”
我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五千字检讨,你替我写。”
“啊?”刘逸飞苦着脸,“师傅,我胳膊还没好呢……”
“那就用左手写!让你看看坑为师的下场!”
“呜呜呜呜,好叭~”刘逸飞内牛满面的接过草稿纸开始了奋笔疾书,努力的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越想越气,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等运动会赢了赌约,那三个条件……
第一个就得让她抄五千遍“我是大笨蛋”!
第二个,让她把这周的值日全包了!
至于第三个嘛……我眼珠一转,嘴角勾起抹坏笑——非得把她绑住手脚,关在暗无天日的器材室……循环播放一整天的《The Lost Rivers》,嘿嘿嘿。
“下雨了?”突然我看着突然阴沉的天,瓢泼大雨瞬间就倾泻而下,速度快的反常。一种强烈的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是全身都在战栗的高度警戒状态——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慕凌雪像被风一样冲进教室,校服裙摆扫过过道的课桌,把上面的笔扫的七零八落。但是她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平时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嗓子因为急切而发哑:
“快趴下!所有人都趴下!”
话音未落,天空像被生生撕开道裂缝。那声音绝不是雷鸣——闷雷是厚重的鼓点,而这声响是一种因巨大爆炸而崩裂的锐啸,裹着排山倒海的气浪压下来,连空气都在震颤。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教室的玻璃窗就发出刺耳的哀鸣,“哗啦”一声炸成无数碎片,棱形的玻璃碴像暴雨般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细碎的光。靠窗的同学抱着头缩在桌底,校服后背被飞溅的玻璃划出几道白痕,却顾不上疼,只是死死盯着窗外。
我僵在原地,脖子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天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我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指尖冰凉。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带着股焦糊的味道,吹得后颈发麻。远处的天际线隐在血色云层后,隐约有火光在云层里滚动,不是晚霞的暖红,是烧红的烙铁那种刺目的亮,把半边天都烧得发颤。
那片血色天空的压迫感像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带着疼——这根本不是自然现象,而是像有什么庞然巨物正从云层里探出头,要把整个港城都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