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使徒

作者:188吨的小老鼠 更新时间:2025/12/31 2:42:11 字数:4091

天空中浓烈的猩红色正被某种浑浊的铅灰蚕食,像一滩在铁锈里浸泡过久的血浆,边缘泛着不祥的紫绀。 云层低得几乎要压到学校的钟楼,那些被长时间冲刷得坑洼的表面正渗出棕红色的锈水,顺着铁栏杆蜿蜒而下。

雨丝变得稀疏而粘稠,不再是先前倾泻而下的银箭,倒像是垂死之人断续的喘息。每滴落的水珠都在半空拉出细长的黏液,砸在已经泛黄的梧桐叶上,时不时发出类似骨骼碎裂的脆响。

风裹挟着铁锈与腐殖质的气味,将我的衣摆黏在皮肤上,每道褶皱都蓄满沉甸甸的湿冷。

我背着书包走在人群里,鞋底碾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路边停着三辆警车,红蓝灯转得慢悠悠的,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站在警戒线旁,袖口别着银色徽章,站姿笔挺得像标枪,眼神扫过人群时带着股说不出的锐利——不是警察那种职业性的警惕,更像某种野兽在巡视领地。宿舍区方向也有动静,二楼的窗户全开着,几个黑衣人趴在窗沿,望远镜的镜片反射着冷光,连平时在楼下的宿管张大爷都没露面。

千年劫!百年难遇的血光灾!十块钱一张平安符,保你全家无虞——

赵启明的破锣嗓子穿透嘈杂,他把道袍下摆系在腰上,像个摆摊的小贩,手里举着叠黄纸符,被一群学生围着。有几个女生半信半疑地掏钱,他立刻眉开眼笑地递符,还附赠一句“贴床头,避邪祟”。我路过时被他拽住胳膊:“李施主!今日大难未消,再买一张?算你八折!”

“滚。”我甩开他的手,走出校门没几步,后颈突然有点发紧——像是被人盯着。

回头时,正撞见慕凌雪站在公交站牌下,校服领口被风吹得敞开,手里捏着皱巴巴的纸巾,看见我看她,立刻把脸转到另一边。我皱了皱眉,她平时放学都往东边走,那边是老城区的家属院,而我这条路通向城西的公寓楼,分明是反方向。

“你好像不走这条路吧?”我停下脚步,书包带在掌心硌出红痕。

她猛地回头,脸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红,大概是那本画册的后遗症。

“不用你管!”声音又急又冲,白眼翻得像要上天,说完转身就走,却刻意放慢了脚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只闹别扭的猫。

得,我还懒得管。

风突然凉了起来,卷着雨丝往领口里钻,刮得人脸生疼。街边的梧桐叶被吹得哗哗响,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脚边。我们一前一后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偶尔有自行车驶过,叮铃铃的铃声在空旷的街面荡开,又被风声吞没。

就在这时,一阵妖风毫无预兆地刮起来。

不是自然的风,带着股腥甜的味,像腐肉泡在血里。我下意识地抬手挡脸,风声里突然掺进慕凌雪的惊叫,短促得像被掐断的琴弦,紧接着是一阵咯咯的笑——那笑声不像人声,更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风来得快去得更快,不过几秒钟就停了。

我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

公交站牌下的积水还在晃,慕凌雪的书包掉在地上,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粉色笔记本,可人却没了踪影。

“慕凌雪?”我喊了一声,声音撞在光秃秃的树干上,弹回来时带着回音。

“班长大人!你在哪儿?”

只有风声在巷口打旋。

就在这时,右侧的小巷深处,又响起了那种渗人的笑。昏黄的路灯照不进巷子里的浓黑,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里挪出来,像棵被蛀空的枯树。他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衫,领口烂得露出嶙峋的锁骨,皮肤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眼睛却亮得吓人,闪着贪婪的光,正一寸寸扫过我的全身,像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牲口。

“找……找什么呢?”他的声音像两块骨头在磨,每说一个字都带着颤,“那个小丫头片子,可没你这么……可口啊。”

我心里一沉,脚刚想往后退,却发现不对劲——地上的影子不知何时活了过来,变成无数条滑腻的黑触手,顺着脚踝往上缠,冰冷刺骨,像被蛇裹住了。

“放……放开我!”我挣扎着,触手却越收越紧,勒得小腿生疼。

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对尖牙,黄得发乌,牙缝里塞着黑垢。“别费力气了……”他一步步走近,腐臭味越来越浓,混着铁锈味钻进鼻子,“那个笨蛋神使,以为自己能保护到你?我只是略施小计,她就被调虎离山了……桀桀桀!”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突然暴涨,指甲变得又黑又长,像十把小镰刀,对准了我的喉咙。“乖乖让我吸点血……很快的……”

“这么多年了,你们血族还是这副下三滥的德行。”我突然开口,脸上的恐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蔑视的冷笑 :“就不能换点新招数?”

老头的动作猛地顿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你……你知道?”

“知道的可不止这些。”我直视着他惊恐的脸:“还得谢你那同伙,把慕凌雪引开——不然,我还真不好在她面前动手。”

“不!不可能!”老头的脸瞬间扭曲,背后“唰”地展开一对巨大的翅膀,黑得像浸了墨,膜翼上布满青色的血管,边缘还沾着干硬的血块。

晚了。

血族发出了最后的惨叫声,在临死之前,他只看到了一道红色的闪电。

他栽倒在地,身体如蜡般迅速溶解溃散。血肉化作浓稠的黑水,被雨水冲刷着渗入泥土,顷刻间便了无痕迹,仿佛从未存在。

巷口的风突然卷着雨丝转了向,带着股湿漉漉的青草香——不是街边草坪的味道,更像后山竹林被雨水泡透的清冽。我刚收了手,就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回头时,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慕凌雪就站在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下。校服外套的袖子被撕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藕白色的打底衫,布料紧紧贴在胳膊上,能看见小臂上淡红色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裙摆也皱巴巴的,右边裙摆破了个三角口,露出一截白色过膝袜,袜口松垮地滑到膝盖下,上面沾着泥点,还破了好几个小洞,线头在雨里轻轻晃。

“我去!班长大人你怎么搞的?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故意喊的很大声,从地上捡起他的书包:“你刚才上哪里去了,我等了半天都没看见你?还以为你被风吹跑了。”

慕凌雪愣了一下,从我手里接过书包,眼神躲闪了一下,说:“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上旁边缓了缓。”

慕凌雪并不擅长撒谎,不过看她的模样应该是没看见刚才的那一幕,也让我放心了不少。

至于慕凌雪本人倒确实不必担心——刚才引开她的那个血族的气息明确停留在B级,而她自己早已稳固在A级的门槛之上。实力的鸿沟并非轻易可以跨越,那血族应当也很清楚这一点。

血族的天赋让他们在夜间如鱼得水,化雾、潜影、超常的恢复力,都是逃脱的绝佳依仗。慕凌雪虽能轻易击溃他的每一次袭扰,但要彻底封锁、生擒一个一心逃逸的对手,即便对她而言也非易事。

这些血族的计划应该是天衣无缝的,简单而高效,一个引开神使,一个负责获取口粮。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他们应该已经得逞了,只是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我。

一路上,我们又继续维持着这种一前一后的尴尬的同行关系,直到目送我到达小区门口,慕凌雪才停下脚步。

“刚才学校有通知,明天不用来上学了,自己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别乱跑。”她轻飘飘的甩下这句话,然后转身离开。

“知道了!”

回到家里,推开门时,饭菜的香气正顺着门缝往外漫。雅晴阿姨系着围裙在厨房收尾,听见动静回头笑了笑:“回来啦?刚把糖醋排骨端上桌,你最爱吃 的。”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琥珀色的糖醋排骨堆在白瓷盘里,酱汁还在微微冒泡;清炒西兰花翠得发亮,撒着白芝麻;旁边是碗番茄蛋汤,蛋花浮在汤面,像朵半开的云。都是我平时能扒三碗饭的菜,可今天拿起筷子,却觉得喉咙发紧,夹起的排骨在嘴边悬了半天,也没送进去。

雅晴阿姨端着最后一碗米饭坐下,围裙上还沾着点番茄酱。她看我没动几筷子,也没多问,只是夹了块排骨往我碗里放,自己扒着饭念叨:“这破天气真是邪门,早上还晴着呢,下午就又是血云又是暴雨的。刚才看新闻,说是港口那边线路断了,我明天怕是没法去公司了,桌上那堆报表还没核完呢……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软,我“嗯”了一声,往嘴里塞了口米饭,嚼着没什么味道,耳朵却听着她絮叨:“听说学校附近来了好多穿黑衣服的人?你没撞见什么事吧?下次放学早点回来,别在外头瞎晃……”

“知道了。”我含糊地应着,雅晴阿姨大概是看出我走神,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她的手心带着点灶台的温度:“要是累了就早点睡,别硬撑着。”

“我没事。”我叹了一口气,继续低头吃饭,但是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那是一段数十年前的,不堪回忆的过往。

今晚注定是不眠之夜。

港城犹如被一层无形的网罩住。霓虹灯的光晕里,几道黑色身影正沿着旧城区的巷子疾走,靴底碾过血族化成的腥臭血水,剑刃上的寒光还没褪尽。为首的黑衣人抬手抹掉溅在脸上的血点,耳麦里传来急促的汇报:“三号区域清理完毕,发现三只低阶妖兽,已就地斩杀。”

“收到。”他压低声音应着,指尖在剑柄上摩挲——那剑鞘上刻着繁复的银色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烫。巷子深处传来垂死的嘶吼,很快被一声闷响掐断,另一个黑衣人拖着半具焦黑的躯体走出阴影,面罩下的声音带着疲惫:“总算清干净了,累死我了。”

而在市中心最高的写字楼楼顶,风正卷着衣袂翻飞。陆晨风站在天台边缘,黑色的广袖长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的墨色佩剑安静地贴着腰线,剑穗上的玉佩随动作轻晃,映出眼底深不见底的沉。他望着脚下流光溢彩的城市,港城的灯火在他眸中碎成星子,却暖不了那片冰封似的漠然。

“陆先生。”身后传来轻步声,一名手下垂手而立,制服袖口的银徽在夜露中泛着冷光,“各分区汇报,已消灭出逃异类共计三十七只,抓捕十九只,但……还是让三只高阶的跑了。”

陆晨风没回头,指尖轻轻叩着天台边缘的栏杆,发出“笃笃”的轻响。“跑了就跑了。”他的声音像浸在寒潭里,带着点金属的冷硬,“这些东西被压在封印下千年,早就成了精,能把漏网的控制在这个数,已经算不错。”

手下点头,递上一份文件:“更麻烦的是这个。全球十二个地狱之门监测点,今晚同时发出警报——不止我们这边,伦敦、开罗、东京,纽约等地的封印全被破坏了,手法高度一致,像是早就串通好的。”

陆晨风接过文件,指尖划过纸上的红色数据,眉头微蹙。那些被封印的异类,有多少是趁着这次动荡逃出来的?又有多少,是藏在人间千年,只等这道裂缝的?

“天界那边有动静了?”他问。

“刚收到消息,”女子的语气稍缓,“诸位已经合力重启了主封印,各地的地狱之门都暂时稳住了,至少不会再有新的异类涌出来。剩下的这些漏网之鱼,只要逐个排查,迟早能清干净。”

风突然大了些,吹乱了陆晨风的长发。

“但愿如此。”他收回目光:“通知下去,加派人手盯着学校和居民区,尽量把事态控制住。”

“是。”手下应声而退。

天台重新恢复寂静。陆晨风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广袖在风中舒展如蝶翼。千年的封印破了道缝,放出的何止是妖魔鬼怪?那些沉睡的力量,那些被遗忘的过去,怕是也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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