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停课的一天,天气已经恢复正常。
晨雾散得干干净净,阳光透过窗棂在课桌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粉笔末在光柱里浮沉。
老栾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像一台年久失修的复读机,卡着课本上干巴巴的字句,嗡嗡作响。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我顺势把脸埋进臂弯,准备沉入梦的沼泽。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刹那,一丝若有若无、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毫无预兆地钻进鼻腔——那气息像一根无形的尖刺,猝不及防的插进我的鼻腔,激得我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抬起了头。
只见老栾正领着个女生站在讲台旁。她顶多到我肩膀,黑发在脑后如同黑色的瀑布一般披散,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紫得像深潭,此刻正弯成月牙,嘴角挂着抹恶作剧似的笑。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心里咯噔一声,果然是她!而她此时也看见了我。
“好久不见啊。”
教室里的嗡嗡声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唰”地扎在我背上,烫得像烙铁。我赶紧冲她龇牙咧嘴地用嘴型说“闭嘴”,她却吐了吐舌头,歪头冲我眨了眨眼,把自己装的一脸无辜。
“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罗莎莉亚·阿斯蒙蒂斯。”老栾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发飘,像是没睡醒,“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罗莎莉亚轻巧地跃上讲台,紫瞳流转间扫过全班。她唇角那抹惯有的坏笑稍稍收敛,却依然挂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漫不经心。“我叫罗莎莉亚,”她开口,声音带着点异国的腔调,“来自法国,祖上带着中东的血统。”她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流转,似乎在搜寻某个身影,“至于其他……以后再说?”
底下顿时漾开一片细碎的骚动,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刘逸飞几乎在同一时间捅了捅赵启明的胳膊,身体前倾,目光牢牢锁定某个方向,眼底的光亮得惊人:“快看!外国妹妹——还是带混血感的那种!啧啧,这颜值,人间极品啊。”
赵启明头也没转,只抬手把他几乎要探出去的脑袋按了回来,声音里透着见怪不怪的嫌弃:“色即是空,刘施主。对你来说,好好听课、提升修养,早日脱离低级趣味,才是修行正道。”
罗莎莉亚的到来就像是一个小插曲,老栾给她安排了一个位置以后,就开始讲课。
今天我们继续解析《荷塘月色》。"老栾翻开教案,粉笔尖在黑板上划出尖锐的"文眼"二字,"哪位同学能说说,作者为何要写'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罗莎莉亚忽然举起手,腕间的银链子叮当作响。没等点名就拖着调子开口:"要我说啊——"她转着自动铅笔,笔帽上的骷髅挂坠在阳光下打转,"这不就是矫情,大半夜不睡觉跑荷塘边上,也不怕掉水里。"
教室里响起压抑的笑声。老栾的喉结上下滚动,教案边角被捏出褶皱:"这位新同学,阅读理解要结合时代背景......"
"老师,"清泠的女声如碎玉坠地。慕凌雪立刻起身,直视着罗莎莉亚:"《论语·季氏》有云,不学礼,无以立。"她指尖按在摊开的课本上,"某些哗众取宠的行为,既是对先贤不敬,也是对求知者的亵渎。"
空气骤然凝固。罗莎莉亚眯起猫似的异色瞳,舌尖顶了顶腮帮。她的紫色瞳孔似乎比一开始更闪耀了,她的嘴角划过一丝轻蔑的冷笑: "知道了,班长大人。"她拖长声音趴回桌面,铅笔在指间翻出银花,然后伸了个懒腰,不再言语。
这节课好歹是算平安度过了。
“你怎么混进来的?”我和罗莎莉亚在走廊的图书角。我尽可能声音,指尖捏着眉心突突跳。
“很简单啊。”她依旧是标志性的坏笑,指尖转着支笔:“魅惑技能,偶尔还是很好用的~”
我头疼地闭眼:“你知不知道现在那帮神使盯得多紧?万一被撞上怎么办!”
“撞上又怎样?再说了,这点小法术,以那些D级神使的感知力,跟瞎了没区别。”她挑眉,紫瞳里闪过点桀骜,“当年SSR级的神使见了我都得绕道走,现在只有这些D级C级的,除了慕凌雪这丫头的A级还算有点意思,剩下的……”她嗤笑一声,“连我当年养的地狱犬都打不过。”
“现在又不是你当年!”我叹了口气,“很久以前的神使是为了抵抗你们那帮家伙的入侵,现在能有A级就不错了。”
创世之初,神将生命之火点燃于初生的人类,赋予他们智慧与灵性,一个崭新的纪元在尘世开启。然而,这份生机勃勃的创造,也如同黑暗中点燃的明烛,引来了觊觎的阴影。
来自地狱的妖魔,以及其它不可名状的异种,嗅到了新生的气息,贪婪地撕裂世界的帷幕,意图将神的造物连同这片沃土一同吞噬。
面对这灭顶之灾,神并未选择直接抹除入侵者,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祂亲手塑造、寄予厚望的人类。神将自身神圣本源的一缕精粹——被称为“神圣因子”的至高恩赐——注入那些被祂选中的灵魂之中。于是,“神使”诞生了。他们不再是纯粹的凡人,体内流淌着神性的光辉,承载着守护同胞与世界的天命。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血与火之歌。初代的神使们,以凡人之躯驾驭神赐之力,与汹涌的妖魔狂潮展开了惨烈至极的战争。他们披荆斩棘,在尸山血海中磨砺意志,在绝望深渊中锤炼技艺。每一寸土地的收复,都以神使与英雄们的血肉为代价。
最终,凭借神与人之间无间的信任与牺牲,他们成功地将最凶戾的妖魔与异种封印于世界各个角落的地狱之门之中,用强大的结界与古老的誓约,将威胁暂时隔绝。
自那场惊天动地的封印之战后,时光如长河般奔涌不息。人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漫长和平。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妖魔的阴影仿佛只存在于褪色的壁画与吟游诗人的古老歌谣里。曾经需要神使们以命相搏的战场,如今只余下宁静的田园与繁华的城市。
在这持久的安宁之中,“神使”的存在意义与形态,也悄然发生了转变。他们依然是神选者血脉的后裔,依然拥有超越凡人的力量,但那力量更多用于维系秩序、调解纷争、守护丰收,或是作为某种象征性的精神领袖。
而曾经严酷的生存训练、时刻紧绷的战斗神经、深入险境执行绝命任务的“传统”,不再是所有神使的必修课。
许多新一代的神使,成长于温室般的和平环境,他们体内沉睡的神圣因子或许光鲜依旧,但过往那些足以对抗巨恶,拯救世界的古老战斗技艺、对灾难性事件的敏锐直觉、以及面对大恐怖时的决死意志,已在不知不觉中沉眠或被束之高阁。他们习惯了巡逻整洁的街道,习惯于用温和的力量平息小规模的骚动,维持着人间那看似固若金汤的秩序。然而,致命的危险似乎从未真正远离。它是被强迫安息的猛兽,暂时笼罩在遗忘的睡梦中,而如今,这头猛兽已经开始苏醒。
根据等级由低到高划分,一般通常为D—C—B—A—S—R—SR—SSR—UR。
如今的绝大多数神使无非就是D或者C左右的级别,而慕凌雪能有A级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聊什么呢?”慕凌雪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她抱着作业本,目光在罗莎莉亚身上停顿了两秒,那眼神像在审视什么可疑物品。
“你们两个认识?”
“确实认识,我和特里托·卡尔斯也算是老相识了。”
“特里托·卡尔斯?”慕凌雪眉头紧蹙:“我怎么不知道李天翼你还有个外国名字?”
我赶紧打岔:“咳咳咳,其实我是中德混血,觉得没必要就没说。”
罗莎莉亚在旁边憋笑,肩膀抖得像筛糠。
慕凌雪显然没全信,目光在我天生的金发上打了个转——上次她见我这头金毛,非说我染的,勒令我染回去。
“所以头发真是天生的?”她追问,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心。
“不然呢?”我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我已经不止一次跟她说过我这头金发是天生的了,可是她就是死活不相信,一直执着于给我染成黑色。
下午的历史课像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把我刚平复的心又砸得七荤八素。教室门被推开时,阳光恰好落在来人身上,长发及腰,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眉眼清俊得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帅的简直不正常。
他身后跟着个亚麻色头发的女孩,正是昨天在食堂见过的陆莎莎,此刻头低得快埋进胸口,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
“我是陆晨风,你们的新历史老师。”男人声音清润,目光扫过教室时,在我和罗莎莉亚身上顿了顿,像在确认什么,“这位是陆莎莎,转来的新同学。”
陆莎莎怯生生地鞠了一躬,细声细气地说了句“大家好”,刘逸飞在旁边已经快把笔杆咬断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还一边痴笑着:“嘿嘿嘿,陆莎莎,又见面了。”
赵启明在一旁极度无语的摆弄着一只河豚,对着刘逸飞默念“妖魔鬼怪快离开。”
陆晨风给陆莎莎安排了座位,转身打开课本的瞬间,对着我和罗莎莉亚的方向扫了一眼。
这绝不是随意的一瞥,而是某种精准的扫描——我后背的汗毛瞬间全部立了起来,针刺般的寒意顺着脊椎向上爬。教室里其他同学还在低声交谈、整理书本,对这股突然降临的威压毫无察觉。但我看见了——在他虹膜深处一闪而过的金色光纹,像沉入水底的日冕。
S级神使?!这等级在如今的人间,简直像在建筑垃圾里捡到了金条。
罗莎莉亚用胳膊肘撞了撞我,紫瞳里闪过兴味: “这波有点意思啊……”
陆晨风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正好对上我看过去的眼神,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上课。”
窗外的风突然停了,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我捏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下,学校是真的热闹起来了。
历史课本摊在桌上,凯撒大帝的雕像在印刷纸上微微发皱,可我盯着那行“渡过卢比孔河”的文字,眼前晃的全是教室里的“隐藏菜单”——
A级神使慕凌雪,B级神使陆莎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S级神使陆晨风,还有罗莎莉亚。感觉现在班级里面就是个火药桶,稍有不慎就得爆炸。这几个主真炸起来都能把整个学校夷为平地。
“明明只想躺平,好好享受自己的新生活不好吗?怎么总感觉自己被裹挟进了某种不得了的事情里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