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的诅咒

作者:188吨的小老鼠 更新时间:2026/1/3 6:08:13 字数:3957

港城市的老城区深处,藏着一座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宅院。青灰色的砖墙爬满了爬山虎,墙头上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飞檐翘角上雕着的镇宅兽,虽蒙了层岁月的尘,却依旧透着股凛然的气势。

推开那扇朱漆斑驳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轻响,像在诉说着什么陈年旧事。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铺着青石板的地面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正屋是典型的硬山顶建筑,雕花的窗棂糊着半透明的宣纸,屋里的光线透过纸窗漫出来,柔和得像层纱。

东西两侧各有一间厢房,西侧的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草,叶片修长,透着股清劲;东侧的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堆着些泛黄的古籍。

整个宅院没有一丝现代建筑的痕迹,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间,像块被时光遗忘的琥珀,静静守护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传承。

这里是陆家府邸。

港城人大多知道这座老宅,却少有人知晓宅子里住的人。只偶尔有晨练的老人,会看见一个长发及腰的男子在院子里舞剑,剑光凌厉,带起的风能吹落檐角的残雪;或是瞥见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小姑娘,蹲在兰草旁偷偷浇水,背影怯生生的,像只怕惊了人的小鹿。

此刻,陆晨风刚踏进院门,脚步就踉跄了一下。他扶着门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原本清俊的眉眼拧成一团,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他咬着牙,强撑着推开正屋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将门外的陆莎莎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哥!”陆莎莎追到门口,小手拍打着门板,声音带着哭腔,“你又不舒服了吗?我去给你拿药!”

屋里没有回应,只有压抑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喉咙。那声音里的痛苦,尖锐得能刺破耳膜,听得陆莎莎心口发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晨风蜷缩在房间的地板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感觉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进骨头缝里,又像是有把钝刀,正一寸寸地剐着他的皮肉,连带着灵魂都在发出悲鸣。这种痛苦,比万箭穿心更甚,比剥皮抽筋更烈,每天都会准时降临,像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漏进的月光照见他蜷缩在地板上的身影。白衬衫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长发凌乱地铺在青砖上,沾着从嘴角溢出的血丝。诅咒发作时的痛苦从不循序渐进,总像骤然扯断的锁链,带着撕裂灵魂的力道——先是四肢百骸像被万根烧红的针穿刺,接着五脏六腑如同被无形的手攥住,反复揉捏,最后连骨头缝里都像钻进了蚂蚁,啃噬着每一寸肌理。

陆晨风咬紧牙关,把到了喉咙口的腥甜咽回去,用尽力气挤出平稳的声音:“我没事,不用担心我,莎莎。”他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停了,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她一定是蹲在门口了,像小时候无数次做的那样,抱着膝盖等他出来。 他死死咬着拳头,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响——他不想让门外的莎莎听见。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很久以前,陆家还是个繁盛的神使家族。那时的港城还不叫港城,只是片临海的滩涂,而陆家的先祖,是对抗上古恶灵阿修罗的先锋。阿修罗带着他的爪牙,从地狱之门里涌出来,所过之处,生灵涂炭,血流成河。陆家的男人们,一代又一代,提着剑冲向战场,用鲜血和生命筑起防线。

他们赢了。阿修罗被封印在了那片战场,他的爪牙们也被赶回了地狱。可胜利的代价,是阿修罗临死前下的诅咒——“陆家子孙,世世代代,不过三十。”

这诅咒像道无形的枷锁,捆了陆家数百年。

陆晨风是个例外。他生来就带着“阴司”的印记,那是神使中最特殊的存在,拥有不死不灭的躯体。可诅咒并未放过他,而是化作了这日复一日的剧痛,以此来提醒他,他是陆家的人,逃不掉。

他不怕疼。他怕的是莎莎。

门外的陆莎莎,是他唯一的妹妹。

他还记得上一世的莎莎,也是这样亚麻色的头发,也是这样怯生生的性子。她总爱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喊“哥哥”,会把偷偷藏起来的糖塞给他,会在他练剑受伤时,用胖乎乎的小手给他包扎。

可她在二十九岁那年的冬天,没能熬过诅咒。弥留之际,她拉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哥哥,我不怕……就是有点冷……”

那一刻,陆晨风觉得自己的不死不灭,是种最残忍的惩罚。

他动用了“阴司”的权力,在轮回的缝隙里找到了莎莎的灵魂,将她带回了人间,重新赋予了生命。可他做不到让她摆脱诅咒,甚至做不到让她保留过往的记忆。

这一世的莎莎,依旧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家族的过往,更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会在三十岁那年戛然而止。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会因为怕生而脸红,会因为收到糖果而开心,会因为他的痛苦而掉眼泪。

痛苦在午夜时分终于退潮,像退去的洪水,只留下满地狼藉。陆晨风扶着墙站起来,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如纸,唯有眼底的红血丝昭示着刚刚的惨烈。他用冷水泼了把脸,再抬头时,又变回了那个清俊孤高的模样,长发束起,白衬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仿佛刚才的挣扎只是一场噩梦。

他走到门边,缓缓拉开门。

陆莎莎扑进他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哥,你又疼了……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我怕……”

“没事了。”陆晨风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沙哑却温柔,“老毛病了,忍忍就过去了。”他蹲下身,帮她擦掉眼泪,“莎莎乖,去睡觉好不好?明天还要上学呢。”

“真的没事吗?”陆莎莎仰着小脸,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真的。”陆晨风笑了笑,指尖划过她亚麻色的发,“哥哥还要出去一趟,你早点休息。”

陆莎莎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东侧的厢房。

等厢房的灯灭了,陆晨风再推开房门时,陆莎莎果然已经睡着了。月光落在她亚麻色的发梢上,像撒了层碎银。他轻轻把她抱起来,女孩在梦中嘤咛了一声,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袖,像只受惊的幼鸟。

他为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很久。她的手腕上,B级神使的浅银印记正在发光,那是这一世刚觉醒的力量——每一次复活,她的神使等级都会比上一世弱一点,记忆也越来越稀薄,像被反复冲刷的沙画,总有一天会彻底消失。

等我回来。”他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转身走出了房门。陆晨风脸上的温柔才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他转身回屋,换上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将那把黑色的佩剑系在腰间。

他不想再等了。

他必须找到解除诅咒的办法。

而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诅咒的源头——那个被封印在深海之下的上古恶灵,阿修罗。

夜风吹过老宅的檐角,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亡魂的低语。陆晨风推开院门,身影很快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

港城市的边缘,有一片废弃的工厂。铁门早已锈成了红棕色,被夜风撞得哐当作响。这里曾是港城最大的纺织厂,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钢筋裸露在月光下,像巨兽的肋骨。很少有人知道,这片看似普通的工业废墟,正是封印阿修罗的主战场。

陆晨风站在工厂中央,脚下的土地似乎还残留着当年的血腥味。他踩着碎玻璃走进主厂房,皮鞋底碾过生锈的零件,发出刺耳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尘土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恶灵的气息,即便被封印了上千年,依然顽固地盘踞在每个角落。

他拔出陆家的配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深吸一口气,将剑尖猛地插进地里。

“嗡——”

剑身上的纹路突然亮起,紫色的光芒顺着剑尖渗入土地,像有生命般蔓延开来。很快,一个巨大的紫色法阵在地面上浮现出来,复杂的纹路交织着,散发出古老而诡异的气息。

整个工厂开始剧烈地摇晃,断壁残垣簌簌作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地下钻出来。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下属的电话。

“陆先生,监测到城东废弃工厂有强烈的能量波动,是否需要派人支援?”

“不必。”陆晨风的声音平静无波,“是我的特殊行动,不用管。”

挂了电话,他看着脚下的法阵,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

法阵中央的地面开始裂开,黑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带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雾气中,一个巨大的虚影缓缓升起——那是阿修罗的灵魂,没有实体,只有一团扭曲的黑影,两只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凶光。

“呵,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人来看我。”阿修罗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嘶吼,震得厂房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的虚影在法阵中扭曲,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住陆晨风,充满了戏谑,“我还以为陆家已经绝后了呢,没想到还有个阴司吊着一口气。”

陆晨风握着剑柄,指节泛白:“阿修罗,我要你解除诅咒。”

“诅咒?”阿修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是你们陆家欠我的!当年陆家毁我肉身,封我魂魄,难道不该付出代价?”他的虚影猛地凑近,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你以为这诅咒是针对谁?是针对你们每一个姓陆的!包括你那个宝贝妹妹——”

他的目光扫过陆晨风,带着残忍的快意:“何况,你们陆家不就剩你一个了吗?要不是你这阴司的身份,也早就成了历史尘埃。活着又怎样?每天受那万箭穿心之苦,生不如死,哈哈哈……”

“她是无辜的!”陆晨风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胸口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有什么冲我来,放了她。”

阿修罗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凶了,“你是阴司,死不了,折磨你有什么意思?倒是你妹妹……”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欣赏着陆晨风瞬间紧绷的脸色,“每一次看着她在你面前死去,是不是比你自己受诅咒更难受?”

“你闭嘴!”陆晨风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猩红,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指尖在剑柄上掐出了血。他想起第七次失去莎莎时的场景:女孩倒在他怀里,亚麻色的头发沾满冷汗,气息微弱地说“哥哥,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然后永远闭上了眼睛。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比诅咒发作时的折磨痛百倍千倍。

阿修罗的黑影凑近了些,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晨风:“解除诅咒?也不是不行。”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诱惑,“那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陆晨风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交易?”

“很简单。”阿修罗的声音里带着毒蛇般的蛊惑,“我帮你解除她的诅咒,而你,帮我打破封印。”

月光透过工厂的破顶照下来,落在陆晨风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他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着。

打破封印,意味着阿修罗会重现人间,意味着数百年前的灾难可能会再次上演。

可如果不答应,莎莎……

他想起了上一世莎莎临死前的样子,想起了这一世她怯生生的笑容。

这句话像把尖刀,精准地刺入陆晨风最脆弱的地方。他望着阿修罗那双充满嘲弄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陆晨风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

“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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