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漫过港城一中的教学楼顶,我就觉得校园里的空气有点不对劲。
往常这个点,走廊里该是踩着早读铃声狂奔的学生,但是今天大家似乎都在观望着什么。
我背着书包往教室走,眼角余光瞥见篮球场那边聚着一群人。他们穿着统一的藏蓝色运动服,胸前印着“东旭体校”四个白字,袖口卷得老高,露出的胳膊上青筋虬结。几个人抱着篮球,却没投篮,只是斜着眼打量路过的学生,那眼神像在自家场地巡视一样。
“喂,李天翼!”周校长的地中海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手里捏着个文件夹,快步朝我这边走,皮鞋跟敲得地面“哒哒”响,“正好找你——看见那群东旭体校的了?”
我点头,目光越过他肩膀,看见个熟悉的身影。那男生站在体校队伍的尾巴上,背有点驼,校服穿得松松垮垮,正是前阵子总跟在秦寿身后的孙子文。他似乎也瞥见了我,脖子猛地一缩,赶紧把头埋了下去。
“不是说运动会还有三周吗?”我收回视线,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他们这是提前来踩点?”
“可不是嘛。”周校长叹了口气,翻开文件夹给我看日程表,“今年联合运动会放咱们学校办,人家是东道主的‘友校’,按规矩得提前熟悉场地。你别说,这群小子毕竟是靠肉身成圣的,看着就不好惹。”
我“哦”了一声,没太在意。其实如果不是为了这一次的赌约我可能压根都不会来掺和运动会的事。况且目前眼前这几个东旭体校的学生在我眼里看来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
“算了,你先去上课吧。”周校长拍了拍我肩膀,又急匆匆往操场那头走,大概是怕那群体校生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我转身进教学楼,刚上到二楼,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桌椅倒地的巨响,混着有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探头往下看,只见秦寿正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孙子文站在他对面,校服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嘴角破了点皮,眼里却透着股豁出去的狠劲。
“你居然敢敢打我?”秦寿猛地站起来,指着孙子文的鼻子,“去体校练了几天感觉自己翅膀硬了是吧?”
“打的就是你。”孙子文的声音有点发颤,却梗着脖子没退,“秦寿,你别以为我还跟以前一样好欺负。”
“我欺负你?”秦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扑上去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就算让你一只手我照样能揍你信不信?”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块。秦寿虽然胖,但打架全靠一股子蛮劲,手脚乱挥得像只被惹毛的野猪;孙子文在体校练过几天,出拳带着点章法,可惜体型太瘦,被秦寿压在身下,很快就落了下风,脸上挨了两拳,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都他妈住手!”
一声怒喝炸响,一个铁塔似的壮汉从体校队伍里走出来。他得有一米九往上,肩膀宽得快堵住走廊,运动服的袖子被撑得鼓鼓囊囊,胳膊比我小腿还粗,下巴上带着道浅疤,眼神凶得像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熊。
秦寿的拳头僵在半空,抬头看见壮汉,脸色瞬间白了,讪讪地松开手:“熊、熊哥……”
其实这人不姓熊,而是叫钱宁宇,是东旭体校出了名的狠角色,据说拿过全市空手道冠军,人送外号“狗熊”。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孙子文,只是眯着眼扫了秦寿一眼,那眼神跟看只挡路的虫子似的:“跟个废物较劲,有意思?”
孙子文挣扎着爬起来,刚想说话,就被钱宁宇一脚踹在膝盖后弯,“咚”地又跪了下去。“滚一边去,废物东西,别在这碍眼。”钱宁宇吐了口唾沫,转头冲秦寿抬了抬下巴,“你找我有事?”
秦寿赶紧点头哈腰地凑过去,压低声音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离得远听不清,但看他那副谄媚的样子,再结合刚才孙子文的反应,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没好事。
果然,钱宁宇听完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感兴趣,直到秦寿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几下,他眼里才闪过点光,哼了一声:“行,这事我接了。”
秦寿脸上立刻堆起笑,点头哈腰地说了句“谢熊哥”,临走时还恶狠狠地瞪了孙子文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等着瞧”。
我收回目光,转身进了教室。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课桌上,把数学课本上的函数图像照得发白。老班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我把脸埋进臂弯,刚要睡着,就感觉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我。
“喂,李天翼,”刘逸飞凑过来,肥脸挤成一团,“刚才楼下是不是秦寿?他跟东旭体校的人混在一块,没安好心吧?是不是又要针对你?”
“关你什么事。”我闭着眼嘟囔,“有这功夫不如想想中午吃什么。”
“不是,”赵启明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三枚铜钱,“贫道刚卜了一卦,你今天恐又有大凶之兆啊,还是少出门为妙。如果一定要出门不如买个护身符如何?”
我懒得理他们,翻了个身继续睡。打架?就秦寿找的那几个货色,还不够我热身的。
数学课下课铃刚响,我肚子准时咕咕叫了起来。从书包里摸出钱包,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正好够去小卖部买袋卫龙和一瓶可乐。刚走出教室,就被人堵在了走廊拐角。
钱宁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背靠着墙,双臂抱在胸前,阴影把半条走廊都遮住了。他比刚才在楼下看着更壮实,运动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的胸肌上纹着只张牙舞爪的老虎,呼吸间带着股浓烈的汗味和薄荷糖的混合气息。
“你就是李天翼?”他挑了挑眉,声音跟他的人一样粗,像砂纸磨过木头,“秦寿说的那个,挺能打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我侧身想从他旁边绕过去,这人块头太大,把路堵得严严实实。“让开。”
“别急着走啊。”他伸出胳膊拦住我,掌心粗糙得像砂纸,“既然碰上了,不如切磋切磋?听说你想代表你们学校运动会想拿第一?不如先过我这关再说?”
“没兴趣。”我抬头看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哈?”钱宁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震得走廊的窗户都嗡嗡响,“小子,在港城市的中学里,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周围很快围拢了一群学生,指指点点的声音像苍蝇似的嗡嗡响。有人认出了钱宁宇,小声议论着“是东旭体校的狗熊”,还有人拉着同伴往后退,生怕被波及。
“给你三秒钟,滚开。”我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咔哒”的轻响。真不想在学校动手,那次把秦寿打进医院,雅晴阿姨念叨了我整整一周。
钱宁宇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里闪过一丝戾气:“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猛地挥拳打了过来,拳头带着风声,直逼我面门。这拳又快又狠,换作普通学生,怕是当场就得躺地上。但在我眼里,他的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我身体微微一侧,轻松避开他的拳头,同时抬手抓住他的手腕,顺势往旁边一拧。钱宁宇“嗷”地叫了一声,脸色瞬间涨红,另一只拳头紧接着挥了过来,带着股拼命的狠劲。
“有点意思。”我认出他这拳是空手道的“正拳”,手腕绷得笔直,用的是寸劲。果然是练过的,比秦寿之流正规不少。
我没再躲,而是迎着他的拳头上前一步,左臂格挡开他的攻击,右手闪电般探出,食指中指并拢,精准地戳在他腋下的麻筋上。钱宁宇的拳头顿时软了下去,整条胳膊都麻了,像被抽走了骨头。
“你!”他又惊又怒,没想到我能破掉他的招式,往后退了两步,摆开架势,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这次他没再贸然进攻,而是围着我转了半圈,脚步沉稳,双臂微屈,显然是认真起来了。周围的议论声停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我们,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突然,他动了。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猛地旋转,右腿带着风声横扫过来,目标是我的腰侧。这招是空手道的“横踢”,力道足能踹断一根木杆,他显然是下了狠劲。
如果一般人选择硬接,肋骨说不定真得断两根。但我没必要这么做。
就在他的脚快要踢到我的瞬间,我猛地矮身,像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了过去,肩膀精准地撞在他的膝盖内侧。这招专门对付的就是这种重心不稳的踢击。
“咔嚓”一声轻响,钱宁宇的腿瞬间软了下去,整个人失去平衡,像座小山似的往前倒。我顺势伸出右腿,勾住他的脚踝,轻轻一绊。
“砰!”
一声巨响,钱宁宇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震得走廊的地板都颤了颤。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右腿根本使不上劲,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这是什么招式?”
“你猜。”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再惹我,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周围一片死寂,周围东旭体校的人都看傻了眼。虽然钱宁宇不算东旭体校的顶尖战力,但是也不差,以为起码也要一番苦战,但是没人想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金发小子,居然能这么轻松地打败“狗熊”钱宁宇。
“李天翼!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慕凌雪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带着她标志性的怒视。她穿着校服,怀里抱着作业本,看见地上的钱宁宇和周围的狼藉,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这次又是什么理由打的架!”
“是他先动手的。”我摊了摊手,没打算跟她吵。
“是我先动的手。”钱宁宇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站稳,居然没耍赖,只是看着我说:“我输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运动会上,我不会再输。”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有点狼狈,却没回头。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有人小声议论着刚才的打斗,远处周校长一脸开心的冲我比了个大拇指。我没理会,刚想继续去小卖部,就看见秦寿躲在楼梯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见我看过去,赶紧缩回了脑袋。
我路过他身边时,故意停了停,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下次想找帮手,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秦寿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栏杆上,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但是也只能挤出一丝笑容:“您教训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