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的秘密

作者:188吨的小老鼠 更新时间:2026/1/8 2:55:27 字数:3663

夕阳把老家属院的红砖楼染成暖橙色,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内里的黄土,像块被岁月啃过的姜饼。慕凌雪背着书包走在巷子里,脚边的排水沟淌着浑浊的水,混着墙根下野菊的清香。

这里的节奏比学校慢半拍,晾在铁丝上的蓝布衫随晚风晃悠,穿的确良衬衫的老头蹲在石墩上下棋,棋子敲在搪瓷盘里,发出“当当”的脆响——这是她选的“家”,一个藏在港城褶皱里的、带着旧时光味道的角落。

她本想去楼下那家“老张面馆”解决晚饭。那家店的老板总爱多给她加个荷包蛋,辣椒油泼得香,能驱散老房子里的潮气。可今天卷闸门拉得死死的,铁锁挂在门环上,旁边贴着张歪歪扭扭的纸条:“家中有事,停业三日”。

慕凌雪叹了口气,转身往楼道走。楼梯扶手积着层薄灰,每踩一步,木楼梯就发出“吱呀”的呻吟,声控灯在她头顶亮起来,昏黄的光打在她垂着的睫毛上。掏出钥匙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冰凉的金属,她顿了顿——钥匙插进锁孔,没转半圈就推开了。

门没锁。

客厅里的光线很暗,老式吊扇停在半空,像只僵住的甲虫。沙发上坐着个人,背对着门口,穿件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表盘在暮色里闪着细光。听见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和慕凌雪很像,只是多了些岁月磨出的细纹。

慕凌雪的书包带从肩上滑下来,“啪”地砸在地上。她站在玄关,指尖紧攥,声音有些颤抖:“父亲?”

慕澜川起身时,西装裤腿挺括的折线没晃出半分褶皱。他打量着女儿,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校服裙摆,最终落在她沾着粉笔灰的指尖,喉结动了动:“放学到家挺晚。”

“嗯。”慕凌雪弯腰捡起书包,往沙发旁的木凳上坐,后背挺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学校有点事。”

“功课忙吗?”慕澜川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玻璃杯在茶几上磕出轻响,“听说你们班转来新同学了?”

“还好。”她答得简略,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是来了两个。”

父女俩沉默了片刻,吊扇的叶片积着灰,在光线下投下斑驳的影。慕凌雪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您来,不是只为了问这些吧。”

慕澜川放下水杯,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地狱门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

“家族的意思,”他停顿了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让你提前结束学业,跟我回去。”

慕凌雪猛地抬头,眼里的光像碎冰:“不行。”

“小雪——”

“当初说好的。”她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给我三年普通人的日子,不打扰,不干涉。现在还有一年。”

“可现在不一样了。”慕澜川的声音高了些,“那些被封印的东西跑出来了,你的血脉……”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清楚——慕凌雪身体里里流淌着的血脉,对妖魔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最容易被盯上。

“我能保护自己。”慕凌雪攥紧了拳,“这几年我没松懈过,A级神使的评级不是假的。而且现在已经稳住局面了,漏网的不多。”

“万一呢?”慕澜川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无奈的疼惜,“我是你父亲,不能拿你的安全当赌注。”

客厅里又静了,窗外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是首老掉牙的红歌。慕凌雪看着茶几上的玻璃杯,里面的水映着她紧绷的脸:“爸,我在这儿挺好的。”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有朋友,有想做的事,这些……在家族里不会有。”

慕澜川看着女儿眼里的执拗,像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他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张银行卡,推到她面前:“密码是你生日。多带点钱,别总吃泡面。”

慕凌雪拿起卡,指尖划过冰凉的塑料面,把卡推了回去:“不用了,给我点生活费就行了。”

“拿着。”

“真的够了。”她坚持,眼神清澈,“我现在这样,挺好。”

慕澜川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最终还是收回了卡,只把那几张钞票留在桌上。“照顾好自己。”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下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门关上的瞬间,慕凌雪才松了口气,后背抵着门板滑坐到地上。窗外的广场舞音乐还在响,吵吵嚷嚷的,却奇异地让她觉得安心。

她煮了包泡面,加了根火腿肠,坐在小桌旁慢慢吃。面条有点坨了,汤里的油花浮在表面,她却吃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写完作业时,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广场舞的音乐停了,老头老太太们的谈笑声渐渐远了。慕凌雪走到窗边,拉上厚厚的窗帘,转身站到房间中央。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冷,带着股凛冽的清寒。墙壁上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秒针走过的轨迹仿佛都结了霜。她呼出的气在半空凝成白雾,缓缓散开,桌上的玻璃杯里,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起薄冰,冰纹像绽放的花。

随着她抬手的动作,细小的雪花从指尖飘落,在掌心盘旋、汇聚,渐渐凝成一把刀的形状。

那是柄唐横刀,刀身是剔透的冰蓝色,像整块冰川雕琢而成,刀鞘上缠着银色的花纹,勾勒出展翅的冰凰的轮廓,眼窝处嵌着两颗蓝宝石,在昏光下闪着幽光。刀柄缠着深蓝色的鲛绡,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慕家的传承神器,九天霜晨。

她握住刀柄,没有出鞘,而是开始缓缓挥砍。

动作像在跳舞。转身时,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冰屑;挥刀时,手臂舒展如凰鸟振翅,却在弧度的顶点骤然发力,刀鞘划破空气,发出“咻”的轻响,带着能裂冰断玉的力道。她的脚步轻盈,在狭小的房间里辗转腾挪,每一步都踩在无形的节点上,看似随意的转身,实则藏着格挡的巧劲;看似柔和的下劈,落下去时能劈开半寸厚的木板。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贴在脸颊上,却没带来半分暖意——她周身的温度低得惊人,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在她周围都凝成了雪花。

窗户覆着一层薄霜。 慕凌雪就这样矗立在客厅中央,吐出的白气还未成形便被刀锋搅碎。她先是一个极静的起势——右手轻按刀柄,左手虚扶鞘身,眼睫低垂,仿佛在听刀在鞘中沉睡的呼吸。 然后动了。 最初很慢,像是推着某种沉重的无形之物。刀鞘横移,划出的弧线饱满如满月;脚步碾过霜地,留下极浅的印痕。但随着肩胛骨的一次细微耸动,节奏骤然变了。

“咻——”刀鞘破空之声短促锋利。她旋身,不是蛮力的拧转,而是腰肢催发、足尖点地、整个身体如被风吹转的竹——裙摆“唰”地铺开,扫起地面霜华,碎晶尚在空中闪烁,刀鞘已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快得只剩一线灰影。

那影子在将尽未尽时忽地顿住,稳稳停在眉梢斜上方三分,纹丝不动。 收,放。顿,驰。 她的修炼没有雷霆万钧的劈砍,更像在用刀刃梳理空气的纹理。时而刀鞘贴臂滑行,如羽翼收合;时而骤然弹射而出,疾点墙壁上某片剥落的伤痕,一触即回。

她的移动路线并非直线,总踩着圆与弧,身影在灯光下时聚时散。偶尔双**错疾退,刀鞘却在身前连绵画圈,织成一片淡灰色的光幕,将飘落的雪花无声剖成两半。 最惊心的是她发力前那一瞬的凝定。无论前一刻多疾多飘,真劲吐出前,总有电光石火的一停——如弓弦拉满,如雨云蓄势。然后力量猝然迸发,不是嘶吼的蛮力,是极精纯、极凝聚的一“刺”或一“崩”。

她的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最后做了一个极缓的收势。刀鞘徐徐降下,仿佛压着千钧,又似轻抚流水。直至鞘尖轻触地面,凝住。 霜地之上,以她足尖为心,竟出现一幅由无数浅痕交织成的、近乎完美的霜华图——那是辗转腾挪间,裙摆与步履无意绘就的印记,繁复,清冷,又暗含锋芒。 她静静看着那图案,呼出长长一道白气。

“当——”

墙上的挂钟突然敲响,已是晚上十点。

慕凌雪的动作骤然停住,握着刀柄的手缓缓垂下。盘旋在她周围的寒气慢慢散去,玻璃杯里的冰开始融化,墙壁上的霜花化作水珠,顺着墙皮往下淌。她深吸一口气,掌心的九天霜晨化作雪花,簌簌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房间里的温度渐渐回升,仿佛刚才那场带着杀气的 “舞蹈”,只是场幻觉。

她走到窗边,刚想拉开窗帘透透气,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楼下的老槐树下,站着个黑影。

那影子佝偻着,像棵枯树,仰着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窗口,黑暗里,那双眼睛闪着贪婪的光,像盯上猎物的狼。

慕凌雪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窗台的边缘。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往后退了两步,融进了老槐树浓密的阴影里,不见了。

晚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像谁在暗处磨牙。慕凌雪站在窗边,看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刚才训练时散去的寒气,又悄悄爬上了她的后颈。

“什么人!”

慕凌雪如离弦之箭射出窗外。 足尖点地,身形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白影,直扑阴影。她没绕行,左手在粗糙树皮上一按借力,人已腾空翻过树冠,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那道正贴地向后院急窜的黑影。

但是这黑影如鬼魅,几个折转已到墙根。黑影头也不回,反手向后一扬。一片灰色粉末“噗”地炸开,弥漫刺鼻气味。慕凌雪闭气急停,袖袍一卷震散粉尘,再看时,黑影已狸猫般翻上墙头。 她疾冲过去,却还是慢了一步。

墙外漆黑小巷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轻响,迅速没入深沉的夜色与错综的街巷中,再无痕迹。 慕凌雪立在墙头,夜风鼓荡她的衣裙。她缓缓收回手,指尖冰凉。

追丢了。

她有些懊恼,上一次和血族的战斗中就让对方逃脱了,而这一次也是同样的结果。

慕凌雪回到屋内,反手合上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是疲惫,是一种更沉的东西——还不够快。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上一次让那血族从剑下溜走时,湿冷的血腥气似乎还缠在鼻腔里。今夜,又是黑影,又是空荡的墙头。两次了。同样的无力感,像细密的冰针,扎在骨缝里,她仔细回想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突然,她似乎察觉到了一件事。

刚才的气息,是一股十分熟悉的气息,总觉得在哪里感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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