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302宿舍的窗台,赵启明就盘腿坐在床头,手里捏着三枚铜钱,指尖飞快的掐着诀。
“乾为天,坤为地,卜个今日吉凶……”铜钱叮当作响,被他猛地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他摊开手一看,三枚铜钱皆正面朝上,顿时眉开眼笑,“吉!大吉!看来今天要走大运!”
“嗤——”对面床铺传来声嘲笑,刘逸飞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睡眼惺忪地挠着肚子,“哪有算命的给自己卜卦的?老赵,你这是封建迷信走进死胡同了。”
“你懂什么?”赵启明把铜钱小心翼翼揣进兜里,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衣襟,“玄学这东西,心诚则灵。我这卦象,预示着今日必有好事登门……
话音未落,他光着脚往地上一踩,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像被按了加速键的陀螺,“咚”地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下巴磕在床腿上,疼得他眼泪都快飙出来。
“哎哟——”赵启明捂着下巴抬头,看见脚边那截黄澄澄的香蕉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刘施主!你昨晚吃香蕉就这么把皮丢地上?蓄意谋害啊!”
“胡说八道!”刘逸飞掀开被子跳下来,指着墙角的垃圾桶,“昨晚我明明丢进去了!”两人正吵得面红耳赤,旁边的衣柜突然“咔哒”一声轻响,黄铜锁扣不知怎么松了,两扇柜门像被人从里面猛推一把,“砰”地弹开,正好撞在凑过来理论的两人额头上。
“嘶——”两道抽气声同时响起。赵启明捂着额头蹲在地上,刘逸飞则捂着脑袋后退两步,后脑勺磕在门框上,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两人晕乎乎地抬头,看见对方额头上迅速鼓起的红包,突然没了吵架的力气,就那么大眼瞪小眼地僵着。
窗台上,之前的那只黑猫舔了舔爪子,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偷笑。
“就这还……还大吉呢,你这算的也不准啊。”刘逸飞揉着额头嘟囔。赵启明悻悻地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再也不敢提卦象的事。
刘逸飞刚准备好开水准备泡面对付一下早餐,却被赵启明拉着刘逸飞就往水房冲:“快走快走,再不去上课要被老栾抓典型了!”
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后,黑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脊背弓成道优美的弧线。它纵身一跃,落在窗台上,身影在晨光里轻轻一晃,原本油亮的黑色皮毛褪去,化作及腰的黑发披散肩头,校服裙摆在风里轻轻摆动。罗莎莉亚眯起那双标志性的紫色眼眸,对着空荡荡的宿舍撇了撇嘴:“真是两个笨蛋。”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罗莎莉亚就抱着课本出现在教室门口,恰好撞见气喘吁吁跑来的赵启明和刘逸飞。“好巧啊,”她眨了眨眼,嘴角挂着无辜的笑,“你们也刚到?”两人捂着额头点头,谁也没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第一节是老栾的语文课。讲台上,老栾捧着课本摇头晃脑,唾沫星子随着他的语调飞溅:“‘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你们看这《滕王阁序》,把亭台楼阁写得多鲜活!飞檐翘角要的就是这份气势,斗拱交错……”
他手里的激光笔在投影幕布上点点画画,屏幕上是滕王阁的剖面图,密密麻麻的线条看得人眼晕。黑板上也被吸铁石订着一张泛黄的滕王阁的旅游明信片,上面的年轻老栾笑得很开心。
只是台下的反应像被按了静音键——刘逸飞在偷偷啃辣条,赵启明又在低着头画鬼画符,我打了个哈欠,刚要闭眼,就听见罗莎莉亚的声音像颗石子砸进死水。
“老师,”罗莎莉亚歪着头,紫色眼眸里满是“真诚”的困惑,“您说的这些太枯燥了。光看图片和文字,根本体会不到那种气势啊。总得亲自看一看吧~”
慕凌雪立刻抬头,笔尖在笔记本上敲了敲:“罗莎莉亚同学,学习是知识积累,实地考察可以以后安排,现在应该以课本为主。”
“其实罗莎莉亚同学的话也不无道理。”老栾思索许久,说道:“光靠书本怎么能悟透知识,做到学以致用呢,还是得靠大家就得亲眼看、亲手摸!用切身体会才能更好的记住知识。”他在讲台上踱了两步,突然停下:“这样,明天我就给校长打报告,带你们出去看古建筑!”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刘逸飞差点把漫画本甩出去,赵启明手里的铜钱都掉了:“真的假的?”原本打瞌睡溜号的各种同学的全都直起身子,眼睛亮得像揣了星星。
老栾笑眯眯地抬手往下按了按:“安静安静——当然是真的,只不过回来每人写八百字读后感,不许敷衍哦。”
抱怨声稀稀拉拉响起,但很快被兴奋盖过。能不用坐在教室里学习,八百字读后感算什么?
“可是老师,”班长慕凌雪柳眉微蹙,“去景点的话,门票、车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学校未必能批下来。”
这话像盆冷水,刚热起来的气氛顿时凉了半截。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辙。
“我知道有个地方。”罗莎莉亚突然开口,目光落在后排的赵启明身上,“赵启明家里不是有道观吗?听说是宋代传下来的古建筑,而且不算景区,应该不用门票吧?”
赵启明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他家那座青云观确实是祖上传下来的,藏在市郊的山坳里,平时除了附近几个老人去烧香,基本没什么人光顾。这事他在班里说过,罗莎莉亚能知道也不足为奇。
“去别人家做客不太好吧?”慕凌雪有些犹豫,“会给赵启明家添麻烦的。”
“不打扰不打扰!”赵启明赶紧摆手,道袍的下摆扫过地面,“我家道观位置偏,平时没香火,同学们去了还能热闹热闹!”——青云观确实冷清,除了逢年过节有几个老人来烧香,平时就只有他的父母守着,除此之外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我家那道观大着呢,别说一个班,再来一个班都装得下!而且……”他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确实没门票,还能省点钱。”
赵启明嘴上说的大义凌然的,但是我一看他那个小眼神就猜出来七八分。
老栾自然觉得这主意靠谱,当即做了决定:“赵启明同学,你跟家里沟通一下,费用方面……”
“我跟家里沟通一下。”赵启明等的就是这句话,“食宿加‘门票’,一人二十块钱块钱足够了!”
我看他说完以后老栾点了点头,其他同学也没有意见,他兴奋的比了个“耶”,看口型应该是:“又挣了一笔!”
不过我倒也无所谓,20块钱出去旅游包吃住,还要啥自行车呢?“没问题!”况且对于他们家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毕竟平时想请人去都请不动。
果不其然,下课铃一响,赵启明就跑到走廊给家里打电话“报喜”。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响动,紧接着赵清玄的大嗓门差点震破听筒:“啥?带同学来玩?好事啊!你爸我天天对着三清像说话,都快闷出蘑菇了!吃的你放心,家里养的土鸡正肥,菜地里的黄瓜、西红柿刚摘,管够!”
不过紧接着话锋一转:“就是这个经费嘛~”
“放心吧老爹,一人算二十块钱!这次起码能赚个几百块钱了!”赵启明搓着手,指尖下意识地捻了捻,仿佛已经摸到了虚拟的钞票。
挂了电话,赵启明刚转身,就被一群人围住了,都是来交钱的。收上来的零钱堆在桌子上,还有一些人就是扫码支付,他找了个小本子,一笔一划地登记。
轮到陆莎莎时,她递过来一张30块的纸币,手指微微发颤。
“那个……赵同学,”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这10块是多给的……我想……想烧香祈愿,能不能麻烦你一下?”
“ 烧香祈愿?”赵启明愣了一下。
“嗯。”陆莎莎的脸有点红,“我想求我哥哥……身体健康,平平安安。”她说着,眼睛里泛起一层水汽,像怕被拒绝似的。
赵启明看起她怯生生的样子,还有想起来最近陆晨风这家伙最近确实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上课都快和老栾有的一拼了,确实是过度操劳导致的。
他点点头,把钱收下:“没问题,我跟我爹说,保证给你好好做场祈愿。”毕竟是笔额外收入,不赚白不赚。
“陆施主,记住心诚就行。到时候我让我爸给你备柱好香。”
“谢谢……谢谢你。”陆莎莎松了口气,小声道谢后,快步走开了。
“那我呢那我呢?”刘逸飞挤过来,嬉皮笑脸地拍着赵启明的肩膀,“给我也整个法事呗?祝我早日脱单,找到个像动漫女主一样的女朋友。”
赵启明白了他一眼,伸手比了个“五”:“五百,少一分都不行。你这算逆天改命,耗道行。”
“抢钱啊!”刘逸飞哀嚎,“我用珍藏的限量版ACG资源抵行不行?全是绝版!”
“滚蛋。”赵启明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贫道不看那些红尘枯骨,拿来糊墙有伤风化。”
刘逸飞捧着杂志,在原地气鼓鼓地跺脚,肚子上的肥肉上下翻腾,引来一片哄笑。
放学的铃声像是解脱的号角,我背着书包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刚到楼下,我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单元门的锁芯上有层淡淡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工具撬过,虽然处理得很小心,但逃不过我的眼睛。
推开家门的瞬间,这种不安更加强烈。玄关的拖鞋摆放得比平时歪了半寸,茶几上的玻璃杯换了个方向,甚至连我昨晚扔在沙发上的外套,都被人叠好放在了沙发上。
虽然处理的很谨慎,但是雅晴阿姨做家务可是纯粹的神经大条,特别是衣服,绝对不会叠的如此精致。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雅晴阿姨的电话。“喂,小翼啊?”她的声音带着点疲惫,还夹杂着键盘敲击的脆响。
“小翼啊?抱歉抱歉,今天公司临时加班,晚饭你自己解决好不好?如果不够我给你转钱,我一忙就忘了给你打电话……”
“好的,我知道了,没事,您先忙吧。”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不是雅晴阿姨。
我打开衣柜和抽屉检查,存折、证件,现金什么的都在;就连冰箱里的食材也没有人动过。
什么都没丢。
可这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像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往上爬。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我靠在墙角,红色的双瞳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看来太久没活动,被小看了呢。”
夜色渐浓,青云观的方向,赵清玄正蹲在菜地里摘黄瓜,嘴里哼着不成调的道歌。月光洒在道观的飞檐上,那些雕刻的龙纹在阴影里仿佛活了过来,静静等待着第二天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