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推开，校医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神色，对着门外焦急等候的我们说道：“没事了，她只是有点低血糖，输点葡萄糖就缓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慕凌雪明显松了口气，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原本蹙着的眉头缓缓舒展，眼底的担忧散去不少。
罗莎莉亚却靠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脑袋微微低着，看不清表情。
“你想啥呢？”我忍不住走过去，这家伙突然冷静下来，实在太罕见了，那前所未有的严峻表情，让我心里也泛起一丝不安。
罗莎莉亚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深沉得像一潭湖水，她盯着我，突然开口问道：“你觉得，她真的只是低血糖吗？”
“难道不是吗？”我被她问得一愣，医生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而且陆莎莎平时就比较瘦弱，低血糖晕倒也说得过去。
罗莎莉亚却轻轻叹了口气，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严肃：“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死气。”
“死气？！”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我下意识地看向医务室的门，“什么意思？死气……是说她快死了吗？”
罗莎莉亚点了点头，眼神越发凝重：“不止是快死了。从理论上来说，陆莎莎现在……应该已经死了，你应该也能感受到。”
“不可能！”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引得旁边几个还没散去的同学投来诧异的目光。我赶紧压低声音，一脸难以置信，“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还好好地上学，生活，这根本不合常理！”
但是罗莎莉亚说的对，我确实能在陆莎莎身上感受到一种来自生命消逝的感觉，只不过陆莎莎的表现让我忽略了这部分。
“常理？”罗莎莉亚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特里托，从你接触到那股力量开始，你就知道，这个世界和普通人认为的是完全不同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继续说道：“就像神话里说的，俄耳甫斯为了救妻子，勇闯冥界，用琴声打动了冥王，差点就把妻子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还有阿尔刻提斯，为了替丈夫去死，后来被赫拉克勒斯从冥界救回，延续了生命。”
“天朝这边，大概就是叫地府吧？原理上其实都差不多，都是有办法让逝者的亡魂重返人间的。”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脑子里乱糟糟的:“谁能做到这种事？”
正琢磨着，走廊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晨风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他的衬衫领口都歪了，额头上还带着薄汗，一向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长发也有些凌乱，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医生，我妹妹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校医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陆老师，你妹妹只是低血糖，现在已经好多了，正在里面休息呢。”
陆晨风这才明显松了口气，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脸色缓和了不少。他对着校医说了声谢谢，然后推开医务室的门走了进去。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陆莎莎已经没事了，让她好好休息。”慕凌雪这时走了过来，对着还围在门口的几个同学说道。大家见没什么事了，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我和罗莎莉亚对视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跟着离开了医务室走廊。
路过医务室门口的时候，我无意间瞥见罗莎莉亚往门内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陆晨风坐在病床边，握着陆莎莎的手低声说着什么。罗莎莉亚的眼神闪了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仿佛明白了什么。
医务室的病房里，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气味，这种味道带着点刺鼻的凉意，钻进鼻腔里，让人心里发闷。白色的墙壁因为常年清洁，显得有些斑驳，墙角的垃圾桶里套着蓝色的塑料袋，里面扔着几个用过的棉签和针管。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病床，陆莎莎就躺在上面，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刚才晕倒时好了不少，嘴唇上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坐在床边的陆晨风，虚弱地笑了笑，声音细若蚊蚋：“哥，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休息一下就好了。”
陆晨风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和愧疚，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他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指尖带着一丝微凉：“嗯，哥知道你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医生说输点液就好了，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陆莎莎乖巧地点点头，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可陆晨风清楚，这实则是诅咒开始发作的前兆。家族的诅咒，从十八岁开始，初则晕厥无常，继则痛彻骨髓，日渐加剧，终至油尽灯枯。
而陆莎莎今年正好十八岁，诅咒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在她身上。一开始只是偶尔的头晕、晕倒，可随着时间推移，痛苦会越来越剧烈，像无数根针在骨髓里搅动，像烈火在五脏六腑里燃烧，发作的频率也会越来越高，直到把人的意志和生命彻底耗尽。这样的场景他已经看过太多次了，这种揪心和无能为力，再一次刺痛了他的心。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看着妹妹苍白的睡颜，拳头攥紧，他已经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下课铃声刚响，秦寿就吊儿郎当地从教室里晃出来，手插在裤兜里，一脸不耐烦地往厕所的方向走。他最近心情很糟糕，上次被打得鼻青脸肿，真是丢尽了脸面，这口气一直憋在心里没处发泄。
刚走到走廊拐角，一个身影突然拦在了他面前。秦寿抬头一看，居然是陆晨风。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爽。陆晨风作为年轻老师，他这个前任校霸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让开。”秦寿没好气地说道，根本没打算理会他，径直往前走，肩膀毫不犹豫地撞向陆晨风。
陆晨风纹丝不动，像是扎根在了地上。秦寿反而被撞得踉跄了一下，心里的火气更盛。他正想发作，陆晨风却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诱惑力：“你想不想打赢李天翼？”
秦寿的脚步猛地顿住，他回过头，一脸诧异地看着陆晨风，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打赢我，这几乎是他这段时间梦寐以求的事，可李天翼那家伙天生神力，打架又快又狠，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怎么？没听清楚？”陆晨风恢复了往日那种孤高的神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还是说，你已经被那个家伙吓破胆了，连想都不敢想了？”
“扯淡！我怕他？”秦寿立刻梗着脖子反驳，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但声音里明显透着底气不足。上次按在地上摩擦的画面还是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让他脸上一阵发烫。
“别装了，秦同学。”陆晨风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看着他，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想不想赢他。”
秦寿沉默了。他当然想赢，可是……他犹豫地看着陆晨风：“你有办法？”他上下打量了陆晨风一番，眼神里充满了狐疑，“你帮我打赢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确实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陆晨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很简单，帮我把慕凌雪和李天翼叫到一个地方就行。反正，你本来也想找机会收拾他们，不是吗？”
“就这个事？”秦寿皱起眉头，有些不敢相信。这听起来也太简单了，简直像是天上掉馅饼，“这么简单的事，你为什么不亲自出面？”
“因为我的身份比较特殊。”陆晨风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教师制服，语气带着点无奈，“有些场合，我不方便直接出现。”
秦寿盯着陆晨风看了半天，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破绽。可陆晨风的表情始终平静，让人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不过，一想到能有机会打赢李天翼，秦寿心里的那点疑虑就被压了下去。管他有什么目的，只要能让自己报仇，这点小事算什么？
“好吧，这个活我接了。”秦寿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不过，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对抗李天翼？可别跟我耍花样。”
陆晨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递到秦寿面前。瓶子里装着一些粉末状的东西，在走廊的灯光下，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像是淬了冰的星辰碎屑，看起来神秘又诡异。
“我去！你不会是想让我嗑药吧？”秦寿一把夺过瓶子，举到眼前仔细看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虽然是校霸，平时打架斗殴没少干，但这种来路不明的药品，他还是十分抵触的。
“放心，这不是什么违禁药品，只是一种能够强化你力量的东西。修仙小说看过没？跟那种什么能让你修真的丹药差不多”
陆晨风看着他，眼神笃定，“选择权在你手上，秦同学。”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蛊惑，“你是打算一辈子被李天翼压一头，在他面前抬不起头？还是想抓住这个机会，堂堂正正地证明自己比他强？”
秦寿低头看着手里的玻璃瓶，瓶身冰凉的触感传来，那淡淡的蓝光仿佛有某种魔力，吸引着他的目光，他想起了自己被打倒在地时周围人嘲笑的眼神，想起了心里那股憋屈的怒火。
他沉默了很久，连陆晨风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注意到。走廊里渐渐空了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神秘的瓶子。
“妈的！干了！”秦寿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拧开瓶盖。
瓶里的蓝色粉末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突然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化作一缕缕细微的蓝雾，顺着瓶口飘了出来，然后在他眼前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妈的，不会被耍了吧！”秦寿愣了一下，看着空空如也的瓶子，顿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突然从身体深处涌了出来，像是沉睡的火山瞬间喷发。那股力量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肌肉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但紧接着又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他感觉自己的骨骼正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在被重新锻造，变得更加坚硬；皮肤下的肌肉在蠕动、膨胀，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砸在地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的脸涨得通红，全身的血管都仿佛要贲张开来，忍不住发出阵阵压抑的惨叫，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却又夹杂着一丝兴奋。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撕裂般的痛苦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秦寿缓缓睁开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走廊里墙壁上的细微划痕，远处教室里同学翻书的声音，甚至是窗外飘来的一片落叶的轨迹，都变得格外清晰，仿佛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了。
他走到走廊的墙壁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墙壁挥出了一拳。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走廊里回荡，墙壁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秦寿收回拳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坚硬的水泥墙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道像蜘蛛网一样的裂纹，触目惊心。
“卧槽！这也太牛逼了吧！”秦寿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墙上的裂纹，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狂喜。这股力量，比他之前最强的时候还要强上好几倍！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狂笑，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压抑已久的宣泄和即将复仇的兴奋：“李天翼！慕凌雪，你给我等着！我要让你们加倍奉还！”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疯狂而炽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将李天翼踩在脚下的场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