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办公室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陆晨风眉宇间的阴影。
他指间的钢笔在报告纸上悬了许久,墨点晕开一小团污渍,此时此刻他的思绪混乱的像一团纠缠许久的线头。浓重的黑眼圈在苍白的脸上格外醒目,眼底的红血丝蜿蜒如蛛网——显然一宿没睡。
报告上的字迹被划了又改,纸页边缘卷得发毛。
“只能这样了。”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拿起报告,笔尖在“击杀者”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并且填写了大致过程——与S级血族塞拉斯激战,最终将其斩杀。
塞拉斯的出现将他的计划全盘打乱。
如果上面检查下来,必然会查到秦寿的能力来源和自己的两个手下的参与。刨根问底起来会让自己身陷囹圄,自己妹妹的诅咒将永无解除的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他最终下定决心,将击杀塞拉斯的战绩写给了自己,为的就是能将这件事情快速结案。
“好了,交给上面吧!”陆晨风将报告递给手下的人,然后使劲用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没想到啊,李天翼,你可真是给我留了个惊喜!”
此时的我还没想这么多,朦胧的从地板上醒来。没办法,谁让床给了病号慕凌雪呢?自己只能委屈一下了。
好久没有睡过地板了,有些不习惯,浑身酸痛的要命,眼皮也重的很,费了好大得劲才让他俩开工。
我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顺便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床……嗯……空空如也……what?!
我仔细一看慕凌雪居然不见了,心里顿时千万匹羊驼奔腾而过。
坏事了,昨天太累了睡得早忘了说了——当时带慕凌雪回来的时候雅晴阿姨已经睡下了,所以没什么大事。但是如今雅晴阿姨要是一醒来发现我领了个女同学回来那可就糟糕了。
更何况慕凌雪身上的伤口我没办法跟她一个普通人解释,总不能跟他说是和血族打架了吧。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往门口冲。路过客厅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盥洗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动静。
我那上蹿下跳的心脏可算是安静了一些,我轻手轻脚走过去,推开门。
光线从磨砂玻璃透进来,给里面的人影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慕凌雪背对着我站在洗漱台前,身上套着一件我的白色T恤。那衣服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下摆堪堪遮到大腿根,露出两条白晃晃的长腿,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平时那个板着脸训人的班长判若两人。
大清早的,这画面实在有点顶。我感觉脸有些发烫,赶紧移开视线。
她此时正在刷牙,嘴里含着泡沫,对我的到来毫无察觉。直到“咕噜噜”漱完口,吐掉最后一口水,刚要转身,腰肢突然被一双带着凉意的大手搂住,整个人被硬生生抱回了屋里,狠狠地丢在了床上。
“李天翼你有病啊!”慕凌雪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柳眉瞬间竖了起来,刚要发作,就看见我把手指按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眼神里满是焦急,结果把气硬生生憋回去了。
“班长大人,算我求您了,老老实实先待着行不行?”我压低声音,双手合十作揖,“雅晴阿姨还不知道你在这儿,千万别出去添乱。”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雅晴阿姨略带沙哑的声音,显然是刚睡醒:“小翼!起床了没?”
“哦!我起来了!”我赶紧应了一声,对着慕凌雪使劲使眼色,然后像阵风似的冲了出去,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间的门。
客厅里,雅晴阿姨正站在玄关换拖鞋,头发还有点凌乱。她昨晚肯定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多半是等我回家等太久了。想到这儿,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你昨晚死哪儿去了?”她一回头,看见我就没好气,伸手就揪住了我的耳朵,力道不小,“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不接,想急死我是不是?”
“哎哟哎哟,疼疼疼!”我龇牙咧嘴地求饶,脑子飞速运转,“咳咳,这不是……昨天老师请客吃饭嘛,刘逸飞和赵启明那俩货喝多了,我送他们回宿舍,手机静音揣兜里了没听见。”
我搪塞过去,毫无心里负担的把锅扣在了这俩货的头上。
雅晴阿姨皱着眉打量我半天,似乎想从脸上看出点破绽。好在她也没真的深究,只是哼了一声,算是暂时信了这个理由。我刚想松口气,她目光一扫,又盯上了洗漱台。
“刚才你洗漱了?”
“啊?我没……”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不对,她肯定是听见慕凌雪洗漱的动静了。我赶紧改口,语气尽量自然,“哦对!我刚才起来洗了个漱,觉得还早,又回床上眯了会儿。”
“是吗?”雅晴阿姨走到洗漱台前,指着角落里一个拆开的包装袋,“可你不是有自己的牙刷牙杯吗?怎么拆了这个?”
那是一套一次性洗漱用品,牙刷还插在杯子里,牙膏挤了一半,显然是刚用过的。我记得这是前阵子参加商场活动送的,一直扔在柜子里没动过——肯定是慕凌雪用的。
“嗨,起太早了,脑子迷糊。”我挠了挠头,挤出一个无奈的笑,“昨晚太累了,随手就拿了这个。”
“可我怎么看你这脸,一点没洗漱过的样子……”她还想追问,眼神里满是怀疑。
“哎呀雅晴阿姨,快做饭吧!”我赶紧上前一步,半推着她往厨房走,“再磨蹭上学要迟到了。你也不想我被记名字吧。”
她被我这么一提醒,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果然急了,甩开我的手就扎进厨房:“你这孩子,早不说!”
听着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我长长舒了口气,后背都沁出了层薄汗。赶紧冲到洗漱台,三两下刷了牙洗了脸,然后轻手轻脚溜回自己房间。
“等她上班了你再出来活动。”我趁机叮嘱:“用过的东西尽量放回原位,别留下痕迹。”
“怎么在你家跟做贼一样。”慕凌雪瘪了瘪嘴:“行,我知道了。”
我转身正要出去,手腕突然被拉住了。
“还有事?”我回头看她。
慕凌雪指了指门外,脸上带着点理直气壮:“喂!你家不管饭啊?你在外面好吃好喝,让我在这儿喝西北风?”
“你自己点外卖啊……”话说到一半,我突然想起昨晚的事。她受伤的时候,校服口袋里的手机掉出来被摔坏了,肯定没法用了。而现在这年代,谁还随身带现金啊?
“算了,冰箱第一层第三个格子里面有我做的一些甜点和菜,本来是打算雅晴阿姨不在的时候自己留着吃的,倒是便宜你了。”
“你还会做菜?还会做甜品?”慕凌雪两眼瞪得很大,仿佛看到了比世界毁灭还要夸张的事。
“瞧不起谁呢?”我挑了挑眉,“我手艺好着呢,一般人想吃还没这个机会呢!”怕雅晴阿姨在外面等急了,我没再多说,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吃完早饭我就上学去了,至于慕凌雪自己就想办法请假了,不过凭借她好学生的口碑请假的成功率还是非常高的,倒不需要我操心了。
学校门口一如既往地人头攒动,学生的说笑声混在一起。我刚要往里走,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正是秦寿。
他身边还跟着四五个小弟,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秦寿往我这里看了一眼,然后和小弟一起走了过来。
还来打架?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摆出防御的架势。周围路过的同学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脚步,准备看好戏——毕竟秦寿经常和我打架。
但是预想的情节没有发生,秦寿看见我,先是浑身一僵,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噗通”一声单膝跪了下来。他身后的几个小弟也像是被按了开关,接二连三地跟着跪下,动作整齐划一。倒是整得我不知所措。
“翼哥!”秦寿仰着头,脸上写满了惶恐,声音都带着颤音,“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死活跟您作对,是我们不对!以后我们唯您马首是瞻,绝无二心!求翼哥给我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秦寿是真的怕了,开玩笑,昨晚天上那么个大蝙蝠就天上飞着,各种技能放的一套接一套,自己没被吓尿都算心理素质过硬了。万一李天翼要是看自己不爽过来直接把自己砍了那可真是真没理说了,还不如赶紧负荆请罪,从此夹起尾巴做人。
只不过校门口搞这一出尬的我脚趾都快扣出三室一厅了。甚至还能听到周围同学的议论声:
“一定是李天翼在校外把秦寿打倒在地,让秦寿做他的奴隶口牙!”
我听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只能板起个脸,杀气外放,赶紧将这群家伙吓跑,不然一世英名可就毁了。
秦寿虽然动作夸张,倒也正常,毕竟作为普通人来说昨晚的事情确实超出认知了,及时认怂也符合他的风格。
“昨晚的事你要是敢透露半个字,后果你懂的!”我斜视了他一眼,释放了一些威压,能让他感受到压迫感。秦寿的脸色瞬间发白,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放心翼哥,我保证绝不透露半个字。”
看我走了以后,一个小弟还很好奇的问:“秦哥?昨晚啥事啊给你吓成这样?外星人入侵了?”
“少TM打听!谁要是多嘴别怪我不讲情面了!”秦寿郁闷的甩下这句话,然后离开了,留下小弟面面相觑。
走进教室,喧闹的声音扑面而来。没有了慕凌雪的镇压,他们显然也是迎来了难得的放纵。不过赵启明和刘逸飞这俩原本的活宝现在却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一反常态的安静。
我定睛一看,他俩脸色都不太对劲。赵启明眼圈发黑,像是没睡好,而刘逸飞更夸张,脸白得像纸,眼神涣散,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手里的笔掉在地上都没反应。
“你俩这是咋了?”我正准备问,桌洞里就探出来了一只黑猫的头。
“他俩受刺激了。”她压低声音,“昨天我带他们走的时候,碰到血族了。数量不少,不过都是些杂鱼,被我收拾了。估计是场面太刺激,吓着了。
她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尖尖的小牙:“不行了,累死老娘了,好几天没休息,能力消耗太大了。”话音刚落,就缩回桌洞里,团成一团不动了,看样子是真的睡着了。
可是血族那些家伙是当初从地狱门里跑出来的恶灵之一,按理说早就被相关组织压制得差不多了,就算有残余,应该平时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生怕被发现,怎么会突然大规模行动?
这种反常的行为让我有些惴惴不安。
下课铃声响起,我刚走出教室,就看见秦寿在走廊尽头。他一见我,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快步走过来,那态度转变之快,让人有点不适应。
“翼哥,您有什么吩咐?”
“你的神圣因子是谁给你的?”我开门见山直说了。
还好,秦寿那晚只是得到了神圣因子的短暂加持,并没有真正融合,也没成为神使,不然麻烦就大了。神圣因子这东西,可不是谁都能碰的,强行融合的话,一旦排斥,引发的反噬足以让人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似乎都成了背景。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是陆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