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花朵是怎么淋水的?

作者:花雨游龙 更新时间:2024/6/1 18:21:32 字数:3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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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能够听见昏昧夜色中,犹如脉搏震跳的轨道颤响,连同鸣笛如浅吟似的协奏,自历遥的山谷穿来,有力却柔顺地漾过……空旷酝酿的眠引,童霞勉力眯起眼睛,玻璃之外,遣领的光芒还未可知,只有静候的铁轨仰卧在欲花的簇青中,自己目力所及处,只是邻客旅途中的未来……耐了角声隐匿,如今,万无可视听,知觉竟开始难以捉摸起来,就如同濒入深眠时的序幕,诱盼着体征的息势,呼吸的渐缓。

……

周身的挤压感,坚着不像卧褥,童霞呓嗔地拨揉,忽发觉枕覆松软如常,许是错觉,就要再度睡去,又听耳畔传来呼唤。

“童霞,童霞。嗨,醒醒!”

“干什么!”折腾来的愤意极为利索地驱散倦心,童霞半撑起身子,皱眉看向床边的黑色人形,随后下意识地又喝,“别在半夜靠近我!”

“童霞,童霞,看着我的样子,听我说。”人影并未太应话茬,只是摸索着牵起童霞的一只手,躯体向近前探来,企图让面容在月光中展露。

本能地缩了一下手,并未脱出五指相握,循声看去,童霞晓得这是谁,她以为对方还有什么话说给她听,便紧盯着他的面容,但是直至疑惑将少女的视听完全催醒,微冷地卧室里,仍未响起续言跟自白……童霞移开视线,看见对面窗外的风中,有轻轨在烁芒间一段一段地经过着,床柜上的闹钟突然响了起来,嘀嘀——嘀嘀——是零时的报时,轻轨驶过的律动声与其融作夜曲,在一片铿锵中,倒入床铺怀抱里的童霞,相较呼唤与风声,更能听见闹钟在嘀嘀——嘀嘀地响,轻轻,嘀嘀——嘀嘀地响着……

……

童霞的眸子适应了新生的阳光,身体却颇感迷倦,披上衣服,她起身拉开房门,隐约的电器声一下子清晰起来,许是听见动静,洗漱间里声音频率快了些许,大概匆忙间抹了一把脸面,随即就有位叼着牙刷的青年探出了半身,见着童霞,像玩笑得逞似的咧开嘴,唤了一声:“小霞霞醒啦?”

童霞并未理会他,轻哼着转身,打开衣柜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装。

“早上好啊!”奈这青年看起来毫不在意,继续唤着,“小霞霞不用化妆就很养眼哩!”

童霞猛地拍上衣柜的两开门,听这合页咔嘎,呻吟着打颤。

“小霞霞……怎么起这么早啊?周末诶不要上学的吧?”

“打工啊打工,不然哪来的生活费跟租金?”

“好勤勉啊,小霞霞……我也会一起努力工作的。”

“这还算句话……不对,叫我的名字!”

“小霞霞挺好听的啦。”

“你要老是这样子,我可就搬走了!”

“别嘛,合租真的很省哦——”青年散漫地应和一句,缩回洗漱间处理个人仪容去了。

抓过早餐来发泄似的撕咬,转瞬就已平息了不少,听着窗外轻轨入站时的摩擦声,汽车喇叭声,早餐摊食物下油锅的烹烤声,枝间雀衔下嫩芽的微响,白色的鸟飞速地掠过,留下几穗白色的翎。

童霞有些浅异的感觉,自己在这样的清早中醒来,隐约觉得何处不甚平常,却捕风似的摸不透。女孩安稳下心态,身边的一切都在与自己一起苏醒,她体味着每日变化的轨迹,便觉这其中始终流露着一种让人亲切的熟悉感来,这熟悉感令所有能够感受到它的人们安心,以至顺从事物的变迁,这大体就是传说中淡然处世的乐趣?

童霞琢磨这些的时候,洗漱间的青年可算是终了他仔细的打扮,他踏出房间,自是满面清爽,随即又唤起女孩来:“问候在哪里?我的童霞?”

“……你这家伙,早好早好啊!”童霞故意粗声应话,随即敷衍似的问候了几句,甩手扔给他一套衣裳,“上工可别误了,快穿上衣服啦!”

直至青年穿了衣装,收起昨夜就做好的卷饼早餐,走出门口就要关门出发时,童霞这方感觉面颊的潮热平息了部分,紧跟着她想起了某件事情,急忙从角落里摸起一物,再探身去叫:“……青檀!你的工作牌!”

“我的童霞最贴心啦!”青年伸手拿过工作牌,笑着拍拍童霞肩膀,这方走下楼去。

耐了房门随声闭拢,童霞的肩膀放松,随即整个人立刻激动起来,“啊啊啊真是恼人的家伙!”声音低如默诵,活赛言语所状者真的出现在口腔中让自己使劲咀嚼,轻按胸口,如果不是怕打扰楼下,她甚至想使劲跺跺脚,空挥挥拳,又攥着衣角使劲**,瞥了一眼时钟,发现自己同样快到实习的时间了,“这个时候了!”她愤慨地叩着自己的胸口,随即极快地换装,急切冲出门去——颇有质感的大门拢锁一声,这座合租公寓的楼道里,一如既往地,算是消停了下来。

——听见迎客铃响起,自然是食店里来了生意,童霞从置物格中取出价目单,走近入店的夫妇,这两位坐在门口紧贴透窗的桌位,妻子正在向丈夫称赞着咖啡店里的装潢如何典雅,只是后者看起来,实在不太晓得其中风情,童霞递来的价目单倒是正做了他脱出困局的跳板,“请问两位需要什么?”童霞极浅地微笑着询问,同时抽出口袋里的便签纸,抬笔欲记下。

“啊……”丈夫犹豫不决,按着价目单说不出话来。

“你快些,要让小姑娘等急了。”妻子催促道。

“啊……拿铁、我记着你喜欢喝,”丈夫看向颔首的妻子,“还有,啊……蓝山。还是美式好了,要不……”他琢磨着给自己要了另外一种。

“拿铁跟蓝山。”童霞收回盯着他看的视线,垂眼看向便签纸,却是一愣——其上已有字迹,前半段可正是面前两位所要的咖啡种类。

【拿铁,蓝山,草莓提拉米苏。】

“我已经……记下来了?”

她恍惚起来,忽然感觉眼前这两位客人的言谈实在是很熟悉,所要的东西很熟悉,价目单很熟悉,这太正常了,价目单自然是应该熟悉的啊,不对,不止这个,轻叩在价目单上的行为就很熟悉,频率很熟悉,叩击的位置很熟悉,阳光倾入的角度,同事的脚步声,座位软垫的褶皱,便签纸上的记录内容,面前透窗里映照出自己的倒影目光,一切都很熟悉,就如同以前何时历经过一样,大概是种错觉?

童霞疑惑起来,不对,伴随着熟悉感后,紧跟着就是一种通晓感,就像是知晓全剧走向的编剧在面对手中只有部分剧本的其他参演时的感觉,她再看向手中记录纸的内容,“我知道,所以就……下意识地记下来了?”

“你就要蓝山好了,小姑娘都等愣了,”妻子体贴地替丈夫做了决定,随后看着童霞颔首示意其返回。

“看来是以前客人留下的记录啊,后面的甜食可并没有说要……真是,忘了撕下来了嘛?”童霞这样想着,应意转身,就要送单去后厨。

“小姑娘,”这妻子抓来餐位上的小宣传立牌,叫住童霞又问,“这里说,今日蛋糕半价来着?”

“啊,是……”

“真是太好了,请给我来一份提拉米苏,要草莓口味的哈!”

“……我记下了。”

记录纸交给后厨,童霞回到柜台,虽身朝厨房玻璃窗,可眼睛却向左瞥去,一面手中自然地忙活着,一面紧紧盯着这对夫妇看,企图再察觉出些许东西来。

只是平常的客人啊……她颔首,视线随即捕捉到放在柜台一角的花洒和壁纸刀,就好像是找到了急需久寻之物,甚至能感觉得到拿在手里的触感。

她干脆利索地拿上花洒,另将刀具揣入怀里。

咖啡厅的老板蹲在墙脚,把存放调料的某个纸箱拽到自己近边来,“童霞……”他喊道——“这。”童霞正在厨房给花洒填水,她将沙沙的水声关紧,随即走近老板,弯腰递交一物。

“……找一下壁纸刀在哪?”他还在自然而然地说着,转面却看见需要之物已经近在眼前。

“哦,完美呀。”他拿过刀具,娴熟地拆封,翻合页,将一大箱调味甜料展示了出来。

“童霞,”收拾橱窗口的同事突然叫唤起来,紧跟着抬过一盆花来,“洒水壶里的水……”

“足够的。”童霞站起来自信地轻声应着,随后条件反射似的抬手递上一物,装着粉色粉末的剔透银帽瓶,是做甜食常用的调料。

“啊,对,我是要这个来着……”

“别老是指派童霞,”老板忽然开口,“下回自己来拿。”

“我可没……”

童霞感觉颇为诧异。她凝视着调料瓶,就像要数出粉末颗粒。

但是很快她回想起了相干的记忆,自己确实有印象做了这件事。

老板刚把箱子拆封,自己好像就拿了一瓶,谁晓得是什么,何时要用?

但是自己确实知道同事会要——是传说中的推理嘛?

她熟知自己工作的地方,咖啡台里的用料俱全,只有做蛋糕的厨房她不甚清楚,所以说……不,拿过来以前,自己有这层思考嘛?

“决定好要哪里的墙体了嘛?壁画老师联系了嘛?”

“当然,她说现在手里的画好了就来做咱们的。”

“那就等等,并不着急。”

“……而且,我为何觉得花洒需要灌哩?”望着聊起来的同事跟店长,童霞并未参入其中,只是私下自语着,两位的对话在她的耳中如同嘈杂,望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间还残留着冰凉的清澈液体。

她转过身去,看向门口。迎客铃在这以后响了起来。

“我就知道她会嘱托我料理花,所以说就提前去做了,对、就是这样。”

童霞擦干净手,取出一盒鲜奶,按开煮茶器的电钮,侧身要从店长身边挤出去,后者连忙给她让出路来。

“经常让我替她浇花,搞得我都习以为常了。”

她快步走出柜台,来到门口,帮年迈的老太拉开玻璃店门。

“……啊,等回去以后可要揪住青檀,问问他昨晚到底要说什么事情。”

搀扶着老太坐下,后者谢过她后,要了一杯牛奶红茶。

童霞颔首应着,煮茶器工作的声音还在悠闲地翻腾,壶体中褐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透出了一种独有的质感跟晶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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