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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霞踏上斜坡的时候,似乎聆窥到了一阵框架翻扭的前奏,她还以为是校园某地正在处置大块的金属,然而直至穿过小径,爬上了石梯,来到了一处楼前平台,忽惊觉一声巨响自邻旁传来,归校的少女擞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四周的景象黯淡,活赛悍然的巨响震散了周围的颜色?她这方意识到自己分明是又进入了正在预料事态发展的状态当中,便停下步伐,驻足犹如回味一样,她仔细思索了一下,记忆中却并无哪里放着可能匐倒的金属巨物的印象。
“如果说在店铺里能预料的是订单,”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感官跟在咖啡店里的情形似乎相近,“在校园里便会预料到什么哩?”
她依然不显局促,踏过了植株夹绕的廊道,继续向平台中央前进,正前方就是教学楼,然而稍候,童霞转眸瞥向左侧,一栋浑厚的建筑若勾勒似的,从预料的景象中露出,正是宽敞的礼堂,大门开朗,里外贯通,甚至能让人直接看见最深处的舞台,其上昏暗,叫嚷声将骇愕搡在台上,争执跟呼救在混乱中变作喧哗——只在边角里留着一颗惨白的灯。
几个人突然抬着担架从外往里面闯,奔向童霞跟前,嘴里喊着:“别挡!”
——“别挡在楼梯口啊!”几位夹着书籍的学生攀上了楼梯,口中嚼出一句嘟囔,在童霞肩处挤过上楼。
她发现眼前的画面颜色如常,四周的景致模样清晰了起来。
“啊,抱歉,”童霞心里思索着,侧面跨了一步,让出楼梯口来,而后继续分辨起来,“就是说礼堂里,将要发生巨物塌下的事情吗?”
童霞突然感觉很想咬东西,哪怕是刚吃过了早餐。
自某处传来敲叩铁钉的动静,杂乱无序地透出,整层楼都在回响。童霞即将走出迎客厅时,她突然下意识站住了脚尖,随即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就像此前同自己交叠的全息投影,今刻分道踏出,继续向前迈步,完全进入了走廊,紧跟着看到一位女同学,从教室门里窜了出来,一下拉住了另一个自己的手腕,“童霞!下了课跟我到一趟礼堂?”
吱——到底是哪里有拖拽的声音嘈杂搅扰?随着一连敲钉。
她看着眼前的自己的样子,见其遇邀一下子茫然无措,口舌期艾着,说不来托辞,好在最后几下敲叩平息,预堂铃突然响起,邀请另一个自己的女学生只得放手,留了一句“记着要来。”便回了座里。
童霞眨了眨眼睛,幻象顷刻遁出了视觉,她当然认识预料画面中的女同学,可是自己只跟她在竞选角色时候产生过交集,除此以外并无太多接触,为什么她会频频邀请自己?
“她是个做事认真的家伙,我参与进来只会添乱吧,”童霞心里一嗔,皱起眉梢来,“要是真的需要帮忙的话……我不一定能配合得来啊!”
童霞闪了一步,让上肢贴在走廊的墙后,藏起大半身形,腰肢微转了些许角度,预留着跳出的趋势,稍后要进的教室距此处只剩下几步的间隔,她决定踏着开堂的正式铃声进门,可不想提前出现在教室门口,让蹲守之人抓到自己,掷出一个令人困扰的邀请来。
“我何须躲起来,不是直接拒绝就好了吗?”
稍微顶着让其发现的危险窥视一下,童霞果然看见了那位女学生走出教室,寻顾了一番走廊,她赶忙缩回目光。
……她经常用一种认真的视线关注着对方,好像很重视他人,然而自己总是让这种目光笼罩得心里紧迫,生怕哪里做不好——看看规避这件事则是怎么样?
奈静候颇久,无所聊赖,便寻起风中异响来,“叮、叮、叮……”入嗅的芬芳中居然掺杂了铁质的金属味,童霞晓得这是在钉置新的公告板,先前使用的固定件完全不合规格,稍有风呼就会摇来摆去,唧嘎作响,早就应该更换了!
“要不是起风时能听见,谁会想起后院还有个告示板哩?”童霞忽然想叹息一声,却咽了下去,这时忽听见敲击奏起的不知处传来了拖拽的声音,似乎是工匠师傅校正了某物,“噢!”童霞心里惊呼起来,“我记着这个声音,跟着几下敲击,铃声就要响了……十五?”
“叮、叮、叮……”她从柱子后面探出身子,看向门口,已经不见陆续进出者了,估计只有自己还在教室外面了。
“叮、叮、叮……”她缩回柱子后面,默默数着敲击声的数量。
“叮、叮、叮……”要进去嘛?差不多了。提前进嘛?自己只是惭乎难以应承对方而已,用不着太紧绷着罢?
她是什么时间进来教室的来着?对,她就是踏着刚响起来的铃声进去,铃声足有十秒,我就在铃响濒近尾声时进来好了!
十五声锤击敲响后,开堂的铃声如约而至,藏在一边的童霞侧耳,正听见预料中门口的脚步声匆匆遁入教室深处,并且铃颤趋弱之际!
……她冲进了教室,随意找了个地方入座,教师刚擦干净黑板的遗留字迹。终了,铃声初息。
迎客铃一声而息,“即使是工作一样要受铃声指挥啊。”晴兰心里感慨一句,宣泄似的将刚翻开的书本随手撂在柜台上面,抬眼望向门口。
“是我。”老板的声音响起,“勿急,今就你自个?”
“霞妹是学生好吧,常驻的人当然只有我喽,”晴兰打趣地说着,“我去清算一下库存,一会再看杂志好了。”她站起身,拂手合上卷籍。
要说听见这纸页合拢时的摩擦声,心里就生痒,进而就想笑,约莫着是因为在下课时常出现这种声音,不由得颇为欣喜?站起给邻座同学让道走出以后,童霞回座趴下身子,向邻边侧目,发现同列座位里有一位看着很眼熟的学妹,似乎在何处交谈过了几句。
童霞安稳心态,俯身看向另一边挎袋,却忽然听见学妹的疑惑的询问。
“剧社?什么剧社?”
童霞下意识地转眼看学妹,她分明觉得这句话是在询问自己。
然而学妹依然专心地摆弄着手里的瓶子,甚至并未看向谁。
“噢——请假,请假是吧?都几个人找我了,说名字啦!”
童霞确信看着学妹并未口舌,究竟是谁在说话?
“……难道是我,预料的对话?”其实隔遥颇距,童霞依然能一字不差的清晰下来。
她看见教室前排的位置,那位课间寻找自己的女生提着口袋走出了教室门外。
她忽然觉得果然应该向学妹询问一些事情,便赶忙自几个座位中挤过来,挤到后者近边,“我……剧社……啊,你好?”她稍微急切了些许,言语一下子期艾起来。
“剧社?”
“啊、剧社,下午不是要在哪里……”
“噢……请假,请假是吧?”学妹自信地仰俯了几下脸面,“告诉我名字啦!怎么都来找我呀。”
“等一下,不是,我想问问剧社下午在哪里做事?”
“肯定是大礼堂啊,要参与彩排的。”
“最大的那个?”
“对呀?”
童霞跟学妹道了谢,稍显拘谨地转脚走出另一侧的教室出口。
——“童霞,跟我到礼堂一趟罢?”
“婧婧婧婧婧珠!”童霞让这一句可吓得够呛,险些跳出几步,缩着肩膀应话说,“什么事,什么事?”
“同我上礼堂一趟,有没有空?”婧珠口吻冷淡,活赛机器朗读一样问道,继而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你应该同我到一趟。”
“我……”童霞下意识地将手掌抬到胸口,心里急促地思索着如何托辞,怔了许久方意识到大可以推脱有事,奈还未出言就感觉婧珠一下子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既然都下了课了,跟我上一趟礼堂罢。”
——“到底是来了,”童霞叹息一声,腰往下滑去,瘫坐进礼堂软极的座椅中,眼睛盯着地板,“彩排叫我来做何事?我能不能做好啊?”
“童霞,帮忙管摄像好嘛?”婧珠忽然凑过来说道。
童霞愣了几秒钟方应了下来,来到第一排座位的中间,掌盘起连着摄像用具的笔记本屏幕,校准了一下位置。
“搅扰,”某人敲了敲开着的边门,童霞循声一看,竟是自己刚询问事项的学妹,后者获得室内人的默许,跨进礼堂里,向一个拿着册子的男生招了招,这男生应承似的走到她的近边。
只见学妹指了指册子上的一些姓名,“这几位请假了哈!”
“噢,晓得了。”管册子的男生随口应着,就像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如此一句便算传话了,学妹转脚就要往外面逃……突然让婧珠叫住了询问:“我记着你也是剧团的人嘛!”
“啊,是,”学妹转了回来,“你认识我?”
“你一会做什么?”
“不清楚,可能吃口饭?”
“来帮忙管理一下灯光。”婧珠言语了当地交给了她一门差遣,随即瞥见门口有人来。
“仓库没有更多的沙袋了。”礼堂门口的学生走进来说道,“现在能用的够了嘛?”
只是应了一声,婧珠看向台上布置背景板的学生。“应该是用不着,固定地差不多了。”后者立刻说道。
“态度这么硬却没人抵触她,倒是厉害。”童霞心里念叨了几句。
礼堂的灯光突然暗下,学妹大概是瞅见了童霞,走近坐进了邻座。
“婧珠竟然记着我呀!以前看她竞选角色,就觉得简直是一个认真狂魔嘛!”
“……我觉得你好像还挺欣慰的?”
“毕竟她真的记着我呀!”
聚光灯陡然掷下光柱,将换上话剧装的婧珠罩入辉煌下,精致做工的裙摆腕袖间,闪烁着迷离的光晕,同束腰怀中的暗色交织出极具渲染力的形象,只见她抬手示意一番,脚下蹉跎几瞬,忽决然向同她搭戏的对方踏步近前,声情并茂地朗诵出台词来:“如果你决心传达爱意,你应该清楚的,我的好妹妹!你就要想方设法混迹在他的人里,费劲心机得出现在他的生活中!记住我的话,整理好衣襟,你要让他熟悉因为你围绕而生的魅力!”
“噢!婧珠还能驾驭这种角色嘛?常日里都见不着她有什么情绪,居然能演出这种样子来!”学妹换了话茬,惊呼了起来。
童霞抱起了胸口。
“我还以为童霞一定能入选角色的啦,居然能遇见这种对手呵!”学妹继续说着。
“她肯定更合适啦,做事那么认真专注,”童霞攥紧了袖口,“……现在想来,我可能都不应该参选。”
“但其实我更想看看球赛诶,”学妹并未太应这个话茬,自顾言道,“就是过来给人请个假而已,这一下子我还不太好意思走了。”
“你说学校的友谊赛?”
“对啊!今个是咱班……算啦,咱班那个技术,不看便罢。”学妹说着,居然还嫌隙起来。
“……可能是赢了。”童霞仔细咂摸一番,突然说道。
“咱班的实力,赢不了的啦!”
“肯定是这样。”
“我可不信,”学妹贴近童霞,“一日一赛,我一会可就能问到赛况噢!”
“不仅这场赢了,下一场还赢了十班。”童霞依然玩心大起似的说着。
“今个就罢了,怎么可能赢得了十班!特长生一堆,咱们拿脸赢?”
“十班很厉害嘛?”
“特别厉害啊!别说十班,今个下午我看都悬着。”
“今日肯定会赢。”
“真的假的呀……”学妹眯起眼睛,半信半疑地感慨。
——哪里来的紧迫感?童霞拘谨起来。对白止息,戏台的演绎跨入供观众回味的缄默,她察觉出一阵框架翻扭的细响,童霞向台上一瞥,忽然发现四周熟悉的颜色逐暗,戏台情况无恙,只有金属翻倒的声音依然尖嚷,随即便是一声掼地的撼响!疑邻位的空座处传来琐碎的喧哗,“布景板倒了!”压根就没有人在座位里,谁在嘈杂?“伤到谁了嘛!”是预料的视听觉嘛?“太恐怖了。”“叫人来啊?”纷纭越来越微弱,活赛隔门喧闹一样。
童霞猛得站了起来,她意识到了自己稍早时的预料,就如同咖啡馆里洞悉订单,原来预料的事态果然是必将发展的,并且情况竟然是这样的危险,如果现在自己不选择参入其中,想必观众席就将爆发出一如耳边的那些惊呼……
“我能改变情况嘛?厚实的金属……凑近太危险了!”
童霞向台前奔出几米,这方意识到心里有所抗拒,然而这股抗拒只是纠裹内心,并未缠住手脚肢干,她仍然向台边挤近着——随即便看见一盏聚光吊灯脱开了固定锁扣,由电线拉扯着,像绳锤一样摆向布景板,后者经搡,趋近向下倒去——婧珠这时正演到半转向观众席,低眉垂首而立,轻按衣襟独自忧伤的部分,压根察觉不出胁迫的倾覆袭入近距……
单手撑攀翻身登台,向着倾情的女参演,童霞使劲搡了出去,阵烟四散!
——电水壶工作终了,晴兰放下杂志,拿起水壶往三盏盖杯倾入液体,随手推给老板一杯,握着杯子耳走近意外来店的顾客。
“怎么受伤的啊?”她坐下,凑到客人面前,“童霞?”
“练话剧时布景板倒了。”童霞拉了拉袖子,想遮住小臂的纱布位置。
“你一直很小心。”
“哪有完全有把握的事情?”
“就你受伤了嘛?”
童霞舒心地应了一声。
“猜猜哪一盏是你喜欢喝的花茶?”晴兰将茶盏一起推近了童霞。
“难道特意沏了不一样的嘛?”童霞同时掀开,只见两盏均是薄荷菊花茶,疑惑着抬眼,就看见晴兰在倚着手腕,嬉笑间看着自己。
童霞刚想佯嗔几句……
“晴兰女士,您的快递喽!”一位快递员搬来三只纸壳箱子,进门后堆在柜台边,“请您来签收一下。”
“还在买甜料?”童霞望着晴兰去签收的侧影询问老板。
“她很喜欢做甜食,拿自己的钱买,我哪敢干涉噢?”
“噢、我晓得了。”
童霞应声,颔首望着自己手里的饮盏,翠色的青簇间,藏着几朵松绒的菊花,润嗅的淡芳,就浸在一方清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