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竟是隧道的漆黑在蠕动嘛？童霞恬淡地倚贴在宽敞的轻轨硬座边，躯干随着健驰的车厢小幅晃颤，自做好了假期来西郊看看的决定至现在，她一直保留着一种拘谨无措的心理，就像是深山中的迷途者，琢磨不了新出现的道口，到底将会引出如何的境况。
西郊几乎是城市最偏的郊区，甚至坐轻轨，都需要足够让人觉得倦困的时间，方能抵近。
她眯缝着眼睛，感到了一阵延续的闪光，抬眼细审，是隧洞内壁的广告灯牌在车窗玻璃外连绵，几十幅胞同的画面串合起来，在固然的急掣下织就出疑似静止的观感，童霞夹紧了挎袋，甚至能触到其内存放的画册的坚硬封面。
轨道发出铿锵，广告牌顷刻跳出车窗外沿，童霞感到车厢底部倾斜了些许，一阵邻座情侣的争执传来，整列车厢连同旅客随着坡度向上攀升，活赛藏匿地下的种胚向顶掘升的芽——列车穿出隧洞，破土一样，阳光覆浪似的裹挟过来，笼罩万千，纵放前者驶入空中架桥，童霞朝下方窥瞰，一片清澈的湖泊以及依附周边的古色公园区域，在眸色中展现了出来。
“从来没有到西郊来玩的样子，”童霞拎着挎袋，跟随人群走出了车厢，经过了几个转角楼梯，下到了轻轨站的一层，“为什么叫梨湾？”她如此想着，跨出感应门，踏上了城市西郊的土壤。
逢假日里来游玩的人不在少数，各色人士络绎不绝，一家三口间的逗闹，以及情侣各自嬉戏的情景算是交相辉映，童霞走进熙攘，四处探查一番，发现独自一客漫步的人倒是罕见。
“……应该约青檀来的，”童霞一面寻摸着自己所找的建筑，一面心里琢磨着，“都多久没有一起出来了，他今个还要采访——石桥是在哪里？”
她沿着湖边走了一阵子，直至发觉眼角掠过的亭台飞檐，塔榭廊舫一类果真是繁密到不胜其数时，方是瞻瞥到了一处宽敞的，能够通车的白色石桥的遥景。
石桥沿下的边岸的水中，堆浸着几只木舟。
童霞赶忙奔至近处，几辆轿车驶过其上，扬起一团卷沙，然而她却嗅不见一丝熟悉，似乎她同这座石桥仅是初见而已，伸手摸索雕栏所刻，只感并无线索，样子陌生得很，哪怕是沙灰遁匍，整个一览无遗，亦是徒所愈清，让人确认寻非所寻而已。
“不对，”童霞垂下了手腕，“不是这里的石桥。”
“童霞！”忽然听见了有人在呼唤自己。
她转眼向声音处看，居然见着了自己兼职的同事。
“晴兰？”童霞走到晴兰跟前，上下打量一番，优雅讲究的遮阳帽，时尚的眼镜，精致含蓄的休闲外套，还要挎着一个淑女口袋，怎么看都来游玩的样子，“诶，你……”童霞跨出一步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一时间竟让眼前这套打扮搅扰得犹豫不决起来。
“你，你还敢翘班呀？”童霞仔细想了想排班，方敢发言责问。
“嗨，上回不是让老板找人代班了嘛！”
“你哪里说了，还是我给你代班的诶！”
“啊！我可要感谢一下霞妹了，”晴兰拉起童霞就朝湖边走，向一位正在跟管理船只的老太交涉的女子喊，“现在人多了，租给我们一条大船吧！”
——“所以说是拉我凑人数啊，”童霞坐着船舷，由着木舟在湖面上平稳地漂流，“我可没有想乘船游玩诶！”
“看你一个人寂寞嘛，”晴兰拆下木桨板，卖力划起了船，“你到这里居然不带着男友来嘛？”
“他今个需要工作嘛——谁寂寞了！”童霞下意识地回答自己男友的事情，而后这方想起来辩驳一句。
同船的长发女子笑了起来。
“你猜这是谁？”晴兰问起童霞，转过来蹲在船中。
“叫我白杉吧。”童霞还没有回答，长发女子率先自我介绍起来。
童霞有些迷茫地承应一句，说出自己的名字，同其互相道好以后，不清楚如何言语，便平静地缄默敛句。
“你不惊讶的嘛？是白杉诶！”晴兰浮夸地问道。
童霞疑惑地看着她。
“多么著名的作者哇！就是写幻想小说的那个！”
童霞忽然在想乘船的自己跟水底应该有不算小的间距。
“你不是为了签售会来的嘛？”晴兰平缓声线询问。
“签售……”童霞愣愣地想，突然问起白杉，“你的弟弟，叫啥？”
“白桐。”著名作者只是小讶一瞬，随即大方地说出回应。
“怎么？你们认识嘛？”晴兰有些惊诧道。
“应该是没有罢，童、霞，”白杉确认一下名字，“你怎么知道我还有个弟弟？”
“就当是猜的罢。”童霞意识到自己用不着延伸话题性。
谁料她说出这句话，同船的女士们默契地相视一眼，随即嬉笑出声。
“啊呀！就像是遇见了自己笔下的角色一样，”白杉拍了拍手，“真是令人亲切的回应哈。”
童霞越发疑惑，甚至有些想跳船逃走算了。
“抱歉，是我的一个小说啦，”白杉伸手指向湖的另一边，“一会我从那里上岸，还有签售会要应付哩！”
“是一个幻想故事的女主角，”晴兰看童霞直发迷茫，便出言解释，“一个预料能力的女孩子，每当人们惊疑她时，她就会这样搪塞的。”
童霞刚想脱件外套，闻言下意识地穿上并裹紧了些许。
“所以说，干嘛如此？”童霞问道。
“因为很多人来要抓她的嘛，实验室的出逃产物啥的……你买一本书自己看啦！”晴兰说着，看向白杉，“找白杉老师要第一本签售版得了。”
出租的木舟划过湖中，途经到中游的一处建筑残骸边。
弯曲翘尖的裸露钢筋，微泛着棕红色的锈迹，工程帆布勉强遮掩住水泥断裂的伤口，几块稍有皲裂却未塌陷的方砖半悬在湖面之上，平添令人提心的胁迫。
童霞发现白杉眉眼异样地盯着颇近的岸边的建筑残骸，眸里的目光让她感觉同船的作者，跟教自己绘画的老师有几分似色。
她依稀想起来，四年前的观景台事件的电视报道中，似乎提了一句梨湾公园。
“就是这里嘛？”她想掏出裤子兜里的智能机看看绘画老师的分享空间，逢这一摸发现屏幕已经滑出大半，即将掉入湖里，吓得童霞赶忙就势抽出，两只手交接一番，方算拿了安稳。
“要是真的有人有这番能力就好啦。”白杉自语似的喃喃道。
童霞拨了一阵分享空间，还没有翻到对应日期，就听见了白杉自语，索性将智能机放入更安全的船内自己的挎袋里。
“所有人都不用面临那样窒息的绝境跟惨况。”
“……获救的事件幸存者共计……”童霞完全想起来了电视报道的画面。
“您是幸存者？”童霞释然似地阐述一句。
“我是获救者。”白杉细究了半句，而后继续说着，“无数的船只，杂物，树干，跟随着观景台冲流而下，建筑内的人们毫无办法，只能被迫在压抑的境况中由着水流漂荡，提心吊胆等待着未知而必临的冲击，直至冲到下游，一股劲地划过了河滩，猛侵入居民村，如同庞大的玩具，掼在瓦屋之中，惊悍巨响之下，观景台里，村土道上，怀抱漂浮物的人们甩的零七八碎，只能在混乱的余波中挣扎呼救……我写出这个故事，选择在这里签售，就是为了纪念所有亲历者。”木舟划过了观景台遗址，在恬雅平静的粼粼之间，继续向前游曳着。
“如此，您是怎么获救的？”童霞不迭地追问道。
“我没看清他的样貌，只觉得在疲软得要昏厥入水下之际，是一位戴着军帽的人拉住了我。”
“你的弟弟不是参加了水患救援吗？说不准就是他哩！”晴兰插话道。
童霞看向白杉，而后目光不自觉得瞥向岸边正在忙碌的工程队。
“我还问过他哩，”白杉不置可否地浅笑回应，“他说他没印象，只记着尽力捞起一个是一个，谁还记着分别的面貌如何？”
“或许他就是另一个人的弟弟，救起了另一个人的姊，他必然是某人的亲属，却将你们都看做了兄弟姊妹来救助，哪怕是陌生者，亦如同胞来对待，跳入吃人的洪水救援他们，我只觉得这些人伟大，换是我，”童霞说道，“恐怕难以如此决绝。”
“正是如此。”白杉看向童霞的眉眼，感觉像是望见了两眸清澈。
“见到了，见到了，严肃的童霞。”晴兰像是攒集到了什么系列收藏似的抱住了童霞，“放松一些啦，你在看什么哩？”她沿着童霞的视线一望，随即趁机转移话茬地问道。
“我在看那些工程队，”童霞垂下视线，“不像是拆除工程，更像是……”
“对，这里要重建，连同刚那个观景台。”白杉回答道。
“啊，这回真的安全嘛？”晴兰不禁质疑起来，“原址影响啊，用料质量啊能不能得到保障啦？”
“我哪里清楚，既然工程都允许了应该就……”
“我看见了白色的石料，”童霞询问着，指向堆放之物，“它们会用来造石桥嘛？”她顿了顿，随即极其轻声地说，“然后就……”
“应该用不着，公示牌上并没说石桥——然后什么？”白杉听见了她的细语。
“然后……然后崩塌下来，因为……”
“崩塌下来？因为什么？”晴兰感兴趣地追问道。
“因为我……我看见了这样的景象，”感受到两位询问者强烈的目光，童霞忽然羞涩起来，“啊、请别笑话，我，我可能真的能够预料一些东西，就像是预料到石桥可能要塌陷，印象中跟观景台似乎存在关联性，或许，或许没什么关系……总之……”
阳光清晰地显现着树干质感深厚，沟壑分明的糙纹。
颇久的沉默，童霞不自在地质疑起自己在他人眼中古怪幼稚的嫌疑洗清了多少。
“噢——我很相信她！”晴兰却做出一句亲切的回应，“我会留意的！”
“我也会关注一下工程进展的，如果真的要建石桥的话……”白杉应允道。
同发船处相对的岸口，管船的大爷看见来船靠近，不管上面正在交换联系方式的女孩们完事与否，自顾撑起一只长桨板走过来便问：“啊，还划嘛？”
“不玩了，大爷，”童霞应下话茬，跟着站起来，“我们都上岸了，她管付钱。”了言，佯扮推脱似的指指晴兰。
“好咧！大船只算单划过来，四十五块钱罢！”
——晴兰一面将拿到的初版签售册收入挎袋，一面佯责地问，“霞妹还挺会的嘛！就搡着我出钱。”
“替你代班的回礼，够可以了。”童霞干脆跟着玩笑，“我都不要你请客吃饭了，多替你着想啊！”
“好，还是你贴心——”晴兰说着，话锋一转问，“你下面什么计划？”
“……没啥……”童霞四处巡视，随意望向一个地方，“……计划。”
“什么没计划，我看你是特意来找什么东西的吧？”
“可以这么说……就是没找到啦，咦——”童霞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闪过几秒。
“一会人多，我领你回市区吧？”
“啊，计划来了，一会见！我追一下青檀。”童霞说着，撇下晴兰，一把冲入了人群当中。
“……就是寂寞吧，他工作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就是他。
应该不会认错的。
童霞觉得自己绝对看见了青檀，她追至一座角亭边，自几栋古楼别院处翻越而逐，绕过一个广场，最后在一处园林中驻足下来。
她确信看见了自己的恋人，虽然只是侧颜，但是应该就是他。
甚至隐隐约约能够听见他说话的声音……
“对，这边整理一下，我这就发给你。”
——就是他在说话！虽然承载在机器播放器上。
童霞循声一盼，只见一位扎着小辫的男生坐在园林边的长椅上，放下刚播放语音的电话，敲了一下面前笔记本的键盘，唤醒了屏幕。
“啊，你好？”
辫子男抬眼瞅瞅她。
“刚刚那个语音是……”
“是你男友给我发的。”
童霞吓了一跳，疑惑地看向对方。
“你是他的对象是吧？”
“我不是——不不不对，我是……但是我，我不是想问……”童霞一下子拘谨住，期期艾艾起来。
“别害怕，咱们没正式认识，只是我见过你罢了。”
“这样子啊。”童霞如释重负地轻呼一口，敛言而道。
“你是想问……？”
“青檀，他跟你来这里了嘛？我好像看见他来了。”
“他怎么会来这里？他要处理新入库的材料，理清材料可要花大心力。”
“可是我在附近看见他……”
辫子男生发出一阵疑惑的腔调之声。
童霞垂下视线，却听得附近传来对白，然而她只是微一转脸，并未侧目，余光瞥见一位拿着纸鹃的老人。
“爷爷为什么只是拿着，却不放飞哩？”一个小孩在问他。
“我在等着，等着适合的风劲过来呢！”他望着半空中说道。
——“我能用一下你的笔记本嘛？”童霞忽然问向眼前的男人。
“啊、可以，但是你要做什……”
童霞一拿到许可，立刻就将笔记本转向了自己这边，“平常你们研讨古建筑的平台是哪个？”
“古今建筑社坛，我正在看的就是。”
童霞闻言打量了几眼，随即发布了一条询问帖：【求助，请问市内哪里能找到能交通的白色石桥？】
“现在上的是青檀的号！”辫子男生急忙说着。
“没事，如此正好。”童霞一敲键盘，将询问放到了平台中。
哔，一声提示音，笔记本屏幕中跳出一份文件，辫子男进入查看，密密麻麻却斑驳不清的古体文字显现其上，似乎是某册古籍里的记载剪段。
“这是排列竹简而得的文字，辨认，排序，断句，保存跟扫描存档，这可是不小的工作量，限期很紧，忙好了一份就要发给我一份。”
“所以说……”
“所以说他只可能在工作间里，哪能空在这玩？你应该是认错了。”
“认错了就别找了，让我好追啊你！”晴兰忽然出现，直立在童霞的身边仰面说道。
“呀，怎么靠近的，”童霞微讶一下，“就你一个？”
“白杉忙签售了，你要负责跟我玩的！”
——下午九时左右，夜已吞昼，童霞回了一趟合租房，进了自己的卧室，回忆着今日诸事，“并不是想找的地方，居然意外跟着晴兰玩了这么久。”
“居然还要爬山，居然还要游园，居然还要一起吃饭，一整日都在外面了！”她将挎袋里的物件悉数倾入桌面，换上居家用的连帽睡衣，而后坐上办公椅，两脚腾空旋转了一圈。
“虽然玩得很好啦……但是……”
“我还是觉得那就是青檀，”童霞想起来自己的恋人，“我怎么会认错他哩？”她抱住自己的臂弯，“可是，他的同事确实收到了只能在文物间里整理完整的文件，”忽然浮现起看见的密密麻麻的竖记形式的文字，“等他回来问问他吧！”
“或者，就应该干脆强行拉他来玩的！”童霞心里默念着，然而下一秒的身心，忽然浸入一种松软的倦意之中。
许是入屋放松下来，意识便懈怠了抵抗困觉的工事。
她摸着靠近，翻身躺在床上面，自然地枕进睡衣的兜帽，眼睛半眯着吊灯，“真的好久没一起出游玩耍了……”
“上一回是……”
“睡一会吧，没啥精力想了。”
“上一回是到哪里来着？”
“说起来，我们第一回在一起旅游的合影是……”
——童霞猛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啊，我睡着了？”她看向床柜的时钟，十一时濒临终了的显示灯条闪着微光。
转眼瞅着桌面，一片狼藉，各色的物件散乱堆砌，童霞忽然觉得自己很想找到一件小东西？
“啊，我们第一回在一起的合影不就是……”
半掩的门缝透进来一缕客厅的灯光，如同思虑清晰时的掠芒。
……是一本书里的照片，其上是一对并未站在一起的年幼的女孩跟男孩。
童霞下了床来，推门进了客厅，看见青檀正坐在茶几间，翻看着一部集册。
“青檀！”
“啊，你怎么醒来了？”
“你翻我东西了嘛？”
“怎么会，你可是坚决抵制的啊。”青檀看见女孩走了过来，下意识站了起来，随手将茶几上的卡片夹入了书页，算是当作识签用。
“你今个都做什么了？”她询问着，踮脚越发靠近了些许。
“……整理一整日的古籍材料，啊，你不清楚多繁琐。”
“真的嘛？”女孩如同不怀好意似的半斜着眉眼盯着他，目光却潜藏着一阵笑意。
“为什么要是假的哩？”
“就是这本吧！”童霞一把拽过青檀手里轻握的集册，“这本书不是放在我屋里的嘛？”
“啊——？”青檀疑惑地拖着长音示问。
“我往里面夹了一个合照。”童霞抖起集册，让夹在书页里的东西全掉出来。
一片装饰粘贴，一方名片，一条票根，一枚车卡，甚至还有一块真正意义上的书签金属。
童霞诧异起来，感觉自己做地几近猖狂，“啊，不是这册嘛？”她将册子放入了茶几。
青檀坐下来，自顾收拾起来，将掉出来的所有片状物一一塞回集册中。
“你拿走了嘛？合照。”童霞问道。
“什么合照？”
“就是我们小时候的很意外的合照。”
“你还给我了吧——我看你应该是一回来就睡着了？东西都没太收拾。”
“啊，上西郊玩来着，可能稍微累到了。”
“西郊？怎么会上西郊？你到那里干什么？”
童霞迷茫地看向他，却随即闪躲了视线，就好像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似的。
“所以说，你上西郊做什么？”见她沉默，青檀强调性的多问了一句。
“我……我想找个东西。”
“找什么东西？”
“就是……石桥……白色的石桥，因为我……”
意识到青檀并未立刻应话，童霞便随即敛了言语，抬眸正视地望向青檀的眉眼。
她只是吓了一跳，她没错事，无非就是跟朋友们玩了一下。
“我清楚了，”青檀的嗓音平静了很多，“那么，收获如何？”
“没找到，只看到观景台旧址存了一些白色石料。”
“对，据说还要重建。”
“不是发生过重大事件吗？重建真的好嘛？”
“不然的话，旧址闲置着岂不浪费？无可厚非，但是我一个同事还是蛮抵制的。”
“扎着辫子的男生？”
青檀摆出一副“你难道还见过他？”的情态来。
“极具特色，难以遗忘。”
“他呀……”青檀嬉笑几声，忽然自眉眼间流淌出一股悯意，“因为那场水患遇到了不小的变故，这么久了还是很执着的收集着一切关乎市中河域的信息——希望他能够协调好自己的心情吧……”
童霞很安静地注视着他，一瞬间房间里寂然无声，甚至能够察觉各自的呼吸。
“真体贴啊你……”童霞想说出几句赞扬的话，却又觉得不太合适，“希望你的希望能够圆满——我要睡了！”
她推脱离场似的转身回了卧室，倚靠在关合的门板上，心里思索着，“感觉是……认识了了不起的人呀，我能……我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哩？”
她向柔软的床铺走近，余光瞥见电子种濒入十一时的尾尖，而后随意地窥望窗外的连绵起伏的行道灯。
——是一阵恍惚嘛？抬眼之际的视线极速地偏转，眼前的画面随着动作移升，活赛疾驰的近景，晃作模糊的晕。旋则光线俱黝，忽觉满目的昏黑，意识茫然如眠，身体如若断了牵引的线似的，俯入枕褥，只剩下了孤居房间内的知觉，就像是某物强制着，无可抗拒的濒眠，犹如月辉下的列车突然驶入隧洞，顷刻钻进了山间的咽口，在通幽的轨道中蜿蜒迤逦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