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跃流的鱼儿

作者:花雨游龙 更新时间:2024/6/1 18:33:20 字数:7347

15

一颗混杂着浮灰的水滴自剔透的光面蜿蜒而下,剖出冷色的雨痕,滑至玻璃边沿,让蒸腾而起的暖雾瞒住了踪迹,须臾之后,静静地碎出一响,余光窥着,就像是浑浊染入了散发着茶氲的青盏。

童霞应激似的用手搭住茶盏,向近处移了移,忽然觉察出眼前是一块宽阔硕大的冰层切面,取景框似的将细腻的水线拘在一方,棱角规则地绽放着寒意,恍然视之,竟能看清幽密的深处,交织游弋着某物——但这只是咖啡店里的一块隔绝雨景的玻璃,所以是什么让她觉得自己若即地浸在诡谲的暗流之中?

细密的敲打声传来,童霞转眼望向同守店铺的女伴,还未说些什么话,就听见后者问她:“早些下班怎么样?这么大的雨。”

“等会吧。”

“我做好这些冰块,”晴兰说着,将糖水倾入模具,而后送进冷冻室,连带着取出来一板,“然后咱们就下班。”

童霞应了一句,索性看起晴兰手里的冰块来。

一块块造型可爱的糖浆冰嵌合在模具中,晴兰娴熟地拨弄一下柔软的胶质模具,而后拿着长柄的小勺,一个一个地擓出,放入白色的储藏盒中,跟着拿起近在手边的水壶,用新的糖水,一放一收地依序倾入刚清空的模具里……

“芒果冰沙。”童霞不自觉地念叨了一句,订单屏幕而后响起一声提示,蹲着收东西的晴兰并未注意到机器的显示。

等她站起来,看向屏幕——“谁呀?赶着下班了叫外卖!看我给不给你做!”她难得恼呐了一句,作势就要脱下围裙来……

——晴兰将新做好的冰沙交给童霞,“能行嘛?很大的雨。”

“你都肯做……正好在我学校里,我捎带着就好。”

童霞支上伞,就听见伞架同卷帘门的金属一起咔嚓喧闹,像是道别?

“注意安全。”

童霞应了一句,走向通向目的地的人行步道。

不一会她就走到了一处艺术廊道,两侧密集排列着白色的弧形立柱,顶部欲拢着,却并未合严,柱子之间排列规整,向前方延伸,如同巨兽匍匐的骨架,走入其中风雨便能庇护大半,童霞放下伞,在廊道里穿游。

俄而踩到了柱底的水坑中的湿泥,脚下一滑,险些坐在地上,不免四肢乱晃了几下,还好童霞很及时地稳住了步伐,像只腰肢轻柔的兽,灵活地稳住了身形。

至此并未在意,一如她无暇顾望自伞沿滴流而下的水涟,以及雨幕中起烟似的朦胧的夜景。

童霞攥紧了握柄,把伞面旋了半圈,顶着风雨继续向目的地前进。

待至伸缩伞喀嚓一声收起,很利索的,她已经站在了楼厅门边,置物的铁架跟前,抬手将饮物撂在了上面,而后钻出屋子,竟能看见月在乌霾之中隐约的痕光,“吱、吱——”四周小幅的铁皮式的呻吟,此刻已然小了很多的冷风却无息地窜了近来,寒意粘赖地掴在衣襟上,童霞哆嗦了一下,仿佛是无人的余灯之室的氛围果真唬住了她,虽然只是冷冽,铁皮跟风却会错了意的,一下子逞得跋扈,“嘣吱!嘣吱!”

童霞这会刚踏至校区的出口,下意识转眼一辨,是围墙紧挨着楼体造就的深狭的巷口,阴暗而漆黑,只是一窥就怖得人心里发悬,但是她很清楚那条巷口并不是通往什么危境,只会豁然转向楼宇后院,宽阔精致的花植藤廊。

然而她现在可提不起半分探访的欲望,“告示牌应该叫人修理了。”她这么想着,发觉雨虽不那么激亢了,却还很细密,索性撑起伞,踏出了闸口的小门。

铁皮让冷风挠得乱颤,依然喊叫着,“嘣吱!嘣吱!”

——“吱,吱。”立柱上的灯好像轻柔地摇摆着。

童霞漫步而至,回到了两边耸着弧形立柱的廊桥之上,这会,立柱顶部的灯都掷下了光芒,最近迎接她的那枚灯,却暗着,难以目击的电在泡腔中细微萤闪,似乎连接处亦是不固,风掠过顶部,灯罩发出声音,却看不清摆幅何度,“吱,吱。”

童霞默许着,迎着风前进,脚下探着归途,然而刚走过两根立柱,忽地一股横风,埋伏似的冲来,掀歪了伞,还剩股劲,又鼓来一贯风,干脆将伞骨整个里外折叠,吹得伞偏向桥栏,几乎脱手而下,摔进桥底的深水之中。

不禁瞰向桥下的河流,风雨瞬间缄默下来,只见几条银梭在深水激流中跃溅,俄而潜游,俄而跃水,迎着因为雨水倾注而激流的河水畅泳直攀。

童霞使劲掰直了伞骨,伞面一下子崩正了位置,遮住了河水,以及激流中的银梭,她抬起伞,却觉得银梭趁着伞面正直,跃了上来,她此刻一抬伞,便使银梭滑了下来,潜进三色而列的水流中——好似幻觉,童霞坚信自己看见了荧光线条织就的鱼,以及水流的形色。

正是朱红金黄蔚蓝,三色并列共流的水,颜色相互簇拥却不相融,银鱼无所阻碍的潜游跃水其中,自朱红潜进金黄,自金黄潜进蔚蓝,旋即跃出水面,三色水流仍在向前激流,它自蔚蓝跃出,径直向上,降而钻进朱红金黄之间的水流当中。

童霞眨了眨眼睛,幻觉瞬间匿散,就如同她以前看到预料画面之后的情境,四周的声音重新嘈杂起来,雨之沙沙,风之啸,摇摆的灯罩令人顾虑的狞叫——以及噔的一声,唯暗的灯一霎地绽吐光芒。

童霞一下子安心下来,疑惑跟惊虑抚慰似的消融,她转脸看向身后的柱顶的灯,忽然觉得它如若一颗小小的太阳悬空——虽然又闪了几下。

水雾充盈,令人看得清近乎半锥形的灯光,她忽然想起了婧珠,继而记忆中的,印象最深的,两人共处之室在眼前构筑了出来。

筹备庆演的舞堂,画面真实极了,甚至细致到能看清操作台上屏幕中的显示内容跟标注。

童霞下意识尝试踟蹰几步,却是竟踩到了一汪水坑,清澈的镜水荡着圆形的漪,旋即她注意到一颗灯泡悬在室内半空中,想必是刚恢复光芒的那枚,不定间隔频闪的灯。

这缕灯光直射而下,正映入水中女孩的映像。

童霞忽然体会到一股失重感,就好像自己的映像牵引着自己向下倒匍,就算是伏进了水面映像中的世界亦说不定,只记着肢干的知觉,感到整个颠了个个儿,重新稳稳地站在地上,那枚悬空的灯全程都晃得眼前一片花白,直至此刻,这方平常下来。

——她看见操作台前围坐着几个男生,聚拢一处盯着屏幕说着什么?

“这是你哪来的录像?”

“珠子的储存盘,这算是黑幕吧!”

“她来了,关上关上。”一个男生说道,连忙换了一个录像显示其中。

童霞定睛一看,婧珠跟她的女伴已然进入了室内,然而并未走向操作台,而是径直往二楼的楼梯靠近,她还想打声招呼,便半抬手转向婧珠,刚踏几步,却忽然觉得脚下的地面陡然向下一斜,变为了一个大角度的下坡,更准确来讲,应该是整个空间的着脚面全然倾斜向下,胁迫她控制不住就势奔下……

看着眼前就是阻碍处,却仍止不住前进,悬空的灯忽然闪了一下,四周进入了几秒钟的漆黑。

童霞忽然想起来,自己分明是走在廊桥之上,而廊桥继续向前正是一处陡坡——如此一辨,眼前一切应该都是幻觉,只剩肢体的感官依然正常。

灯光重新绽放,舞堂器具的分布变换了情景,舞台大屏幕上的录像中止在教职者私递材料给一位女学生的瞬间,台下整理东西的以及零散坐着的人们间发出惊叹与谈议声音。

“看着像婧珠?”

“她是这么当选的?”

“这不纯粹就是黑幕诶!”

这些声音只能像风一样掠过耳畔,她还未控住脚步,继续沿着坡向前奔走,灯光复而一闪,进入暗色。

童霞忽然觉得,并不真的是灯光在闪,而是自己让重力牵着不住冲下斜坡,太过飞速地掠过一根根垂灯的柱子,造就的光芒忽明忽暗的错视。

她向幻觉逃遁的方向观察,竟看见台下连接大屏幕的笔记本并未匿踪,而是在暗色中清晰着自己的形态,俄而四周重新清晰,场景变为了二楼演播室的门口,木板们半掩着,能看见它已安放在其中的桌子上。

下一刻,演播室冲出来一个学生,迎面遇上了另一个人,“你来这做什么的?”前者急问道。

“婧珠让我来管切场。”

“那是个套关系的家伙,劝你也少来往。”这学生说着,走下了楼梯。

灯光步入昏暗,四周难以得见,童霞觉得自己在昏暗中能看见婧珠身边跟她亲近的人越来越少,就像是在频闪中散场,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一处。

“……我觉得,说得通了,”她意识到这每一幅场景当中都不见自己的所处,“倘若我不参与进来,这便是正常的——正序的事件。”

只要多注意一下,或者说其实自己已经注意到了一些眉目,只是完全未加深入思索。

她完全没陷害谁的嫌疑,就算是她一如既往全程泡在画室,这些事情依然还会进展——几个男生拿婧珠的储存盘传材料,连带看到了所谓的黑幕录像,记录留在了播放器中,等待翌日彩排之际,播放器自动顺序播放到了此录像,引起了注目……不管是谁重新查看记录,都会看见录像的历史跟标题。

可是这么说来,流言并不像婧珠所言那样逐渐平息,而是无声地扎进了她的人际关系中,自己所视听跟感受到的,大家都不亲近她的氛围估摸着,至少一部分就因为这个。

童霞忽然觉得脚下已不那么陡了,就好像是浮现的真相托住了步伐。

可是这些是什么?是自己所历经的事情吗?

这些当然是,然而事件之间的发生的关系……感觉不同寻常。

或许是顺序?她忽然觉察到了什么,抬眼向上一望,正见着桔黄色,昏暗频闪的灯,一豆的闪光,如同启示的星芒。

童霞如若领会了什么窍门似的,心情一下子豁然了大半,事情还是那些事情,就是换了个顺序,每日的事件相连,一日跟着一日的光阴,就像是一柱跟着一柱的灯枚,倘若回首顾望,倘若明日不是明日之际,或许能够瞥见别样的方向跟风景?

她继续向前迈步,虽然重力已不牵引着步伐奔走,可是自己还想要清晰更多的事情,随着她的向前,跨过另一根立柱,一闪悬灯。

或许自己此刻看见的,并不是另一种顺序,而是本来的顺序?

这样一些疑问便能领会一些了,譬如说,校区后院的告示牌分明是修理好了,为何今朝还会在大风之下吱吱作响?

要是这么看的话,自己的预料就不是预料,而是身历其境所唤醒的记忆,所以很零碎,所以会出错,所以进入到全新的境况就会使用不了。

她想起公交亭帮忙拾起板票时候错忆的电话来处,在校门口摸索着熟练预料能力时候,画面跟现实的不同,以及自己跟随晴兰划船,游公园时候的无措感觉,乃至想起了跟随学妹探索旧楼,踏上未走过的楼梯时候的迷茫与新鲜感觉。

对的,探索旧楼以后,她一直在跟别人分享【日出】,而不是【朝霞】,分明是后者更值得分享……如此便清晰许多。

我们约过探索,却只看见了日出,所以她只谈此况,而我们重新回到同一场探索中,因为历经了排错,这方目睹了朝霞的景致。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这些事情之间只隔了一日,我听见了深夜陶器打碎的声音,教师在市场里重新寻找配套的陶器。

在道边打电话的大叔联系好了果蔬店的生意,等公交的爷爷买到了新鲜实惠的蔬果。

不对,并不尽然,一些事情之间并不只隔一日,然而如果是连续的,连续的……倘若明日不是明日之际,如此的话……

一切都将会是另一种顺序,就好像,自己是在不自觉地度过每个昔日一样,晴兰划船的那回真的是请了假,而不是旷班,所以说会心安理得,并不知晓我所说的代班,因为……那将会是前一日的事件。

喔,要这么说,如果旧楼跟公园里的真的是老湛,不就意味着他最后并未割舍,而是在逐渐找回自己的心意了吗?多么令人欣慰的事情!

虽然前提是在旧楼跟公园里看到的老人真的是他……旧楼跟公园里的人们啊……

童霞忽然想起自己的恋人,“我还是觉得自己在那里看见了青檀。”

虽然公园里青檀的同事说他不可能得闲来这里……

为什么得闲不了?

她的眼前浮现出青檀日常奔波忙碌的样子,不是上这勘察与收集,就是上那整理跟保护,要不就是在笔记本上敲材料,就算是真的闲暇,也是只会看一些历史类的书籍——还让我弄乱了页数,啊,真对不起他。

等一下,他把板票当作书签插在里面了。

所以说会忘记拿着。

所以说翌日早上会上不了公交,让乘客哄撵了下来。

“工牌,记着拿着,”童霞依然记着自己如此提醒过他,“大前日,你就险些忘了。”

“对,对,板票,”自然的,她还能记着青檀的回应,“工作证我记着了,上回就忘了板票的……”

“历史意味的东西就不要乱摸。”她想起青檀在旧楼档案室里说过的话。

不清楚怎么的,忽然觉得他的反应狠特别,特别在哪里?

童霞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合租楼的一楼门口。

“他好像跟我的对话十分的……协调?就好像我们是同一种人,不仅仅是伴侣的缘故的。”她抬眼望了望,看见自己家里的楼层正在映着灯光。

“如果说公园里的就是他——他要怎么实现既能做完工作,还能出现在公园里呢?”

“要是他也能预料事情呢?预料工作内容,这样就能需要什么提供什么,还不影响自己的旅程计划。”

“那么,他跟我一样,在度过每一个昔日?”

“是不是太怪诞了一些,”她垂下视线,“他真的知道,或者说体验得到这些吗?”

“就算果真如此,那么石桥的预料要怎么解释呢?”

白色石桥的话——

【求助,请问市内哪里能找到能交通的白色石桥?】

她眼前跳出两条询问帖的标题。

【求助!请问市内哪里找得到交通的白色石桥?】

这两条询问的标题分明是不同的!

然而问的是同一个问题。

我用的青檀的号发的询问,如果我是在度过昔日,应该不会重新看见这条询问帖的,除非是青檀发了一个目的的询问!

他为什么如此做?

他也要寻找白色石桥?

换言而议,他就是,他就是知道这一切的详情的呐!

童霞一鼓作气,噔噔噔地大步爬上楼梯!站在自己家的门口,她浑身激烈颤抖了一阵。

——

——

——

虽然说思绪很混杂,可是她总觉得自己得到一个契机,而其正是她能够依靠,能够询问,能够共同努力的恋人,只要推启这仅剩的阻隔,就能看见他了,他现在做什么?会是什么样子的?

童霞哆嗦着,轻呼着几口空气,一旋钥匙,推门回到了她与恋人合租的居所。

青檀正站在入门即见的办公桌椅间整理着堆叠的纸面,童霞与风一进来,就扰得他急忙按住纸堆。

“你知道的吧?青檀……你知道的吧?”

青檀柔软地望着童霞,静听她的续言。

“你我所面临的境况,我们……”她显得拘谨无措。

“我们……”青檀颔首,平静地重复了一句,回身想要关上玻璃。

“我们,往返在昨日当中。”

青檀停下,却并未转回来,缄默着不诉一言。

“你肯定是知道的,我觉察得来,与我分享吧……”她上前一步,跟青檀仅剩下一桌之隔,渴求似的询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吧,你想知情。”青檀转了过来,决绝却释然地望着童霞的眸子。

夜风自屋外吹来,扬起了满屋的纸片,白花花的,盘旋着,围绕在青檀的周围,月芒飘了进来,映在上面,使它们看着如若轻薄的玉帛,亦如侦探理清线索之际,肆意挥洒的图纸,青檀稳立其中,眉眼间流转着欣慰而浅虑的色彩。

“我们现在正处在一种,我称之【整日循跃】的情况当中,每当你我平常度过一日,便会回到前一日的初诞,或者说,我们的明日即是昨日之际。”

清风止歇,乱飞的纸片散入了地面。

“按理说,你是不会察觉这一切的,大家都会依照既定历史重复自己的日常,然后按部就班的……”

“可是你能察觉,”童霞忽然说道,“并且你注意到我存在隐约察觉的迹象——所以说劝我做事如常?”

“啊,对……”青檀稀罕地羞愧起来,“我只是不想让你记忆混乱……”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我相信是不会的,只要回到另一场异象之刻应该就能……”

“所以说,果然是发生了什么是吧?”

“是幻月,自从那场幻月之后,你我就步入了如此的进程。”

“绝不只是这样,我对此日全无印象,只剩一个萦绕已久的怖景,白色石桥的崩塌,”童霞几乎让自己的声线悚了一下,“告诉我吧,我遇见了什么事情?”

“你……”青檀的目光跳闪了几下,最后下定决心似的,“你别害怕,”他这样宽慰道,继而断断续续地说,“你在那一日……”都能看见他的咬肌在咕哝,好像在吞吐一个很抵触的字眼,最后他选择了另一种更加含蓄的说法来描述,“你在那一日,牺牲了。”

“牺牲?就是死掉了嘛。”她如若阐述似的纠正了一下,几近答询的职者。

青檀紧盯着她。

“啊我、我会死掉的嘛?这这,这、这么大的事情……”她转而喃喃着,呼吸显然混了很多,“……真是了不得啊……”

青檀连忙走出桌椅间,凑近童霞,两只手紧紧攀住她的大臂。

“但是、但是,我我,我现、我现在,”童霞一下子颤了音调,近乎噙泪的劲儿,两只手半抬在空中,寻摸似的轻挥了几下,“我现在,”她逐字逐句地拖着询问,“还——活着,对吗?青檀,对吗?”她连续问了几遍。

“对的,对的,放松一些。”青檀揉了揉恋人的胳膊,一个劲地抚慰着。

“我害怕的很,放松不了。”童霞的胸膛里鼓着不小量的空气,卸压似的自鼻腔里间隔着喷吐。

“我们现在,只会距离那一日越来越长,对吧?应该算是件好事。”童霞忽然找到了自我宽慰的方式,可算是语气稍微平稳了些许。

青檀干脆抱住了童霞,使劲将两人的身体紧密接触,好让她多少得来些依靠感。

“可是如果将来回到正轨,我不就必然,还是会死掉的?”她反应了过来,情绪瞬间重新紧迫,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请救救我吧,青檀,救救我,”童霞挣脱怀抱,呼吸紊乱着,几乎是哭的前奏,冲碎了言语的清晰度,令人需要仔细辨认所述,她抬眼望向自己共栖的恋人,“我要怎么办呢?”

恬居在房间一隅的绿色植株充盈着生机的质感。

“我一直在努力,坚信是能够做到的,”青檀缓缓说道,“只要找到了事发位置,并且保留住原始的记忆就好的。”

“原始的记忆?”

“就如我刚说的,如果我们在日常做了其他的事情,相应的记忆就会改变,而新生的记忆总是叠加的,日积月累下来,将会覆住原始记忆——我们是四年前认识的,记着吗?”

“当然了。”

“那么四年以前呢?更久的以前呢?”

童霞仔细地望着他,好像是听懂了话里的隐喻。

“如果我们中的谁因为新生的记忆走上了不同的轨迹,倘若遇见危险的时候不就……”

“——如果记忆会更迭,不就是说改变的事情会真的改变?”童霞忽然询问道。

“我想是的。”

“……那么我还是想改变多一些。”她现在已经平稳了情绪,竟然摆出一副认真思索着什么计划的样子。

青檀怔了一下,不清楚她所言何意?

“你看,世界上,或者说我身边,那么多人历经着危险跟惨剧,现在我不正具备着改善这些的能力吗?”她认真地说着,而后咬了咬牙,像是嚼碎了自己的怯懦。

“——我很不建议。”青檀思索了一会,这方意识到眼前的女孩竟然是十分认真的在说着计划,“不只是你不能真正帮助他们,这些记忆还会变为你的负担,何须如此呢?”

“怎么不能真正的?我会努力记住这一切的,大不了将来步入正轨,凭着这些记忆另帮一回,自然也会协助你找到所需位置的,这样大家都能更美满的——当然也会记住你,记住你我的相遇,只要确保我们相遇,其它的不管怎么转变,不都能让我们记住彼此认识对方,互相帮助,躲避危险了吗?”

“喔,我亲爱的霞,你、你不能——”青檀难得愤然一声,一副就要嗔责的面目,“你不能全然不问自己的得舍,一心就为了他人的事情着想,连自己的安危都,都不管不顾了!这样怎么叫人省心啊!”他忍不住近乎嚷出了声,却依然压抑着,并未真正怒斥,旋即叹了一口气,话茬一转,平静而倾述道,“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啊,我的小霞。”

他如此感慨,随后缄默了下来,只剩地上的纸片在与质面轻擦着,摩挲着梳理细沙似的静谧。

青檀望向她鲜活的眸子,默契似的,童霞一样望着他,两人的目光交融在一起,恍惚间,就如若产生了某种独属乎对方的联系,这联系紧密而坚韧,其实超脱在传情之上,更近如一种相互间依存的肯定,以及期许的祝愿跟鼓振,如若朗然之正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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