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我所能为你做的

作者:花雨游龙 更新时间:2024/6/1 18:34:51 字数:8962

15.5

童霞觉得自己所面临的境况,如若一阵渗入现实的梦,她轻轻地瞥向玻璃之外的夜景,城市的声响与闪光如常地交织,平静的意味,宽纳似地压捺住了心里悚欲斑驳的深湖。

她眨了眨眼睛,意识到暮色愈浓,楼宇的喧风稀释了光芒。

何处的旗帜簌簌作响?让她想起晾晒之前需要抖净水分的褶皱的衣物——上午晾的衣物应该收好了吧!遮掩月芒的乌霭,疏松地如同染脏的霜绒,令人断忆不起暖意,便就记着冷硬的风干,童霞的嗓子跟着紧涩,她望向身边一直陪伴的恋人,总算是半鼓起劲继续向他询问。

“我是牺牲在石桥崩塌的掩埋之下吗?”

青檀很轻微地应了一声。

“原来是临终的情景,难怪一直在眼前萦绕。”童霞垂下视线,望着地板上让清风散漫拖拽的纸片。

“发生了什么,你知道些什么啊?”

“深夜十一时的事情,山体园区一带都产生了滑坡,石桥崩塌,掩埋了其下拥堵的几个人……”

“——我在其中?”

“你不在其中,你就是出现在了附近,一个人跳入桥下救助他们,没注意剩下的悬垂的碎石,你为什么出现在附近的?”

“我,我不清楚,这个时间,我应该睡下了的。”

童霞哆嗦起来,可能是假想了一下巨石挤压肢干的知觉跟疼痛。

“回忆一下吧,或许……”青檀询问道。

“我猜不到,什么事情要在这个时刻出门的?”

青檀黯下目光,好像一个迫切却得不到正确线索的小孩。

“我,我现在知道了,只要到时候躲着不接近石桥,不就……”童霞一下愧疚上来,连忙询问了另一种方案。

“我不能确认你到哪个位置,能够避免崩塌与滑坡的影响,我们没法试错的,或者,干脆、提前地逃离这座城市吧!”

“可是其他人呢?他们怎么办?我……我如果跟你一起考察呢?”

“是区域性的山体塌方,我们的队伍也会受到波及,我跟几个人伤势较轻,及时逃出来了而已,甚至不清楚还没获救的人的情况——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你也会受伤了?滑坡、难道是影响极广的级别吗?”

“不,并没那么大,但是,但是,”他哽咽了一瞬,“我就在附近,童霞,我就在附近!就在附近,却没能保护好你呐……”

“这哪里是你的错?况且你现在,不正是想帮我改变这一切嘛?”她意识到了什么,“你在石桥附近?却是安全的吗?”女孩抬眼,让视线触摸了一下恋人的脸颊,随即立刻敛了回来。

青檀好像要说什么,轻微上前了一步。

童霞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而后一个劲地呼着颤息,眼睛始终不敢往地板以外的方向看。

“我们一起找到这座石桥,”她可算是说出话来,“在当日只要确保我们在桥头相会,不就能安全地做事情了吗?”

“对——可是……”他看着犹豫极了。

“你其实也是在寻找石桥,对吧?你想找到事件发生地。”并未应下,她语速飞似的说出另一个话题来。

青檀并未立即回应,而是转眼望了一下笔记本屏幕的闪光。

“我见过你在平台上发的寻址求助。”

“是的,你还真是细致,”他赞赏地笑了笑。“真的记不起深夜出游的缘故吗?”

“未来的发展,要怎么回忆?近期……并未做什么需要深夜出游的计划。”

“啊,是的、毕竟是未来的事情,怎么可能通过记忆留痕?”

“不对,你却能够做到,不经考究就能拿出古籍的序列,从而这些时间用来寻找石桥——为什么其他人与我全然不觉?”

“我不清楚,或许是因为是我引发了一切,而你是特别的,对生活的感受十分敏锐的人——总的说,应该是我们的意识进入了只承载着往昔记忆的躯壳中了吧?若并不在意,便会昏昏而度,随引而从。”

“等等等一等,这么说,你不仅要花精力找石桥,还需要确保工作流程,每日都要记住大量的文献,这不是很艰辛的事情嘛!这实在是……”她关切地询问,“其实你只要顺其自然,不是都能回到石桥事件之日的吗?”

“不,变数太大了,我想过让事情按部就班的进行,等到回归正轨,在最后的瞬间找到你,改变一切,可是——可能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地方,日期,具体事件,我都需要无比明确,如果找不到石桥,还没参与到能接近石桥的考察当中,我要怎么办?就算能接近石桥,改变事件走向需要何种工具,多少助力,做什么准备,我如果毫无措施就面对这些,又要怎么办?”

“别这样子,我会心疼的!这实在是我应该来分担的事情,”她迎了上来,贴近青檀,“我若不醒悟境况,你就打算一个人承受的吗?”

“……我,我从未想过你能醒悟,而且就算是现在——我依然担心你能不能接受这些,要不你还是逃离城市吧——是我并未保护好你,怎么能强求你为此付出心力?”

——青檀忽然感觉自己的衣领传来一股不小的劲儿,迫使他整个上半身俯冲向桌面,赶紧拿手撑住,心绪一定,这方意识到是自己那脾性十足的恋人在拽着自己看向桌子上的纸。

“你要是继续说这种话,我就咬你!现在、应该是我们一起努力的时候,告诉我吧,你亲临事件地了吗?”她松了紧攥的手。

“……并不,”青檀定了定,顺势拿来笔在纸上勾出一个方框,在其中加了一个播放器似的三角形符号,“是一个同事发来的,是录像视频,里面出现了你。”

“怎么又是录像,我在做什么?”她咬了咬牙,仿佛在嚼碎什么东西。

“在桥下……”

童霞哆嗦了一下,拿手打住了发言,“请别说了,我问别的。”她敲了敲桌上的薄纸所勾勒的图形,问道。

“是当日即时的嘛?”

“是的,当时很多人在追问。”

“很多人在……追问?”

“是工作群,单位前后安排了四个考察小队,分别设了群组。”

“你是什么时候看见的?”

“我们小组考察完毕,回程道上收的信息。”

“是他发的,那么是他录的吗?”

“应该是的,我看见他说了一下大致所遇,随即发来了这个。”

“四个小队。”童霞跟着抓来一支笔,在纸上随意地画了四个圆圈。

“我探过四个地址以及他们围就的区域,都没找到对应地,现在只能尝试寻找那个目击者,却问不到是哪个队伍里的。”

“——除了要回程的,什么考察队会放一个人在十一时的户外做事情?”

“你是说?”

“就算要夜间工作也不会无照明灯具且独自……我是说,他应该是请了假的队员,你只需要摸清谁会在那一日单独请了假就能找到这个人。”

“请了假的队员……”青檀怔了一会,“对的!既是群里的人还能活跃在工作区域以外的,就只能是……你是怎么猜到这个的?”

“大概……是因为身边某个同事总是申假吧。”童霞无奈地回想起了晴兰的脸,以及她为度假购买的花哨服饰。

“就算如此,依然锁定不了,何况还可能是好几个人请了假,”忧虑的少女坐了下来,“还剩无数个可能的地方。”

“这就是这些东西的用处了,”青檀俯下身子,从桌下的隅角里搬来一个箱子,“拍摄即可呈象的照片,啊,真是了不得的。”他说着,将箱子一倾,一股劲将里面的无数枚小照片泼洒了出来。

童霞一下子就看见了其中青檀跟自己上各处游玩的留影,以及那一幅许多年前,意外拍摄的幼年合照。

“这些是?”她注意到大小照片混杂在一起,里面很多的是各种自然风光,“我们一起到过的地方吗?”

“是的!”青檀铺过来一幅宽阔的城市地图,直接拿鲜艳的涂料笔划在上面,“这些地方,我这几日一个一个探了大半,”他边说边划着,连续圈出了好些个郊外区域,“这是你我相识以前我到过的地方,或许石桥就藏在其中某处?”他将四个小队的考察地跟其他自己确认过的位置一个一个圈了出来,无数个圆圈图案,密密麻麻得分布在地图之上。

“如果石桥是刚造的?越来越踪迹难寻,现在并不存在?”她如此问道。

“那也没关系,四周的景致与地形仍是依据。”

青檀说着,摸出那几幅他们两个人的游玩留影来,“多过些日子,”他笑了笑,“我们还可以重游一下这些景区,自从住在一起,遇见这些事情以来,好久都没一起放松一下了……”

“顺便探寻一下石桥的线索。”童霞自语似的小声说道。

青檀颔首默许,并未多做回应。

“……如果我们的事情很顺利,在这过程中,我想,”童霞揉揉手指,忽然气息充盈地说着,“我们在这过程中,还能解决他人困扰的……”

“——没意义的!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的?”青檀忽然打断了她,“就算你这么做,亦不会存在实质性的后续作用,你只会继续进入事件以前的生活中,没意义的。”

“但是我仍能留存改变后的记忆,并且我们终将回到正轨的,不是吗?”

“你是说……”

“只要我留心身边的事情,每日都参与其中,等这些日子重新变回我们的未来之际,不就真的能够像是预言者一样,让大家走上更好的境况吗?”

“……你要一直留着这些记忆生活吗?这意味着,不管处在什么轨道上,每一日每一日的,甚至是以几年来计,你的大把心力都用来顾虑他人,这样子真的好吗?”

“你不同样考虑过救下石桥下的其他人吗?”她嬉闹起伴侣,“就算我已经能自己注意了,你不是依然想做避免其他伤亡的打算?”

“我只是打算,而你像是完全下定了决心似的——好吧!我都会支持你的,”青檀敞着手臂,像是给予了一种依靠,“只要不影响你我的目标,只要不苛求自己,好吗?”

她应允了一声,颔首盯着地板,“我同样会珍视我们之间的记忆的。”

青檀伸手抚摸了一下她散乱的发梢,转身就要往卧房里走着……

“我们多说几句,多说几句,”童霞忽然拉住了他,“会不会没注意到什么细节,不管是哪方面,我们,我们多说几句,我、我还不想看不见你。”

“别担心,等一觉醒来,我们依然还在一起的。”

“不不,我现在就想看见你,何必要等醒来?”

青檀转眼瞥了一下电子时钟,其上的数字频临十二时的归整。

“十二时一至,我们必然会恍然如眠的,”他这么说着,却正过来面向了女孩,“但是,现在,我肯定会伴着你的,放心。”

心绪不安的少女小声地回应了一句,压根与清晰搭不上边儿。

青檀发觉她依然在小幅地颤着,便俯下身子,牵住她并不挣扎的手,目光在少女垂下的发帘间,窥视着她盈盈着柔光的眸子,还想说着什么,却始终未倾述出半分碎语。

——

——

——

我还不舍不得,或者说还不敢从惺忪的状态中走脱出来,然而愈是清醒,愈是思索,愈是沐浴在阳光之中,对周围事物的感知便愈是清晰,几口浑浊的呼吸吐净,我便越发压抑不住心怀里荡漾的情绪……我其实害怕得很,真切极了的压力,只要一产生展望未来之心,就会感觉思绪让一面宽墙生硬地拦住一段,这宽墙分明是碎石组就的,危耸如山峦,却摇摇欲坠,其下掩埋着——我知道我只要低下视线,就会看见其下掩埋的无比熟悉的尸身,断然惧乎细看的!

这些思绪只是几瞬而已,却常常在意识中浮现,令人养育出一种茫然的情感,我得静下来,摆脱这种心境——这几乎是一种面对必然历经却无力改变的事件而滋养的绝望之念。

“但这还不是你我的未来,”好像青檀说过很多这样的话,“没什么了不得的,我们依然能为此做些准备,总能解决的。”

我深受鼓舞的,他在身边真的让我心安很多,干脆亲他一口!

……还是免了。

“阳台晒的衣裳收了吗?”我记着在知晓发生的境况以后,每当自己醒来就会习惯性地问一句,偶尔还佯嗔地嘲弄青檀怎么老是忘这忘哪的不拾衣裳,放在这种半属外面半属窝里的阳台,提心吊胆的,其实我清楚这完全是我们默契的约定,临近夜幕便将一件好看的衣裳晾在阳台,我能看见,从而在每一个清早都能看见不一样的衣裳,或者干脆就是空的,便能提醒我所处的事态,免得遗忘。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借题发挥,就像是宣泄压力一样——或者说联络感情,但我不能总是如此,青檀难道不承受着同等甚至更大的压力吗?

当然不用担心哪件衣裳会吹走什么的,因为它现在根本就没晾出来哩!其实——这就像是青檀每日都要重新做的案面,我一出卧室就能看见他在小厅的桌子上勾划着地图,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要么就是在敲着屏幕上的文字——他所搜集的线索每日都会化作未来,便在此刻匿迹无踪,桌面上需要他耗心力的东西只会随着搜集来的信息变更而越来越多,却每一日每一样都要重新秉办,只要新的日子依然一如既往,他就……这实在是太磨砺他了,我会心疼的!我能怎么帮到他?

“你每日都要重新做这些吗?而且……越做越多。”

更别提在这过程中还要及时地处理工作安排,还需要寻找新的线索,还要时刻顾虑着可能会遗忘跟记错的困扰了。

“这没啥的,你看,好处就是怎么散乱都不用收拾了。”他老是这么宽慰似的说着,不清楚是在说给谁听的。

“我们要制定好策略,”我记着自己这样跟他说,“你工作地以北部,我校区以南部,分工延伸地寻找,”我觉得这至少能轻缓一半的工作量,“如何?”

“在这以前,你得同意我的保险方案,”他老是这么说,我甚至都能晓得他下面要说什么,“如果我们找不到石桥,或者就算是找到了,可是改变的风险太大,你就要直接逃离城市,好的吧?”

我一万个同意,好了吧?老是强调这个就好像我是个只能受人保全或是护送的易碎物似的,真是啰嗦噢——“好的。”

我们还考虑了一种难以处理的可能,“如果石桥是新造的,我们现在所处的日子里并不存在,要怎么办?”

“不用担心,还能观察工程公示,上面会说将来哪里要造什么,”他拿来他的办法,“工程队的以及筑桥石料的踪迹,我都会留意的。”

“我来问问旅游业学院的人们,”我意识到自己还握着另一些途径,“如果是园区规划,城市设计甚至是导游业,说不准能打探到意外的情报哩。”

如今的,他又匆匆地踏出了房门,他真的能在协调好日程的前提下记住越来越繁密的线与枢纽吗?

——我应该做自己计划的事情了,一定要帮到他!

“我果然还是很不适应啊,”夜里我们相会的时候,我忍不住向他倾诉,“以前姑且算是熟悉的人,最近却越来越疏冷陌生,向他们打探事情都爱搭不理地戒备着,”我回忆着某些让人不适的神态,“真是恼人的差异感!”

“毕竟他们现在还不认识你的,”他这么解释道,“太为难的话就不……”

“我还会找他们的——我记着软垫就在边上。”

啊,仔细想想,他自然是听不明白的,事后我跟他解释了一下,其实我的意思是——下一日之际,他们球队的主力会摔伤胳膊,印象中引起了不小的纷乱,而我就在边上整理软垫——我想尝试在他楼梯上摔下的时候,拿软垫接住他,避免他受重伤,就像是……杂技配合似的,我会忽地扔来,他就,噗地一下,趴在垫子窝里。

——我忽然觉得,在忧虑危局的心情之上,更厚实的部分竟然是欢跃的,我能够帮助很多人躲避他们不愿面临的惨剧跟困扰,至少当日之内,我几乎真的能如预言者一样发挥自己的价值,对吧!

这太棒了!好棒的!对吧!

“真的能做到,”我几乎是在向青檀炫耀,“他完全没事,我们真的能够改变一些东西。”

“所以,向他打探到什么了吗?”

……我连连向他作揖认错,态度诚恳。

其实讲真的,初期只能记起身边的事情,譬如找回谁遗下的册子,提醒画室的熟人拿好需要的颜料,纠正打工同事看错的订单,给搬重物的人们搭一份力,采购了一些朋友们说过需要却找不到的小玩意,或者清理好会让人摔伤的异物跟水滩。

在这过程中还真的问到了不少线索。

“我叔父的石料厂接到了南边景区的采购单。”画室的朋友跟我说。

“我上那里问问。”青檀领旨似的制定了事务。

——然而竟然只是送往梨湾公园的石料。

“我坐轻轨好像沿途看见过石质的桥。”初遇的校友跟我回忆着说。

“我一直在注意铁道沿线,会更加关注的。”青檀摊平桌上的城市交通图。

——然而我是最常坐轻轨的,却不记着见过什么石桥。

……

“你好像并不是什么都参与,”青檀问我,“我想知道你选择的依据。”

“是印象吧,”我这么回应他,“如果一件事情真的令谁痛心,或者影响很大,那么他讲述事件的情绪一定是强烈的,提及的数量也会很多,我的印象就会更深,便应该帮他们避免。”

分明是自己说的话,却像接受了教诲似的豁然了,我不能只专注在自己印象中的事上,还得更加注意身边人倾吐或者提及的困扰,这样方能在翌日之际参与其中,含愧地说,原来身边存在着如此繁许多的困扰,我倾听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最常见的困扰便是遗失或者忘带东西了,甚至当日之内能够遇见好几出这种戏份,这些找回东西的人们,“怎么老是你能找到的,不会就是你藏的吧?”他们偶尔也会说这样的话。

……

——哪能指望跟他们解释清楚的?还是一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当然,到了夜里,我还会跟青檀谈议一会,他很坦率——我好喜欢他的性格!我什么时候能像他一样就好了,我是说——甚至会坦率地说他在支持我之余,并不完全赞同我过多参与杂事,“一些困扰可能是人们必经的历练,是生活中所需的波澜,”我还记着他跟我这么说,“你不要为难到自己。”

“当然的,当然的,只在力所能及的程度下就好,”我应该是这么回应他的吧?应该是的,“要是影响到我食居歇息,我可是不会干的。”

便在这里坦率一下吧,其实我也会满足自己的心情的,几日以前跟一个语势咄咄的女生争执了来着,当时竟然完全让她唬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事后好久方编排好了应该如何回敬,还以为用不上了,现在可算是——啊,不会真的讽谑她的,刻薄的语言可是很伤人的东西,但、但是,至少要让她知道事情的对错黑白,以及我的态度吧!真是感叹,竟然还能得来发挥的余地了。

虽然咖啡店的晴兰不这么觉得,她甚至劝我面对这种人就干脆——等一下,我记着晴兰跟老板提过她想买的旅游船票价格竟在她犹豫预不预订的后一日就多了好几倍,据她说,“这是会影响我们一家人旅游计划的!”嗨呀,影响广大,便要记着提醒一下她吧。

“她要是顺利旅游申假,你不就要负责更多的工班了吗?”青檀晓得以后问我。

“没所谓的,我正好要问老板对石桥的印象,”我得意地拍拍青檀,“他应该是在旅游局当过差。”

“好,你打探着,我隔着几日找他多问一回,他对此的印象会更深。”

确实如此,确实如此,真是伶俐的家伙,我真喜欢他。

以前他都是一个人在寻找,会很累的吧……为了我这么奔波,真是对不起,我应该保护好自己的——我更应该帮到他呀。

记不太清过了多少个日子,某个假期的闲暇,我一个人在居所里思索着——我一定要记住不要靠近石桥,在危险的地方要注意避难跟保护自己,更要照料他人,可是除了这些,我能不能想起一些其他的东西哩?

我记着……我在将一个人拉出险境,大地、好像是在震颤着?并不剧烈,可是好像确确实实不是静止的?附近的声音,闪光,对话,或者是其他可能利用的信息?然而,我实在想不起具体的情况了。

狭长的阳台,堆放着鲜嫩的蔬果,遗存的水珠将花与收获的纹理,清晰可见地显放出细腻的质感。

上阳台摘一些自己种的蔬果吧,我这么想着,踏入了阳台。

还没等蹲下,就听见身后,邻居的阳台上传来了陶器在硬石上拖拽摩擦的低吟,“吱惹——吱惹——”。

就好像是心里忽然间理清了些什么,我转眼一看,只见一位教师模样的中年人在摆弄着花盆的存放位置,是很精致的花盆,其上的图案一看就是一对的。

我并不擅长与人搭话,要是以前的话,可能等他决定好摆放位置,回到屋里了,我都不会跟他说些什么话,可是看着眼前的花盆上映着的釉光,我竟然如同发掘到了什么似的,按捺不住想要分享与倾吐的欲望。

“这楼……”我半探着身子说,“夜里猫多,别放在台沿上吧?”

“我这么说了,可是老人不听啊,”这中年人很自然地应下话茬,“说放在这里,屋内坐着躺着都能看见,心里舒适。”

啊,我认识他!觉得这音色熟悉的心思还没完全平息,我就记起了眼前的中年人的身份,正是我在旧楼杂物摊见过的教师,实际上我在寻访婧珠胞姊的事情的时候,在办公室里就见过他,就是说——原来惊醒我的正是某只老在附近闲逛的猫,弄掉的花盆吗?

我忽然像是感官通彻了,记忆中瞥见过这位中年人的印象飘然而来,正是婧珠向自己抛来生硬邀请的课堂末尾,来教室里预备下一堂课的男性教师,没错的,正是他。

正是我眼前的这幅,可能因为自己一直没回话,而疑惑的脸庞。

“您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童霞听见身后传来男声,她转了过来,想找什么,目光却依然吸引在实践厂房的各类复杂机器组件之上。

这是校园里的上手实践组合机器的实践基地,很多相关专业的学生们需要来这里练习连通组件的艺术。

直至实验厂房门口的影子向她走近,踏出光的帷帐,她方注意到来的人是青檀。

“想见我直接说就好的嘛!”青檀嬉笑着继续近了几步。

“我来找一位教师,这还是我花了不少力打探的位置哩,”她根本就不应这个话茬,“他是交通方面的,应该对城市交通线很熟悉,说不定……”

“并不的,”青檀忽然正色了一些,“铁道我探查过了,不见线索。”

“问一下总归……”

“找我等一会啊,”某架机器下面传来声音,“啊,要问什么啊?”他分明刚自己说让两人等一下,却立刻接一句易使自己需处理之项更加繁多的问话。

看着整个人躺在地上,半个身子探进机器下方的中年人,这对恋人总归是识趣地噤声,不直接发问了。

然而,在这以后,至少童霞一直盯着机器上的白色的灯罩发愣,啊啊

它忽然绽放出光芒来,一闪一闪的,而后长照不息,就像是什么接通了。

就像是什么接通了,童霞的眸子里闪着光粒,一绰一绰的,或许是晃的斑驳。

她忽然着着实实地抓住了记忆的余尾,女孩记起了地面震颤的原因,正是邻近的铁轨,其上沉重载具的推进挤碾的发祥,最前端,如若巨目的探灯,还笔直地晃了过来,扫掠在自己掩埋在碎石深处,呼吸初停的苍白的面颊之上。

“是轻轨,大线索!”她雀跃地意欲窜起,却明显感觉到更加忧虑的压力兜在心里,坠得脚步只得离不了地。

“我在石桥之下看见了轻轨的灯。”她认真地说道。

“不,并不是轻轨,”青檀冰冷地驳回道,旋即解释,“我摸清了铁道线,附近完全不见桥的踪迹。”

童霞忽然反应过来并不是他的语气真的冰冷,而是因为自己急切贡献的心情感受到了“其实无用”的回应而收获的体验。

就在众多机器之间,一面宽阔的液晶显示板忽然解除了屏保,展出默认的新闻界面。

【居民楼……】

【闹市摊位发生……】

还没等视线稍微看清新闻界面上说了什么东西——“你们找这个吗?”液晶屏上的页面一换,展示出一架特种载具的构造跟信息,其上几个大字。

【公铁两用牵引式载具】

“好复杂的名字。”两人一起调侃道。

而后意识到应该是机器下的中年教师不清楚什么时候爬出来,站起了身子,拿着切屏器在放材料给他们。

“别让名字唬住了,就这东西,咱这都好几户租赁公司了。”

“就是说沥青跟铁轨,它都能驾驭……”青檀摸了摸侧颈。

“铁轨的声音、光线,可能来自这个?”童霞一下子迷茫了,“驶离轨道,踪迹便还是固定不了……无用的啊。”

“不,我觉得你帮到我们了,”青檀伸手拉住女孩的小臂,“你说看见了灯光,自铁轨方向而来?”

“是……可是可能并不在铁轨上面的。”

“但这绝对是特殊的载具,存放应该是集中的,我可以探访这种载具的租赁公司,这真的是大线索——我们在这些公司跟铁道线之间的途径中寻找,或许就能找到我们所需要的区域了!”

——我觉得他手的劲力真是十足的大,攥得我小臂疼,可是,可是这疼的知觉是如此鲜活实在,他确切地站在我面前,为我可能的生还机会而欣慰着,我真的想亲他一口,我们是恋人的关系,这没什么的,对不对?

至少牵住手掌?仔细一想,以前我好像完全不对他做什么示好跟亲密的仪态,我倾慕他的形象,他的性格,他的能力与决心……然而,我的什么值得他如此挚爱?

我——总之,希望我能起到一些正面的作用跟帮助吧!

……

等至风儿都平缓了下来,因为静置而重新屏保的黑色液晶块上,映着厂房空旷的阔景,进入其间的小门虚掩着,为了散闷,便并不需要严密地合拢,何处的隅角,还可能仰卧着一位中年人士,窝藏在金属造物下面,独自寻摸着什么滋味跟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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