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始于21世纪中叶的一天夜晚,在A市在中心医院里,一个新的生命呱呱坠地。她在哭喊声中完成了各项的检测,然而不幸的是,这个世界对她好像并没有那么友好……
“你是这女孩的父亲吧?”医生从手术室走了出来,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忙站起来迎上去,满目的焦急与期待却迎来了医生的一脸愁容,将单子交到了他的手上,“抱歉,我们尽力了,但是战时先进仪器紧缺……”
“你就直接告诉我吧,出什么事了?”男人深吸一口气,看向天花板上摇曳不定的吊灯,准备好了接受一切——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在第三次世界大战还在白热化阶段时要孩子可不是开玩笑的,他在做之前就已经和妻子商量好了,愿意承担这个风险,可他们也没料到自己会这么不幸。
“这……好吧。”医生眉头紧锁,看到眼前这个男人在微微颤抖,抬头注视着天花板也不与医生对视,“你们两个人有几项隐性基因在受孕前没检测出来,那孩子……患有白化病。”
男人脚下一软瘫倒在等候椅上,泪水随汗水一并滑落,滴在那张早已被揉皱的报告单之上。风从走廊中吹过,单子随风飘飞,如废纸一般和窗外的尘埃混在一起。
……
几个月后,事情出现了转机,那女孩并没有过于虚弱的症状,好像命运和她闹了个笑话一样,让她逐渐进入社会,步入正轨。于是,她独特的相貌便让她成为了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快看快看!是叶雨沐欸……”一群男生自以为很聪明地蹲在草丛后面,非常“小声”地议论着从走廊上安静走过的白毛,不时还爆发出一阵起哄的唏嘘声。
叶雨沐清楚他们在想些什么,也习惯于此,只是眨巴眨巴她那淡蓝色的眼睛不作声,快步走过男生们的“眼线”,进入了三班的教室。
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外面又响起了他们恼火的声音,似乎是不满于叶雨沐被分到三班而不是他们一班,与三班的男生们吵了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几乎每周都会发生,只不过可能不是在和一班骂,是和其他班甚至其他年级的人骂,一言不合就“听取妈声一片”。
叶雨沐捂着耳朵趴在了桌子上,小嘴一撅在内心苦恼着:外面来看她的那些人也不乏一些有几分俊气的,甚至校草也曾来表达过自己的心意,但是用他爸爸的话来说就是……
“……我才六年级,还什么都不懂……”
叶雨沐学着她爸爸的样子模仿着,一边扭着一边指着面前的椅子数落,夸张的神情惹得在班的同学们笑得前仰后合的,直到老师黑着脸进来才安静下来。只见老师将书往讲台上一扔,“吧唧”一声在扬起的粉笔灰中从讲桌的另一边滑落,班里的笑声再次响彻整个楼层。
“安静!!!还有脸笑!??”老师不耐烦地到另一边拾起课本,朝门口使了一个能秒杀一切的眼神,道:“进来!”
刚刚那些在外面对骂的己班学生怯生生地挪了进来,咋一看带头的竟然是班长朱轩墨,在讲台正中央立正站好,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让人还以为是干了什么好事受表扬呢。
“说说吧,今儿个又是因为啥啊,班长?”
“老师,这事真不能怪我们!他……”
“打住打住!”老师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从他满脸无奈就可以看出这话已经不止是第一次听到了,“上次你是不是也是这么说的?”
“他们骚扰我的……我们的同学!”朱轩墨依然觉得自己很有理——这是我们班的女神,他们凭什么在那议论幻想?
“骚扰?你知道啥是骚扰不?”
班长摇头,其他在台上的同学也摇头。
“不知道就别瞎惹事!要不是因为我就是年级长,估计领导不知道找我谈话几次了都!“老师看向了“受害者”,她正乖巧地坐在那,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他的心软了下来,决定给这些人一个面子,“你们几个,下课到我的办公室来!先回座位上课!”
说到底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缘故,在班长的带头下,几个同学迎着老师的锐气就下去了,一个也没有答理老师一下。朱轩墨骄傲地带着胜利者的微笑从叶雨沐身旁走过——是的,我又一次守护了自己班级!——雨沐回他以一个动人的笑容。
“谢谢……”
这句话虽然轻,但却不偏不倚地插在了朱轩墨的心头上,他轻飘飘地回到座位上,一脸痴迷地支着头看向窗外:
春光正暖,微风拂过,窗户边的花儿全都各色各样地开放着。两只白色的蝴蝶相伴而飞,落在了花瓣上闪着晞光的露水之上,共同吸吮着这滴琼浆。
语文课,总是枯躁而烦恼的。就一篇课文在那儿反复讲,整天讲,作者想到的解读出来了;作者没想到的,他也给解读出来了,搞半天就是什么正面的形象情感管他对不对往上怼就完了!——朱轩墨想。
还是游戏有意思。嘶…………那把怎么输的来着?我记得……
……我把他队友打倒了,然后一个大跳出去,迎面接了一个手榴弹——哎哟,这是……?
一个纸团落在了朱轩墨的桌子上,他警惕地瞥了眼在台上讲得正起劲的老师,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将纸团抓过来,在前面同学椅子的遮挡下打开,上面只有五个字:
“装什么啊你。”
“我他……”
“你怎么了?”老师恰好听见了这俩字,视线穿过层层人头落在了一脸怒容的班长身上,“在上课呢!你在干什么?!”
“老,老师!我心不能平啊!”朱轩墨急中生智,立刻起立扫了眼PPT:在讲《过零丁洋》,马上整理好表情:“我能够感受到诗人心中的不平之气,为之悲叹啊!这样一位英雄……”
不难看出同学们在极力憋笑,但为了不被老师处罚班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一阵“慷慨激昂”的发言过后,连老师都被惊到了,连连说着“请坐请坐”,扶着额头缓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继续讲课。
下课后,老师让那些同学随他到了办公室,进门之后,他什么也不说,拿出一罐奶糖摆在他们面前,诡异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假惺惺地说:“哎呀,我知道你们是在为叶雨沐打抱不平,这一出发点是好的,来,这糖是奖励你们的。”
老师从罐子中拿出几颗糖摆在桌面上,想用陶行知老先生的方法教导学生,正准备进入下一步行动时却愣住了——朱轩墨已经拿走糖罐带着那些同学到了门口,“哎呀,老师您这,太客气了,那我们就勉强收下啦!”然后关上门扬长而去,留下一个呆住的老师在办公室里。
“班长,咱老师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一罐糖自己只吃了几个……”
“谁知道呢!吃就是了。”朱轩墨抱着奶糖进入班级之时,全班在一刹那变得鸦雀无声,所有同学停在原地目视着班长将糖罐放在讲桌上,“同学们,今天我请客!”
三班的欢呼声再一次响彻整个楼层。
朱轩墨将空了的糖罐扔掉,坐在角落里享受似的看着班里同学们,如外面的自然一样充满生气,只是……还有一处景好像不太合群。班长打量起坐在前排的叶雨沐: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与周围同学们的活跃截然是两幅图景,如莲花一般从淤泥中脱颖而出,那样美丽、纯洁……
不对,我怎么和他们一样了?
朱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待脸上的红晕消去后才清了清嗓子,来到叶雨沐的桌前——她正在专心地画画,白皙小巧的手从纸上灵活一掠,几笔简单的勾线就完成了,看样子是一个人。
“你,你,”朱轩墨忽然口吃了,半天吐不出来一问话,着急地原地乱蹦,下巴晃了几下之后终于算是恢复正常了,捂着嘴问:“你这是在画什么?”
“你猜呀。”叶雨沐的头也没有抬一下,继续进行着她的创作。班长注意到发给她的那颗糖还在原位,不曾有人动过。
“这是……呃……”朱轩墨挠着头看了半天也没明白这是什么,像是各种奇怪的元素混合在一起的抽象作品:人一样的身形、猪一样的鼻子、大象似的耳朵,手里还有一根长棍子……“呃……猪八戒?”
“什么嘛!这是你呀!”
“啊?!”朱轩墨一惊,手中的糖差点掉下去。
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恼怒——这哪是人啊?——但当与她那双纯真的眼眸对上之时,朱轩墨心里就什么也没了,大脑像短路一样一片空白,眼中倒映的只有叶雨沐无邪的微笑。
“你看,你不是朱嘛!朱,猪,这不像吗?”
“像……像,太像了。”朱尴尬地笑着,脸上的羞涩之中更多的是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在叶雨沐面前他就常会雄气不起来,更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因为与她对视而大脑空白、不知所措。
后来他才知道,这东西的原因叫青春期。
上课铃响了,大家都匆忙跑回自己的座位,下课时玩闹的欢乐依然挂在脸上。谁也没有注意到,叶雨沐桌子上的糖从一颗变到了两颗,而班长的手中则空了……
放学时总是令人期盼而又愉快的,回家的钟声已然在夕阳下敲响,可是老师依旧站在讲台上讲课,既使她知道已经该下课了。
“同学们,我知道你们很急,但你们先别急,课堂就是课堂……那个在收拾书包的!给我站后边去!”一个同学垂头丧气地站到了教室后面,在未来1小时内迎接他的,将是老师的严厉批评。“这样吧,谁先回答出我的下一个问题,谁先放学。听题,3x和2y·····啊!谁?!谁砸的我?!”
“我!”朱轩墨拎起书包径直走向了讲桌,取回刚刚他扔出去的橡皮之后,带着微笑从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扬长而去。反应过来的同学也纷纷提起书包,跟着班长向校门口挤去。
“得了,也不错,至少提前下班了。”老师叹了口气收起教材和U盘走出教室,进入了晚霞的领域。
天上一片火红,太阳光从微弱的橙色之中迸射,散落在大地上,给世间的一切都染上了烟脂。校园内,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毕竟大家都着急回家,没有谁会为了看风景而留下。
朱轩墨当然留下了,但不是为了看风景,而是眼馋警卫室的那把枪。
“爷啊,您就让我看看吧!我这……真不会怎么样的。“朱已经求了将近十分钟了,这老大爷就是不开窍,不肯给他摸摸。“上回那个都让我拿着看看了,您这……”
“去去去,这次真不行,这是新枪,从前线刚回来的!我还没捂热乎呢你这小毛孩子就想抢先了?下次一定!一定!”
无奈,朱轩墨只得收起那三寸不烂之舌,转身走出了学校大门。
火烧云已经把天空变成了好看的粉红色,在淡紫色的夜幕之中飘着,倒映在朱轩墨眼中,也反射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你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朱回头,无人在身后,他拍了把脸有些无语地看着护拦之上的那一小撮白毛……已经被夜色染上了一丝浅蓝,”叶雨沐啊,你真以为我看不见你?”
“错!”她从护拦后轻盈地跳出来,朝朱眨了一下眼,然后无视了他从他面前走过,还不忘回头扮个鬼脸:粉嫩的舌头从两唇间吐出,两手还比作免耳状竖在耳朵旁,洁白的发丝随风而起,发丝之下是少女天真的笑容……这哪是鬼脸啊!把朱轩墨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当然知道你能看见我!”她回头带着一点傲气地说:“怎么啦?你有意见?”
“……”朱轩墨没说话,眼前浮现的仍是刚刚的场景,和叶雨沐并排走在都市的霓虹灯之中,在喧嚣的夜市中格格不入。
其实两人都知道,这里早已偏离回家的路线,但是二者就这么继续向前走着,谁也没有提回家的事情。
“对了,你要去哪儿上初中呢?”叶雨沐望着满天繁星抛出了一个问题,朱轩墨想了想,没有回答她,而是转移了话题,聊到了父母身上。
因为朱知道,他会到A市一中去,别称“第一监狱”,那里可是不会允许她这样独特的人存在的。
而且即使有,也很快会受到排挤……
朱轩墨意外地发现两人的爸妈从某种程度上来看非常像,都是那么宽容,即使八点了才回电话二者也都没说什么,只是交代赶紧回来,他们这才在一中门口分别,向各自的家奔去。
这只是六年中无比平常的一天,像落叶一样降在土地上,沉淀在时间的地层中,分解消散而去,因为它就像接下来三个月的每一天一样,只是在日复一日地机械度过。
分别的那天终究是来了,三班的大家坐在熟悉的教室里,看向他人的眼神却已变化,寻常一瞥也能挤出点点泪花。同学们在沉默之中聆听了老师们临别的话语,安静地写着各自的同学录,不时有几声抽泣声传来。
朱轩墨并没有准备那东西,雨沐也没有。两人只是神色凝重地盯着窗外,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窗前的那几束花,已经在这盛夏中绽放出了最灿烂的花朵,蜜蜂、蝴蝶成双成对地飞舞着,闪现在五彩斑斓中。这样活跃的一切,在分别之时都变得触目惊心起来。
视线就这么巧合地对上了:蓝黑相映,两边都看到了一个欲言又止的孩子。朱轩墨表情复杂,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苦涩感。
蓦地,两人相视而笑。
只不过,是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