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点与面的相交

作者:持节万月 更新时间:2024/6/3 12:27:32 字数:4626

苦难之后总是欢乐的。期末考试后,毕业了的同学们迎来了第一个没有作业的暑假,都玩疯了似的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但难以解释的是,明明大家都在A市里到处跑着玩,可是在分别之后就是怎么也碰不到面了。

朱轩墨如愿收到了一中的录取信息,很快就从小学的伤别中走出来,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假期。

三年的初中时光眨眼而过,身为班长的朱轩墨自己都对怎么过去的没什么印象了,又考入了一中本校的高中部。

此时的朱轩墨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孩子了,三年孤单的初中时光打磨去了他的稚气。如今,茂密的棕褐色头发间闪动着一双知事的漆黑眼眸,意气风发的脸上总是带着一丝微笑,时常给见者一种温暖的感觉。

报道那天,朱轩墨早早地就到了学校,是为了早点帮老师干一些事情,从而更好地让老师认识自己,重拾“班长”的旧职。可他没想到的是,有人已经抢先了。

朱推开教室门,一个同学热情地向他打招呼,新的老师也坐在讲台上向他微笑着,并表示这位就是这个班的班长了。朱轩墨吃了瘪,草草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像晒蔫了一样瘫在椅子上,有点无力地看着黑板上刺眼的大字:

班长:夏泽。

班主任:徐光绪。

好了,我不是班长了。

朱轩墨失望地低下头干自己的事去了,在心里已经把自己和那个夏泽骂了无数遍了,正思考着自己究竟怎样才能在同学们之中脱颖而出时,一股熟悉的气息传来。他抬头,秋光之中一团白色卷着几点红叶出现在了前门,像是在梦境中一样迅速驱散了方才的怨气。

同样,她也注意到了他,淡蓝色的眼眸之中先是闪过疑惑,然后是惊奇,再者是不相信,最后变为了欣喜,流露在精致的小脸上,他们就这样对视着,如同其他同学不存在一样。

“呃,你们……赶紧落座吧。”徐老师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二人——他身为一中骨灰级资深教师,学生间这点小心思还猜不透?他只是笑笑,看着那个活泼的白毛少女一蹦一跳地坐在了朱轩墨旁边。

“你……你怎么也来这儿了?”朱轩墨不敢相信地看着要是幻象一样的叶雨沐在自己身边收拾桌子,那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股沁人的少女气息.....

“我?”可爱的微笑依然挂在她玲珑般的容貌上,她俏皮地向朱挤了下眼,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你猜。”

……又是这句话。

朱轩墨不想猜——我要是知道我还问你干嘛——自动忽略了叶雨沐的期待,打开书包,拿出书装作写题去了。“喂,你不是想和道嘛!”叶雨沐见久别重逢的同学不理自己感到有点扫兴,于是按下他的笔迫使他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

“不是,你把手起.....”朱轩墨将笔从她手下抽出来,用另一只手想推开叶雨沐的手。可刚一触碰就像触电一样,指尖传来了不一样的触感:那种柔软、那种细嫩、那种水灵……全都汇集于这小手的一点,传入朱的神经中,难以忘却。

这一碰倒是解决了一切,俩人扭过头,一句话也不说地做起了自己事情。朱轩墨内心难平,表面上稳如老狗,实际上比谁都慌,内心怦怦直跳,几滴紧张的汗从背后冒出,打湿了衣领及下的部分。他用带有些许手汗的手翻开作业本,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的视线,斜着目光关注着叶雨沐的动作。

她还是像小学时那样,文静而又庄严的形象,给人一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神圣感。而现在,她那条纤细的、白花花的胳膊离自己不过10厘米,朱像是亵渎了神明一样小鹿乱撞着,莫明有种羞愧感,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使他躁动难安,他抬头看向教室前后的两个空调——都是16℃。

“咱这空调是摆没么?!”朱轩墨还没话出口,另一个同学抢先脱口而出,而结果就是被教官罚站了一下午军姿。

“你们来军训,为的就是锻炼,对不对?”教官站在队列的前面,戴着他那顶迷彩色的帽子和站军姿的同学调侃着。

“对……”

“所以就要认真要求,对吧?”

“对……”

“那你们还有人在这里偷懒拖累所有人?”

“对……”

“啥?!”

“对……不是。”同学们实在是累得不行了,一时间光顾着附和了,没注意口令是什么,把教官气个半死,最终的结果是训练军人标准动作,俗称罚站。

这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习惯了自然就不觉得累了。不过叶雨沐明白,或许对于她来说最为折磨的还不是军训,而是军训往后的正常学习生涯,因为到那时,她也许将是孤身一人。

但她不知道的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她发现,她的同桌总是会帮她解决一切:矛盾纠纷、作业辅导、疑问解决甚至是情感问题……朱总能及时帮助她。渐渐地,她对他产生了依赖,又或是……

朱轩墨记得,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他如往常一样吃完早饭向学校而去,像往常一样盯着警卫的AK半天,像往常一样迈入教室,像往常……不对!

朱前脚刚跨进门框就发现了端倪:叶雨沐趴在桌子上,身边坐着另一个人!夏泽!

“我特…….”朱轩墨顿时血压瓢升,牙齿咬出了咯咯的声响,头上、手臂上因为激动而青筋暴起。他快步移至自己的座位前,从牙逢缝中挤出几个字,“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夏泽回头看了一眼阴沉着脸的朱轩墨,显得很无辜,但他知道这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只得连忙让位,“她今天从来这儿开始就这样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只是……”

夏泽刚想说“安慰她”时,却被朱轩墨的眼神硬生生地逼了回去,忍气吞声地自认理亏,回到自己座位上了。

“你怎么了?”

那团白毛没有回答。朱轩墨焦急地问了半天,甚至急得汗都出来了,可她就是把头埋在桌子上,什么话也不说。

“不是,你倒是说到底怎么了啊!我……我可以帮你啊!”

话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来回反射,终是打动了雨沐一点点,她微微侧过脑袋看了朱轩墨一眼,仅是一瞬就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朱愣住了。刚刚,他看到了叶雨沐的内心,透过那蓝色的瞳孔看到了一个哀伤的、可怜的小女孩。她的刘海已被打湿粘在一起,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所致。至于那张精致的脸,也因为极度愁怅而让人心生怜悯共情,仿佛伤心的是自己一样。

“你……唉。”朱轩墨的内心在挣扎着,但身体随从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想法,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叹了口气,强忍住内心想给她一个拥抱以安慰她的冲动,轻轻地抚在她的背上,感受她那娇小的、微微颤抖的身躯,”我想知道,你究竟怎么了,告诉我好吗?”

此话如浮烟一般飘渺轻柔,却重重地捶在了同学们的心上,砸出一个深深的烙印来——坏了,班花竟然让这b养的抢先了!——同样也如流水一样渗入叶雨沐的意识,流入她的心海中。

“我,我……”有胆大的同学凑了上来,也想听听到底是怎么了,有很大一部分被朱轩墨杀人的眼神劝退了回去。叶雨沐迟疑着,感受到背后那双手在变得温暖起来,逐渐变成了和她一样的温暖,触摸着她的心灵,驱散愁苦的阴霾。

她知道,她遇见那个命中注定的人了。

“我……我妈妈她……失踪了……”

全场寂静,同学的笔因为紧张手抖而掉在地上,成了全场唯二的声音,而另一个声音,便是少女的抽泣声。即使如此,也没有多少同学听见什么完整的话,所以在约莫一分钟后,班里议论的声音就起来了,说什么的都有。

“她咋了?”“她家狗死了,在那儿伤心呢!”“啥狗死了?我咋听着是什么妈妈的?”“哦,那我知道了,是她家狗妈妈死了,小狗没人照顾!”“就因为这?噫——!这不傻*么?”

舆论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外面检查早读同学的吼声,导致班级早上的十分全无……不过这对于朱轩墨来讲都不是什么要事:不明事实的同学开始联合起来攻击这个什么都没有做错的少女,尽管班长夏泽在极力阻止,同学们也没有停下的迹象。因为这,就是年轻的冲动,是不可控的。

“闭上嫩了嘴!嫩他*谁敢再说一句!?!”朱轩墨大喝一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文具震飞到半空中又散落下去,哗啦落一地——这又成了班中唯一的声音。在这样的威压之下,没人再敢说一句,朱轩墨就这么站在教室中间,一直到所有同学都不再回头看,乖乖地做自己的作业时,他才收起怒容扶着桌子坐下来,过度激动导致的腿软险些让他站不住脚。

那之后,朱轩墨甚至还因为这件事和别人打了一架,搞了一个记大过处分,但他不后悔,他至少为叶雨沐正名了。从那之后,没人再敢提起关于雨沐的家庭状况,因为之前那家伙被打骨折住院了好几周。

也正是借这个契机,两人的关系正式确立。

放学后,两人都没有着急回家,默契地坐在班里,直到夕阳隐落到西山之后,天空变成了好看的浅灰色时,两人才缓缓走出教室,共同欣赏着天边火烧云最后的光景。

几点鸿雁从苍穹中划过,带来了阵阵秋风,吹动了沙沙作响的红叶,也吹动了两人的心弦。朱轩墨看向身边的叶雨沐:她的秀发又被日光染上了天空的颜色,澄澈水灵的眼睛中闪烁着捉摸不透的情感,纤纤细手从朱的手臂上抚过,痒痒的、软软的,停在了那一段纱布前——那家伙打急了,摸了支笔当武器。

棕色的发梢被晚风拂起,乌黑的眸中流动着雄性光辉之色,满脸的桀骜彰显了朱轩墨对此颇为自豪的心理。

“疼吗……”少女心疼地靠近看,那层层纱布之中带着几丝令人惊恐的血红,包括额头上的那一道划伤,全都映入了她淡蓝的眼帘中,投映出说不尽的担心。

“我……怎么会呢?也就划破了点皮。”后半句他想说但没能说出口,觉得好像有点不合时宜,”……为了你,我……”(没说)

“谢谢你……”

初听此话喜若狂,再听时已淡如水,因为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他已拥有……叶雨沐看了眼时间,“现在时间还早,不如再在学校里转一会儿再走吧。”朱轩墨点头。

他们并排走在校园中的小路上,什么话也不说,一褐一白,一男一女,沐浴在漫天的秋色之中,在林间小径上散步。一个纪律部主任一直跟了很久也没抓住什么不正当交往的把柄,悻悻地离开了。

少顷,他们停在了一座小亭子处,如心意相通不约而同地一样坐了下来,两人还是一言不发,坐在亭中看着躲在竹林后的主任。“你……”

“咳,我路过。”主任见被发现了一脸尴尬,咳嗽着逃离了现场,还不忘撇下一句:“能忍到现在的,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你最好别让我逮着了嗷!”

主体消失在了视野中。

“朱?”

“嗯,怎么了?”

枫叶扫过地面的声音盖过了叶雨沐小声的话语,红叶姗姗而落,飘在两人相叠的手上。没有任何征兆,忽而刮起了大风;也没有任何征兆,少女扑在了朱轩墨的怀中……

朱没见过世面,更没体验过这些杂碎的东西,只是在不断加速的心跳的驱使下一只手也搂了上去,抚摸着少女顺滑的头发,从脑后逐渐向前托在她如玉的脸上,另一只手则与她的手紧紧相扣,哪怕有同学已经拍下照片,哪怕主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这些都不能阻碍他们心灵相撞。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朱才发现原来叶雨沐的眼中不只有那些普通的情感,还有他不曾发现过的,淡蓝色的爱意。

朱轩墨永远也无法忘记那天放学后,那个湖边的亭子,那样甜蜜的回忆,以及那只柔软、细腻的手……

神奇的是,主任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脸猥琐地笑了半天。后来他们才知道,那是高三年级一哥们儿喝多了,偷拿了主任游泳时脱下的衣服自己穿着玩儿了。

“所以,以后我们的关系可就不一般喽!”又是一个明媚的早晨,叶雨沐迎着晨曦揽过朱轩墨的胳膊——她还是那么纯洁可爱(朱)——一边散步一边发放着寻人启事。”你呀,既然选择和我在一起,就要负起这个责任来,一起……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朱轩墨刚才正望着靠在自己身边的白毛出神,一切都如梦一般顺利,听到呼唤之后这才从臆想中回来,轻捏了一下心上人的手背回应:“在,肯定在听,你妈妈的事情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忙的。”

“明明就是没有听嘛.....”少女不乐意了,嘟起嘴撒娇似的瞪了朱一眼,狠狠地拽了他一下到了墙边。朱一个重心不稳腾出手来支在墙上,另一只手恰好落在了雨沐最柔软的地方……

“啊~!”

她受惊发出了一声喘息,秋天所带来的红色也沾染了他们的面颊。朱轩墨一激灵马上后撤几步,举着那只还在发烫的手不知所措,脸上写满了痛苦和迷茫:”对,对不起,我我……”

叶雨沐娇弱地靠在墙上,手捂在胸前起伏着喘气,些许红晕在她白嫩的脸蛋上格外显眼。顷刻间,熟悉的笑又回到了她的脸上,显得十分轻松地又凑了上来,和他十指相扣,手心与手心相接,”没关系的,反正……这也是迟早的事呢。”

不知怎地,朱轩墨又发现,这笑容又带着几分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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