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在渐渐失去温度,但朱轩墨和叶雨沐的情感却没有半点改变。即使每天都有第三者来干扰,即使他们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两人也没有让这从小就开始的微妙关系破灭。
在雨沐的强烈要求下,朱轩墨以辅导功课为由到了她的家——他比谁都清楚此行的真正意义,那便是向她的家人公布关系。若成则成,若不成……也得想办法成!朱跟着她在狭窄的走廊里左拐右拐,若不是前面引路的人是叶雨沐,他一定会怀疑自己是被拐卖到什么贫民窟了,雨沐不时回头的那纯真、善意的目光给了朱极大的安慰——关于她的住处,朱轩墨早该想到了,因为有句俗话是这么说的:人越穷,心越善。
在穿过一段黑暗的过道后,二人终于在一扇贴满了小广告的生锈铁门前停下了,门口的门牌旁温馨地亮着一小盏灯,似乎在暗示这家主人的不平凡。
“你……住在这里吗?”朱轩墨仍不敢相信。
“嗯,妈妈失踪之后,爸爸总是到处去寻找,耽误了工作,我们只能住在这里……”朱轩墨看着失意低下头的叶雨沐,简直想为自己的无知扇自己一巴掌,怜爱地触碰了一下她富有弹性的脸蛋。她抬头,眼中的满是朱阳光般的笑容。
“别担心,有我。”
叶雨沐转动钥匙,一阵老旧齿轮的磨合声后,这扇门可算是打开了。推开门,眼前忽然一亮,朱不禁感慨着,犹豫了一阵子没敢进去。
门外,阴暗无光,狭小得令人气短;门内,明亮而又整洁,干净的墙面、地板甚至能反射出光来,徐徐茶香溢散而出,让朱轩墨有一种到了什么圣地的错觉。一个男人正勤劳地拖着地,雨沐进去时朱看到了从男人紧锁的眉头之上掠过的宽慰,他向少女挤出了一个笑,然后,这笑凝固了。
“爸,我回来啦!”
男人没有回答,缓缓放下拖把,犀利的目光从朱轩墨浑身上下扫过,将他的灵魂看了个仔细,问:“他是谁?”
“爸!别这么严肃嘛,他是我同学。”叶雨沐丝毫不见外地牵着朱的手把他拉进房间里。间隙中,朱轩墨清晰地看见。男人的嘴角猛地抽动了一下。
房间内被铺上了洁白的壁纸,不知来向的风带来了熟悉的感觉——温馨、丝滑,还伴着那股再熟悉不过的清香。少女的床铺再朴素不过了,却给人一种整齐的美感,与刚刚在门外见到的完全是两幅天地。
“坐呗,有什么可紧张的?”叶雨沐将书包往桌子上一甩躺在了床上,散发铺洒了半个床铺,在灯的照射下和她手臂颜色融为一体,晃得朱轩墨头有点发懵。他叹了口气,还是没有选择和雨沐坐在一起,而是坐在了书桌前——他害怕自己会因为一时的冲动而伤害她。
“我们……才十六七,对吧?”朱手扶在额头上暗示雨沐,她很快就理解了朱的用意,乖巧地坐在床上,微笑着注视着朱轩墨,“谢谢你,我……我想让你抱抱,好吗?”
朱轩墨站起身来准备给她一个拥抱,而这时门却突然开了——雨沐爸看了眼屋内的形势,似乎松了口气,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朱轩墨出来一下。朱和叶对视了一眼,忐忑地跟着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间屋子充斥着古典的气息,带有金色镶边的木纹墙上挂着一张张照片,略微观察了一下之后发现墙上的人是这位父亲和叶雨沐的母亲,也是这时才发现,叶雨沐妈妈的头发也是黑色的。
“你……”
“啊,抱歉抱歉,我本无意冒犯……”朱轩墨忙把视线从墙上移开,却见雨沐她爸正乐呵呵地看着他:“哈哈,没什么的,来,坐在这儿吧。”
这老家伙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轩墨诚惶诚恐地坐在了他的旁边,仔细打量了半天才初步确定他并无任何恶意,只是一个满脸皱纹、日夜操劳、关心女儿的老父亲罢了。
“你……“他直视着朱的眼睛,“……和我女儿,不是一般朋友关系吧。”
朱轩墨哑口无言,半张着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尴地地挠挠头,在沉默中点头。男人确认了之后也沉默了一阵,随后竟露出了……和善的笑?朱揉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哈,我就说吧,小沐还死不承认。”他拍了拍朱的肩膀,”没事,我知道你就是她小学时的班长,到现在还在各方面帮助她……”
“啊?”
“所以啊,我也不是什么大恶人,你们如果都愿意我也不会干涉。”
“啊?”
“我们家雨沐啊,一直都因为这发色和瞳色而受到其他人排挤,能遇上你这样的人——我看人从来没失误过——也算是我们家的福分吧。”
“啊?!”
“但是啊,我还是建议你,换一个对象吧,我们……”朱轩墨心一沉,以为这是逐客令,侧过头一瞥却看到了从他眼中流露出的悲伤,“我们家雨沐……一直承蒙你的关照,这多……”
“没事的,我愿意去这么做。”老父亲刚想说什么,却与朱坚毅的目光对上了——他看到了这小子的执着,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只好不再说什么,笑了笑表示让朱去陪雨沐吧。
从叶雨沐家出来后朱轩墨很是不解,搞不懂为什么她爸那时会有那样伤心的神情,但手中软绵绵的东西会让他忘记这些不解的事。朱抓紧了叶雨沐的手,正如她也这么做一样,两人相视而笑,在硕大的商场中穿过,成为了令人羡慕的一项憧憬。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一直到了万里冰封的冬天,他们两个也不曾有过很大的矛盾,默默守护着彼此,在冷凄凄的雨天、在白茫茫的雪天,不变的是他们对彼此的爱恋。
朱轩墨常在想,自己这么小就开始接触这方面的事是不是太早了,虽然说两人间除了牵手、拥抱之外并太过越界的行为,但每当对父母隐瞒起此事时他总有种不安感,觉得好像隐隐之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过……
“还在想这个事情啊?”叶雨沐瞪着一双无奈的蓝眼睛,嗔怪地拉了一把朱轩墨——他一脚踩在雪堆上又差点滑倒,“18岁就可以结婚了,我们现在也不算太早吧?况且……总之还有两年哦,到我们毕业那天……”
也是,还有两年,也快到了。
朱想到这儿心里倒放心了很多,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一个不注意让叶雨沐从手中溜走了,她眨眼间融入白得闪光的雪地中,坏笑着将手藏在了身后……“啊!”
朱轩墨的反应快了一步——他抢先闪到了树下,一拳下去,满树银花尽数飘落,洒在枝头下来不及躲闪的少女身上,阳光折射在她发梢的晶体上发出点点微光,映出她因为气急败坏而憋红的脸蛋,拼命挥舞着手想抹去身上的雪花,“哎呀!咳咳咳……你,你欺负人!”
“哦?那你刚刚手里是什么?”
“你……咳咳咳。”也许是受凉了吧,叶雨沐忽然咳嗽起来,朱轩墨见状慌了一下神——可别出什么事啊!——故作镇定地走到她身边,“怎么啦?偷袭不成装可怜吗?冷不冷?冷了就靠过来,我的怀里不冷。”
叶雨沐也丝毫不客气地钻进了朱轩墨的外套里,肆意地甩下脑袋上的冰晶,融化成水滴在地上,凝结出两人欢笑的回忆。
“走吧,冷了就回家,好好洗个热水澡。”
“回家?”叶雨沐将头贴在朱轩墨的胸脯上,聆听着那怦怦的心跳声,一边路一边抬头望向他,“回谁家?又想去我家蹭吃蹭喝?”
“那肯定啊,现在不吃两年后就吃不到了——你都该吃我的了。”朱笑着刮轻了一下她的鼻尖,一路搂着叶雨沐回到了家,打开门却见一脸愁容的男人坐在沙发上,见二人回来也只是草草地应了一声,“那个……叔?你怎么了?”
叶雨沐的父亲半抬起眼看了一眼,灯光打在他满是折皱的脸上,沧桑而有些凄凉,然而他只是敷衍地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没什么事,”只是有点想孩子她妈了,缓一会儿就好了……那个,小朱啊,我们家一会儿有个客人要来,要不……”
“那行,我先走了。”朱轩墨领会了暂时的逐客,将叶雨沐送回屋里后就离开了。
叶雨沐从屋门探出头来打量着父亲,不知道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他可没告诉她今天有客人来,再加上现在他一筹莫展的样子,雨沐觉得很奇怪。
“爸,怎么了?”
“我没……”话未说完他就哽咽起来,莫名其妙地低下头捂着脸不再说话,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叶雨沐一跳,忙上前去安慰父亲。“我,我没事……我只是……”“爸……”
“我……让我静静,静静……”
留下父亲一个人在客厅沉思,心情复杂的叶雨沐来到盥洗室,拧开水龙头,在温水的洗浴下褪去身上的寒气,温热的水蒸汽很快就平复了她的心情,包裹着她的身体,引向乐观的一面。
爸爸他一定会好起来的,他一定是在为维持这个家而努力着吧……我相信妈妈肯定会在不久之后回来的,爸爸也会从消沉中出出来。那时,我们再一起坐在枫树下赏月,一起……
想到这叶雨沐又振作起来,那幅纯真的笑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在水汽氤氲之中时隐时现。待身上所有不好的气息都散去后,少女才从花洒的沐浴中走出,拂去镜面上的水珠望向对面身材窕窃的女孩——她苗条、可爱,洁白无瑕的肌肤在充分吸收水分之后显得吹弹可破,如女神从雾中走出,神圣不可侵犯。
“我这样……”她心虚地环视了一圈——尽管她知道根本不可能有人——然后重新看向了镜中的自己,小脸已微微泛红。她轻轻地抖动了一下身体,散落的水珠中又呈现出一个“不良少女”的形象。镜中的她舔了一圈粉嫩的嘴唇,又痴痴地对着自己笑了,“唔……叶雨沐啊叶雨沐,你说朱轩墨会喜欢什么样的你呢?”
叶雨沐自言自语,忸怩地站在镜子前欣赏了半晌,这才将炽热的目光从她迷人的身体上移开,擦干身体走出了盥洗室。
客厅,坐着一个很眼熟的陌生人。
那个人……好像在哪儿见过?
叶雨沐回到屋里穿好衣服,思索了半顷后,她脑中忽然一闪想起来了——之前电视上出现过他,他是……A市市长?!
她冲出门外,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是这个大人物来问访寒舍。到客厅,却只见稍显愉悦的父亲。
“爸,刚刚那个是……?”
“一个老同学而已,我们聊了很多……怎么了?”
“没事。”叶雨沐很高兴父亲的眉头舒展开了,也就不再多问,懂事地为他沏了一杯茶,只是在递过去时不知怎地手软了一下,差点洒出来——这一细微的动作她没有在意,但一旁的父亲都看在眼里,一丝苦涩划过他的脸上。
光阴飞逝,冰雪消融,又到了春季开学的日子了,许久未见的两人相约在公园见面,然后一起去学校。朱轩墨早早地就到了约定地点,坐在长椅上眼看着分针一圈一圈地转过,在过往的人流中迟迟不见叶雨沐的身影,他有些着急。
果然,她迟到了。
叶雨沐直到约定时间后十分钟才出现——本来这十分钟朱本想带她在公园里转一圈的——她的脚步比去年慢了许多,走路也不再蹦蹦跳跳的了,而是像一个赶路的人一样一直看着脚下。
“嘿!还记得我吗?”朱轩墨翻越栅栏跳到人行道上,悄悄跟在叶雨沐身后,猛地扑上去蒙住她的眼睛问。
奇怪,好像……反应慢了好多?
“啊!你……笨蛋!我们才一星期没见好吗?”少女轻拍着遮蔽在眼前的手,不料却被他一下子抱了起来,她顺势依偎在了朱的肩上,亲昵地用指尖点了点他那俊气的脸颊。
有那么一刹那,朱愣了一下——他明显感觉到叶雨沐比以前轻了很多,不过那柔嫩的皮肤触感和那股带有淡香的气息,以及那清澈如水的眼神,均安抚了他不安的心。他微笑着和怀中的白毛互动着,在路人眼红的目光中一直到了校门口,这才恋恋不舍地暂时分开,向教室跑去。
今年的班主任不知为何换了,从原本讲课生动活泼的男老师到了现在古板严肃的老教授,朱轩墨和叶雨沐在桌下一直牵着对方的手,轻轻捏着相互提醒彼此,这才从困意中逐渐走出,听进去一点东西。
朱轩墨注意到,班长夏泽似乎因为换了老师而苦恼着,上课尤其是上班主任的课时变得无精打采起来,成绩也不如以前了,自暴自弃的他正走向社会的边缘。
朱还注意到,叶雨沐总会不时咳嗽几下,甚至跑步或是上下楼梯时会脚下一软摔倒——当然,朱轩墨不是吃白饭的,他总能及时扶起雨沐亦或是让她直接倒在他的怀里,常惹得其他同学一阵唏嘘——朱清楚地意识到,叶雨沐的身体不如以前健康了。
“你到底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只是身子太虚弱吧。”
这成为了两人间最常发生的对话,朱轩墨明白叶雨沐不是在刻意隐瞒什么,而是她真的不知道是怎么了,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不管是问老师还是问校医,他们都摇摇头,不知是不知情还是不愿告知真相。
现在,叶雨沐的眼中除了有先前的纯洁、天真和爱慕,还多了几分虚弱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