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平面之外

作者:持节万月 更新时间:2024/6/7 12:10:28 字数:4808

命运的齿轮还在转动着,不会因为失去朱轩墨这么一个“小零件”而停滞不前,为了守住自己的活下去最后的希望,叶雨沐只能乖乖听命于「普尔」,用她那动人的容颜引诱那些男青年们上钩,让他们成为了一个个实验对象。

几个月过去了,雨沐每天不是在找人就是在找人的路上,倘若有一点反抗,他们总会以各种“成人的乐趣”来威胁她,连抽带打地将其赶出家门,不带回来实验材料就别想再回来。

叶雨沐曾无数次尝试逃离,但由于有人在背后控制她的行为,她总是莫名其妙地被绑回在“父亲”面前,忍受一记又一记的迎面鞭抽。她不敢再违抗命令,她害怕自己象征着尊严的第一次被这些恶魔夺走,只好不再逃跑,成为了他们用来抓人的工具。

先前的班主任徐光绪回来了,但是也和她一样,不幸变成了半人(注:外表与人类无异,但力量、思维等完全超出人类,且被人控制),在学校里潜伏着。唯一一件令她开心的事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A市市长被抓住了,不过幕后黑手仍然藏在城市的角落里,觊觎着一切。

时过境迁,或许是大自然也看不下去了吧,她的命运终于迎来了一个分岔点……

叶雨沐发现,班长夏泽最近总是在跟踪她,只要一下课或者一放学,他总是偷偷摸模地把视线锁定在她身上。她明白这是个什么人物——他的家人因为「普尔」早期的另一项实验而消失,家中只有一个与C市安保局局长打过交道的姐姐,想必是听到了风声来监视雨沐的。

这样的人最好越早除掉越好,但她不想伤害的她认识的人——当然,如果不是必要她也不会去伤害他人——所以只能趁夏泽不注意的时候找时机抓人。

夜深了,叶雨沐一个人在空荡的走廓中踱步——「普尔」又要她带一个人回去,白天时她因为夏泽的紧盯犹豫了,现在只能从学校的住宿生下手。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如催命符一般打响了,少女深吸一口气调整出一幅饥渴难耐的模样,准备去勾引一个高中男生作为上交对象。

忽然,叶雨沐的身体感到一阵轻松,她的眼中闪过狐疑之色,随后,她按照严格的处理制度,想和控制中心上报情况时,却发现与那些人的联系断开了,而且就算启用强制通讯也无法联系上,这意味着控制她的指令不复存在了——至少暂时如此。

意识到自由了的她跪倒在地上,在颤抖之中活动着自己的双手——那双灵巧的手终于又回到了她的意识中,自我的想法逐渐从封存的数据库中解放,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然而她还没高兴多久,意外就到来了。

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当叶雨沐意识到什么时,她已经被压在了塌坍的建筑之下,动弹不得。

地震了,耳边的爆鸣声中夹杂着各种声音,建筑的破碎声盖过了她的求救声,她能感觉到氧气含量在下降,自己呼吸的频率在降低……哎,不对啊,我好像不用呼吸啊。

想到这儿她稍微松了口气,这不放松不要紧,一放松脚不小心碰到了破裂的结构,转瞬间楼层再次塌坍,几根钢筋在强压下贯穿了她脆弱的胸口,叶雨沐被挤压在了碎石堆中,动弹不得。

钻心的剧痛使她直冒冷汗,大口喘着气尝试抽出手脚,但她只是向下瞥了一眼就放弃了——抛开还在泊泊外流的血液不谈,红白交错中还伴有闪着月光的银色,那是内置的金属元件,表层皮肤被划破之后暴露在外,部分功能已经损坏了。

叶雨沐叹了口气,降低了疼痛传感的倍率来让自己好受一些——本是为了让AI明白自己受到损伤会疼痛、珍惜自己用的——在扬尘落地的声音中祈祷有人能在她电量耗尽之前救出她。

出人意料的是,她刚这么想着,就有人到了这附近,听着其中有一个声音特别熟悉。雨沐抬头望向上面的缝隙,正好与那人对视上——是班长夏泽。可她还没来得及激动就发现了不对:他的脸上并非怜悯,而是不屑。

夏泽站在废墟之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下面可怜的少女,无动于衷,冷冷地说:“你果然,是个半人。”

“我……”“张伟他们的那些事,一定少不了你的‘功劳’吧?”他讥讽地冷笑,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砸在叶雨沐的脸上,揉碎她那清纯的面容——刚开学时,夏泽对她的第一印象是纯洁天真的一个女生。可没想到,她竟是这么一个肮脏邪恶的家伙,用善于伪装的外表欺骗他人。

但是叶雨沐呢?她也有说不出的苦衷啊!

那些同学的确是被她拐进了实验室,她低下头,不敢再和班长对视,生怕他下一秒会掏出枪来干掉自己。

“在这儿遇见,真晦气……你就在下面呆着吧!”夏泽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之后离开了。叶雨沐绝望地听着他的脚步渐行渐远,靠在了石板上——她也怪不得他,毕竟组织曾经将他的姐姐视为追杀目标。

惨淡的光辉一点一点从她的眼中消逝,电量不足使她觉得天旋地转的,控制系统逐渐失灵,疼痛感随之上升,让叶雨沐感觉生不如死,最后倒在废料中,意识沉没在了无边的黑暗中。

在昏迷的这段时间,叶雨沐才知道机器人的昏迷有多难受:系统几乎全部停止运作,也无法感受到外界,你很清醒,但是无法思考任何事,只能在一片混沌中消磨时间。

地震发生后的第三天,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蒙面人来到了破败的学校,他先是在周围探测了一圈,找到了叶雨沐的位置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在上方堆积废料中布置了爆破装置,撤到掩体后,再次观察了一下引爆区域,确认不会伤到下面的人之后引爆。一声巨响过后,炸弹精准爆破了上方所有建筑残渣,果然没有伤到到下面少女的一分一毫。

他移步至叶雨沐身旁,俯下身来处理她被困住的手脚。血迹已经在上面干涸,染在纯白的校服上。他看到贯穿在她胸前的钢筋柱时叹了一口气,缓缓抱起白毛向上抬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使他咬紧了牙,紧绷着脸放缓动作,一点也不敢怠慢。

因为他不想再次伤到叶雨沐。

好不容易把浑身是伤的叶雨沐救出来后,他从斗篷里掏出一卷长毛巾来,遮盖在她残破的衣服上,紧紧抱着少女一眨眼消失在了校园的树林中。

……

叶雨沐从未想过自己还能醒来,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醒来:先是闻到了一股喷香的炒饭味,一睁眼发现自己躺的地方终于不再是冰凉的地板了,而是舒适柔软的大床,她几乎要陷进去,有些不愿起来。

再侧过头来看向自己的手臂——还是那么白嫩,先前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被修复,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修复的痕迹。

所以……我这是在哪儿?

叶雨沐坐起来,转动着刚恢复颜色调和的视野疑惑地环顾四周:她正处在一个像是临时搭建的大帐篷里,物品的排放整齐而有序,她大略扫了一眼发现几乎都是野外生存工具,像是一个冒险爱好者的住处。床边,除了有修复她用的工具之外,还贴心地放了一套夏装衣物。

做饭的滋滋声从帐篷外传来,虽然有很多东西不太明白,但叶雨沐还是穿上那套衣服蹑手蹑脚地到了门口处,扒着那条缝隙向外看去:

外面俨然是一幅野外营地的图景,篝火、木凳、摩托车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个刀架,一把还蛮帅气的唐刀架在上面。在便携式燃气灶旁,一口锅煮得正沸,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正背对着她忙活着,随手一扔精准地将胡萝卜块投进了开水中。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一个男声传来。

叶雨沐大吃一惊——那人明明没有回头啊!——故作镇定地走出帐篷,室外凉爽的夏风从她那修长的细腿上拂过,吹动了她的裙角。少女的身子微微一颤,立马害羞地躲了回去,只探出一个脑袋来。

“你,你在我昏迷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

“放心吧,只是帮你修复了一下罢了。”他站起身来,端起一旁木桌上的炒饭走过来递给她,“行走江湖之人不近美色。喏,饿了吧?”

叶雨沐本想拒绝来着,可这香气止不住地灌入鼻腔中,刺激着她休眠三天之久的味蕾。她怯生生地接过炒饭,还不忘打量一下眼着这个人——果真如他所说是“行走江湖之人”,顶着一顶很大的斗笠,帽檐周边悬挂了一层那种只能单向透光的黑纱布,衣装更是别具古代剑客的特色,是没有任何装饰的黑,全身上下暴露在外的只有两只手——竟然可以和叶雨沐的手相媲美。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这位侠客,她一定会认为是某个高中生中二病犯了。

“谢谢……那个,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称呼我?”他好像很诧异,刚准备离开的动作停下了,侧过脸来,似乎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告诉她,开玩笑地说:“怎么?还想赖上我不走了?”

“没有没有,抱歉,我没有麻烦你的意思......”

“不过这样也好,跟着我……也行,对吧?”

“不不不,不用了,我……”

“外面那些家伙肯定还在找你呢,你在我这儿,我可以顺带保护你的安全。”他顿了顿,看叶雨沐那不对劲的表情就知道她在乱想了,连忙补充道,“行走江湖之人不近美色!我只是出于见义不平才这么说的,要不你……”

“那好吧。”叶雨沐继续吃着自己的东西,总觉得怪怪的。

那人想了想,伸出一只手道:“我是琼玖,你可以叫我玖,那这段时间我就与你同行喽。”

“琼……玖?”叶雨沐一惊差点噎着,抬头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侠客,“哪个琼,哪个玖?”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他应该是在面罩下笑了一下,”就是那个琼玖。

“琼玖……可,这是个女孩的名字啊。”

“……”他没有说话,也许是无语了,到外面去盛了一碗蔬菜汤回来放在叶雨沐面前,“反正就是这样,我……”

“那好呀玖,我们以后就是朋友啦!”她忽而露出了笑容,眼中闪出了久违的天真与纯洁,站起来大方地和琼玖握手,“玖……你好像是个很可爱的男生呢!”

玖愣住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叶雨沐的心智系统装坏了——怎么会有这样自来熟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上一个这么友好地与叶雨沐交流、对她好的人还是朱轩墨,她已经有半年没见过这样的人了,在长期的残酷压迫中急需这么一个人来倾诉她压抑在心底的情感,琼玖刚好在这个时间节点出现了。

饭后,叶雨沐坐在琼玖的对面,用手托住脸,眯着眼仔细观察着在洗碗的他,想透过那袭黑色看清玖的真面目——不过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微风从林间吹过,发出悦人的树叶声,一片绿叶随风飘落,柔和地贴着少女的小腿落下。叶雨沐这是第一次穿这种短裙,双手放在两腿之间压住裙边,拘谨地坐着,不时撩一下耳侧的银丝,总觉得琼玖在薄纱后的那双眼在悄悄地盯着她看。

“这里是A市市郊,你在附近转悠时记得注意安全。”琼玖用毛巾擦净手上的水,转身取来了那把唐刀,细心地吹去上面的杂质之后开始练了起来。

“啊,玖你还会舞剑啊!”

“嗯……会一点点。”

刀在琼玖的手中旋转着,时而舒缓,时而坚毅,漆黑色的古装在盘旋中荡漾,时而婉转如仙女,时而强劲如壮士,转瞬间他一个跳起举刀前刺,紧接着刀锋又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向右划去。整齐而笔直的刀口在落叶上显现,断裂成两片,从裂口中间看去,玖收刀入鞘,平静地收尾,就如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哇,好厉害……”叶雨沐被他的剑术惊到了,一时间忘了拘谨鼓起掌来,出神地望着他手里的唐刀,试探地问:“你……能让我看看你的刀吗?”

琼玖犹豫了,手握在刀柄上思考了片刻,最后还是拔出来递给了叶雨沐。“小心一点,别伤到自己了。”然后回到帐篷里去了。

叶雨沐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拂过刀面,在阳光下照着端详。银白色的刀刃配上有些微蓝的刀面加工,使整把刀看上去锋利而又不失科技感。手柄上缠了一圈白色的纱布,从其边角的磨损程度来看琼玖使用了不短时间了。握柄与刀面相接处,一家著名武器公司的标识跃然其上,精致的雕花工艺让叶雨沐入了迷。

“等有钱了,我也一定要买一把这样的。”叶雨沐擦过光净的刀面,看向刀中的白毛,感觉好像和印象中的稍有出入。她的指尖抚摸着镜中少女的脸蛋,也抚过镜中另一个人的身影……嗯?!

不等她回头,那个人一下子从镜中消失,在下一秒立即闪到了叶雨沐身后,极快的速度有几分即视感。她刚准备转头,那个人在刹那间锁住了她的脖子控制视野,又迅速拔出一把手枪来抵在她头上,低声威胁:“别动!”

叶雨沐的心智在云端飞速运转着应对策略,半霎后握着刀的手快速出刀,不料对方的反应比她还要快,飞起一个膝盖顶掉了琼玖的刀,吹毛立断的刀刃在飞出去时划过叶雨沐的长发,几缕银发随之而落。

刀落在石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叶雨沐明显感觉到身后人的动作一松,她趁机给了他一肘挣脱开来,顺势拾起剑向着那人挥砍而去。当然,那家伙也不是吃白饭的,立即举起了枪对准叶雨沐的头……

突然一下,在两人即将攻击到对方时,他们的动作都停下了,一人举刀,一人举枪,相距一尺之遥,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叶雨沐愣住了,眼中那个举枪的人她再熟悉不过了,颤抖的手一软,刀落了下去,插在两人脚边的泥土中。少女的眼中充满了梦幻般的色彩,在数秒内变成了一片蓝色的湖泊。她不敢相信地轻轻伸出手,抚在了他的脸颊上,还是和之前那样:几点粗糙之中透出令人说不清的安心感。

面前的这个人,是朱轩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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