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沐甚至怀疑自己的显示嚣出问题了,但眼前的这个人确确实实就是她日思夜念的那个人,正当她以为两人能再次相拥时,然而……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她的美梦,她感受不到疼痛,模糊的视线中胸口正中心红了下来,少女的手依然停留在朱轩墨的脸上,嘴角扬起一丝幸福的微笑,但眼中失去了原本的光芒,如一尊雕像立在原地。
朱轩墨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用枪口轻轻一点,感情模块已经过载的叶雨沐就倒了下去。他麻利地掏出一捆绳子来准备带回目标,却猛地瞥见了端着枪冲出帐篷的琼玖,在愣神的工夫挨了两枪。没有穿甲效果的子弹仅仅在他身上闪了几点火星,并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朱轩墨明白这是个不好惹的人,只好放下“猎物”仓惶而去,在逃离之时头上结结实实挨了三发子弹。
见叶雨沐倒地不起,琼玖放弃了追击,举着枪在四周警戒着,确认安全之后才保持着射击姿态移至雨沐身旁,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之后发现并没有损坏到核心,再看向她的脸时却发现她原来一直都清醒着,睁着眼,情绪处于极度崩溃状态,眼角不住地向下淌着泪水,浸湿了一片土地,口中还极小声又或是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双眼迷离地盯着蓝天,对琼玖的搭手也毫无反应。
“你还好吧?”玖担心她的状况,而她只是微闭两眼摇摇头,不齐的散发垂下来盖住了她那无助的表情。许久,她才开口。
“玖,我……我该怎么办?”
“你……”说真的,琼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没关系的,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就行,我一定会尽我全力去帮你的。”
“真……真的吗?”叶雨沐抬起耷拉的脑袋,复杂的神情中不难看出刚出现在脸上的期待,琼玖应该是笑了,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叶雨沐艰难地思考了一下该如何表达,徐徐开口道:“刚刚那个人,他……原来是我的老……是我的男朋友。”
一阵沉默。叶雨沐看不到琼玖的表情,但是她相信玖一定是在揣摩对策。这一点她猜的没错,琼玖确实思考了该怎么办,不过他更多的却是在思考另一件事,关于他自己的事……
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等叶雨沐从崩溃中调整回来了,琼玖才拿定主意,重新看向振作起来的少女,道:“我……这恐怕不太那啥吧……我再帮你找回男友,然后我就离开了?”
“这……可是我只能依靠你了。”叶雨沐拉住了琼玖的胳膊,意外地发现她的手臂上并没有多少肌肉,还挺光滑的样子。她以一种渴求的眼光看向琼玖那隐藏在黑纱后的眼睛,摇晃着他的右臂一幅可怜的样子,“求你了,我,我现在真的只能靠你了,玖……”
“那……有好处吗?”
叶雨沐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立马松手收回,手扯住裙角试图盖住她苗条的两条腿,面色泛红,“喂!你不是说行走江湖之人……”
“……不近美色,这我当然知道。”叶雨沐才反应过来是误会琼玖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笑着道歉,”没事的,隐者才不会在意别人的评价呢,至于好处……我还是做好事不留名吧。”
“啊?真的?!”
“当然,这也是我的雇……故人要我做的。”琼玖把刚刚朱轩墨落下的手枪拾过来,检查了一番子弹后倒抽了一口冷气——满满一个弹匣的高速穿甲弹,这要是打一下不得……
玖想到了什么,又回来检查了一下雨沐的伤口,发现她中的并不是这种子弹,而是普通民用子弹,琼玖盯着那把枪暗自笑了几声,把枪锁至保险档后交给了叶雨沐。
“哈,你这小子够可以的,心里还是有她嘛……(小声嘟囔)”
“给,这把枪里全是高级子弹,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开枪。喏,这东西是保险……”详细地给她讲解了使用操作之后,叶雨沐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仍疑惑地看着在忙活的琼玖。
“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他刚走不远,趁现在我们还能找到他,赶紧去试着找回他的意识吧。”琼玖拿起摩托的钥匙,将刀斜挎在腰际,思考再三之后还是背上了那把长枪以防万一。“走吧。”
琼玖跨上摩托,仍然没有摘去他那斗笠,拧动点火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卷着泥泞骑到了叶雨沐旁边,拍拍后座示意她上车。叶雨沐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发出吓人巨响的家伙,有点害怕地后退了一步,犹豫着要不要上车。
玖见状拉住了她,道:“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再不走的话恐怕又要跑远了……没事的,绝对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她看了看应该是带着一脸自信的琼玖,她拖着发软的手脚最终还是被他拉上了车,转瞬间如离弦之箭一般地冲了出去,穿行在丛丛树木之间,少女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少侠的车技了得,把山地摩托骑出了竞速的感觉,在森林中随意地左右漂移着,车速不带下降的同时还时不时玩儿点花样,从高处一个飞跃起跳再回旋落地,让叶雨沐总觉得下一秒这车就要散架了,只能紧紧抱住骑车的琼玖来努力保持不被甩下去。
待适应这过山车般的体验后,叶雨沐终于能腾出一点空间来思考了,她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少侠的腰抱起来竟然没有肌肉感!反而还软软的,难不成……他是个瘦弱男子(读作:细狗)?
不不不,不可能的,他舞剑明明那么厉害……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迎面吹来的风中似乎总带着一阵清香,从某种程度上许来讲叶雨沐觉得和她自己身上的气息很像,但思索了许久也无果。
摩托载着两人在附近兜转了很多圈,在做过标记的树下再次停下了,琼玖不满地咂了咂嘴,盯着标记似乎在想办法。忽然,他扭头看向了后座的雨沐,她也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有点……路痴。”琼玖不太好意思地道出了问题,应该是想挠头,但又想起了自己还戴有斗笠,手升至半空又放下了,“那个,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快速找到路,不过嘛……”
“什么?”
琼玖从车后的收纳箱中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是一个兔耳状的发卡,可爱的外形让叶雨沐不太敢相信这是玖的东西——他把发卡戴在了羞红了脸的少女头上,还贴心地为她梳顺了头发,“这个叫头戴式信号增强器,先抛开外形不谈……你有收到什么讯号吗?”
“我……”叶雨沐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缓缓用手扶上去,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头上那对毛茸茸的兔耳,像触电了一样浑身一哆嗦把手缩了回来,”为,为什么我自己还会有触感啊?”
“这个……这上面有传感器与你的系统相连。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信号吗?”
叶雨沐闭上眼调整呼吸,让增强的信号在虚拟意识中现出坐标,待坐标路线稳定后,她忽而睁开眼,一只手环在琼玖的腰际,另一只手指向了信号方向,“这边!”车子又如脱缰野马一般地冲了出去,呼啸着向地图上那个高速移动的红点而去。
快到了。叶雨沐开启了扫描系统,在纷来的视野中锁定了那个穿梭在林间的黑影,她着急地呼喊着朱轩墨的名字,他猝然回首,然后在一瞬间消失在了锁定范围内。
“停车!”
车还未停下,叶雨沐就一跃而下,繁茂的树丛立马划伤了她:不过这和见到心爱之人相比并不算什么,爬起来继续冲向刚刚坐标消失之地,却见到一个断层地貌,下面是一片湖泊,而信号就在其中。她左右寻找了半天也没能确定他的位置,倒是在光下的湖水中扫瞄到了一团模糊的黑影……
犹豫打量之时,信号忽然消失了,黑影也隐没在湖水中,渐渐看不见了……叶雨沐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坚信那个人就是朱轩墨,从近百米高的断层一跃而下,扑通一下落入水中,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由于下落姿态不对,冲击力使得少女的双腿失去连接,其余部位的元件因为浸水而失灵,强制关机程序已经启动。可她依然不顾一切地向下挣扎着游着,向着渐沉渐深的朱轩墨伸出手来,即使视觉系统已经失效,即使全身上下只有一只手能动,她仍尽全力向下移动着,直至抓住他的衣领,在手臂短路前将他揽进了怀中。她扬起一丝微笑,在黑暗中等待着最后时刻的降临。
她不后悔,因为至少她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命中注定的相依之人,至少又见到了那个唯一支撑她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人,而且还与他一起到了鬼门关前问好……
冥冥之中,她感觉到自己被捞了出来,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动作很轻柔。在经过漫长的等待之后,视觉系统终于恢复了正常,睁开眼看到了坐在一旁的朱轩墨和面前为自己调试的琼玖——虽然他浑身湿透了,但是还不愿暴露其真面目。
玖简单地处理好基本线路之后就坐到不远处维护他那把枪去了,留给他们足够的二人空间。
“太好了,我们终于又……”
“别过来!”朱轩墨一伸手止住了即将扑上来的叶雨沐,背对着她的脸上写满了矛盾、辛酸与痛苦,“我怕我会伤害你。”
朱的心智系统中一直在循环播放着刚刚的场景:叶雨沐满心欢喜地抱上来,而我却无情地给了她一枪……我……和那些人一样,根本不配在她的身边……
蓦然间,一只白嫩的手递了上来,叶雨沐还是凑到了朱轩墨的身边,爱昵地靠在他的肩上,为他擦去脸上的水滴。
“你”
“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做什么的,对吧?”叶雨沐仍像从前那样瞪着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和朱对视着,还是那么天真……
可惜她错了。
在朱轩墨的视野中,危险的红色攻击框已经锁定了她,头脑中也发出了进攻的指令,一只手搂紧叶雨沐防止她躲避,全身开始蓄力,然后如弹簧一般猛地发力压了上去,积蓄全身的力量向下砸去……
咚!
远处的琼玖看着他一拳砸下去,手一抖枪差点掉在地上,不敢相信地怔了怔。
朱轩墨吻了上去。
带着血印的拳头颤抖着从石头中拔出来,扶着还在出神的叶雨沐坐起来,他发白的脸挤出一个微笑来:“放心吧,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离开你了。”
朱抱起仍在回味中的叶雨沐到了琼玖面前,向他鞠了一躬以示谢意。出于光残及面纱的遮挡,朱看不见玖的表情,只见他朝朱轩墨缓缓举起了枪......
砰!
身后一个试图偷袭的半人倒下了。
玖迅速起身冲着对岸开枪——那里,一支半人小队发现了他们,对岸的枪口火光闪成一片,噼里啪啦的枪声响彻洞内,“快跟着我!你俩的恩受到外面再秀吧!接着!”他在道道火线中把唐刀扔给了叶雨沐,手枪则到了朱轩墨手里。“叶雨沐!用增强器找到洞口!”
雨沐稍显熟练地区接上兔耳并将扫描结果发送给了二人,边打边退地向地表上升处挪去。朱的枪法极准,几乎都是一枪命中,配合着琼玖的远程打击成功消灭了后方的追兵,各种零体散落一地。
三人松了口气,叶雨沐有些尴尬地拎着刀站在中间无所事事,成了被保护的对象,只能虚惊一场地安慰自己,无趣地挑起地上混合着人体组织的零件,联想到他们之前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又后悔自己这么干了。
“该死的,总有一天……这些人会付出代价的!”琼玖骂了几句,换上了一个新的弹匣,准备继续前进,然而……
咚!!
一道崭新的弹痕从朱轩墨眼前划过,高机敏度的分析屏扫描到了一瞬而过的弹头——带着滚液的温度向琼玖袭卷而去。
这几乎已经不是枪响了,巨大的爆裂声在洞内回环往复,环绕在几人心头上。琼玖被命中,被掀翻在地停止了活动,其余两人的显示器上都能辨认出那个刚刚出现在他腹部的,足有姆指大小的穿孔。
“草……”朱轩墨反应迅速,一把推倒叶雨沐,几乎同一时间拽过了倒下的琼玖,一使劲将他拖到了岩壁后。又是一声巨响紧随其后,反器材武器的大口径子弹擦着他的头皮而过,卷着旋风将两人刮倒,好在几人已经躲在了岩壁后。
朱抹去耳侧流下的血将叶雨沐护在身后,听声音洞口处已经进来了不少敌人,应该都在端着枪向他们逼近。朱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下所剩不多的弹药,准备与他们殊死一搏,他看向叶雨沐,以一种毋庸置疑的口气道:“听着,雨沐,我会冲出去吸引火力,你趁这个时间去拿上琼玖的枪击毙他们,你……”
他听到了少女的惊呼声,回头一看也愣住了,所有运行空间都被占满来处理这个爆炸的信息量。
刚刚这么一折腾,琼玖的斗笠不知何时掉了,露出了他……不,是她的真面目。
琼玖是一个女生……理论上来讲应该叫人形(注:简单来说就是高仿生的机器人,连感情模块都有,除无生物体征外,其他的与人类无异)——腹部的伤口处,里面断裂的线路清晰可见。
“这……”
俩人都傻眼了,看着乌黑长发铺散一地的琼玖不知所措,脑中发出的一切动作指令都被“过载”程序弹出关闭了,甚至半人已经举枪瞄准了朱轩墨的头……
轰!!!
这次是真的巨响,崖壁上的灰都被震落一层,反应过来的朱轩墨立即认出了这声音——是火箭弹!
强烈的耳鸣声中还掺杂着……一个男人的笑声?
从边缘处探头而出,视线之内的只剩下半人的残骸。洞口处,一个穿着酒红色制服,模样挺潇洒的男人一边笑一边拍着手走下来,左右的是两个全副武装的人形,她们肩上的火箭筒还在冒着缕缕白烟……
“哈哈哈,什么半人大队,不过如此嘛!你们好呀,我是C市安保局局长,莱特。现在,你们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