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兰登伯爵今天很开心。
他的远航船队经过了整整两年的航行,成功穿过了风暴汇集的死亡海域,强有力的证明了著名航海家雷尔·伯莱顿的风暴理论——如今已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是王国历史上纪念性的一天。
从今往后人类不必再绕行北部的冰洋,也不需要再躲避冰渊之中诡异难辨的海生魔物,往返一次航行的周期更是缩短到了六个月,甚至还能更快。
诸般荣誉加身,他的家族将名垂青史。
更让他受宠若惊的是,公主前来赴宴了。
这可是那位神秘的公主殿下啊,连她自己的生日晚宴都能逃掉的骑士公主啊,居然愿意出现在今晚的庆功宴会上?
这含金量多重,就不用说了吧?
原来公主殿下会关心航海事业啊。
啧啧,伯爵甚至怀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眼前的景色都是实打实的真切,此时此刻那位容貌宛若天使般的公主殿下正端坐在伯爵庄园二楼的露台边,是个视野开阔风景优美而又僻静无人的位置。
等下,为什么会僻静无人呢?
原来都被公主的冷漠气场劝退了啊。
视野开阔风景优美是没错,但随着公主殿下占据了露台的一席,她十米以内的客人都很有自觉的退下了。
“伯爵大人,您不去打个招呼吗?”
有人附在克兰登的身边,谄媚的说道。
“那位公主可真是难得一见啊,往常只有每年一度的降神节她才会露面,克兰登伯爵的面子有这么大?”
“真是让人没想到啊,是为什么呢?”
“我猜公主殿下对航海事业有兴趣,却因为王室的矜持不方便直说出来?哎,你这么想知道为何不自己去问呢?”
“想看我送死是吧?我不傻。”
聚在周围的人群小声的议论起来。
公主殿下出现在晚宴上,这可是奇景。
然而碍于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以及她身体内流淌着的骑士王的血脉,周围的客人没有敢上去搭讪的。
只能远看着夕阳落下,照在她的脸上。
对于阿雷恩王国而言,这位容貌过人而又拥有着超群绝伦的圣光天赋的骑士公主,早已成为了王国的无形象征。
她出现在宴会上,本就是天赐的荣耀。
“伯爵大人,我们该怎么办?”这次凑过来的是庄园工作的几位女仆,她们正苦恼要如何接待公主。
那旁若无人的冷漠,让她们难以接近……
可是放着公主在晚宴上不管,那又是对王室成员的蔑视和大不敬,让人知道了难免会在朝廷上诽谤几句的。
克兰登伯爵反复思忖着,犯起了头疼。
“唉,我去打个招呼吧。”
克兰登的心里捏了把汗,本以为是值得拿出去吹嘘的荣誉,事到如今却成为了拿捏不稳的烫手山芋。
这就是公主殿下的可怕之处吗?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在场的许多人坐立不安的不知道做什么好了,伯爵更是感觉到肩上扛着千斤重的压力。
“看啊看啊!克兰登伯爵行动了!”
“要不我们来打个赌,猜猜伯爵是活不过今晚的宴会还是明天被陛下拉出去砍头?我先押五枚金币坐庄!”
“不至于吧,伯爵也是咱国的功臣啊。”
“谁知道呢?做骑士的都有些偏执。”
就在人群议论纷纷的时候,克兰登已经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到公主殿下的身后了,然而他的喉咙干涩的难以开口,似乎有种无形的冷漠压住了他的发声器官。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等待着。
幕后的管弦乐,在这一刻清晰可闻。
然而,那位公主却比起他更先开口了。
“克兰登伯爵,是吗?”她轻声道。
“呃……殿下?”
少女的声音,如流水般悦耳。
这是多少人都没有听过的声音,如今落下时却又完美的融入了弦乐的共振声之中,原本安静的人群瞬间躁动起来了。
说,说话了……
公主殿下她说话了啊啊啊?
周围人的欢呼声都被抛在了脑后。
伯爵赶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而后他用右手抚住胸口行礼:“是的,我代表伯莱顿家族宣誓效忠于公主殿下和阿雷恩王国,此等心意可经由圣光与圣父见证。”
“不必多礼,伯爵阁下。”
芙萝艾语气平静的说道。
这位男人……所言并非虚假。
按照芙萝艾前世的记忆,克兰登伯爵是个追求名利的新派贵族,他渴望着青史留名但不会做出背叛家国的事情,一直奋战到最后也没有投靠魔族。
“公主此行所为何事?我想公主殿下,您应该不是突然对航海事业感兴趣了吧?”克兰登稳妥的说道。
“呵呵,我只是偶然到此。”
芙萝艾撩起了脸颊边的发丝。
其实是说好了请白毛萝莉吃饭。
但是白毛萝莉迟迟的没有来,芙萝艾等她等的也有些心情焦躁,不知不觉的就散发出来危险的气场了。
她吓到客人了吗?
抱歉,这不是芙萝艾的本意。
“偶然?殿下不妨直言。”
克兰登也没有那么好骗,堂堂王室公主居然不远千里从王都赶来赴宴?用脚趾想想都知道其中有猫腻。
不会是出事了吧?伯爵擦了擦汗。
“你真想知道?那我就直说了,其实我是追着一位魔族内应而来到这里的。”芙萝艾的声线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变化。
“魔族?这……这?”
骑士王的领土,竟会出现魔族?
闻所未闻……不,这是对先王的冒犯!
“她很小就奉命卧底在您的领地中了,说不定还会在您的晚宴上出现呢……”少女的话语充满了恶趣味。
“这……怎么会?”
克兰登惊慌的张望起来。
他左顾右盼的扫视着,然而他的晚宴上并没有什么生着角啊长着獠牙的伪人,所有人都表现的很正常。
说不定是公主殿下吓唬他的。
“您真是富有幽默感啊,殿下。”
“呵呵。”少女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您,您是在开玩笑的,对吧?”
刚吓出一身冷汗的伯爵又汗流浃背了。
公主殿下说的是真的假的啊?少女用着看待傻子般的同情目光看着伯爵,她幽邃的眸底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她兴致缺缺的看向了露台外。
庄园的入口处挤满了人,像是无形的漩涡般将围观的看客吸附在了原地,隐约能听得到喧闹的声音。
“伯爵阁下,是不是有人在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