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本土,世田谷区。
沉沉阴云,冷风卷着细碎的微凉雨丝,掠过八歧家族本家祠院的木檐。朱红的祠门大开,两列素白花圈沿青石甬道笔直排开,素绸挽幡垂落,被风拂得微微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白菊与线香交织的清冷气息。
日本政商名流、各界头面人物尽数身着严整黑色丧服,襟前别着素白绢花,步履沉缓,无人高声言语,唯有低低的寒暄与脚步声,在肃穆的院落里轻轻回荡。
自龙马家、犬山家、风魔家三大家族长相继暴毙的消息释放,早已搅动全日本地下世界的暗流。全日本黑道势力已然开启疯狂的复仇猎杀,作为八歧宗家现任的皇,将为忠心耿耿的三位家臣举行葬礼。
谏山黄泉将狮子王放下,轻轻倚靠在木质折叠椅的扶手上。她指尖捻着一枝素白雏菊,自席位上缓缓起身,汇入长长的悼念队伍。队伍缓缓前行,直至一方黝黑的悼念石碑前。石碑由整块青石雕琢而成,碑面镌刻着三篇古朴悼文,笔锋凌厉,字字泣血,铭刻着三位首领的赫赫功绩与赤胆忠魂。石碑一侧,龙马、犬山两族的家眷候在一旁,等待宾客献花致意后的慰问。
谏山黄泉即便在严寒的天气,也只是一袭黑色短裙,她是以谏山家族长的身份,来赴这场葬礼。
队伍行至龙马家眷身前,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眼底的悲戚藏无可藏。眼眶早已被泪水浸得通红红肿,眼角的泪痕干涸又浸湿,憔悴得让人心疼。
「龙马夫人,节哀」谏山黄泉微微俯身,深鞠一躬,声音低沉而郑重。龙马夫人抱着怀中熟睡的婴孩,哑然点头,早已麻木强撑着身体,微微欠身回礼。
再向前一步,是犬山家族长的老父。年逾七旬的老人戴着一副墨色镜片,脸上没有悲喜,只有一片茫然的空洞,浑浊的目光涣散地望着前方。众人皆知,老人早已罹患阿尔茨海默症,浑噩度日,早已记不清眼前的悲欢离合。宾客们皆是匆匆致意,便移步离去,慰问的话语,大多说与了一旁的龙马夫人。而风魔小太郎,本是家族一手培养的利刃,无牵无挂,无情无绊,自始至终,都没有至亲之人前来守灵。
完成悼念仪式,谏山黄泉并未折返席位。她避开往来的人群,沿着廊檐,径直走向祠院深处的僻静回廊。
灵室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裹着浓重的线香气息。咲夜一身黑色风衣,双膝跪坐于蒲团之上,双手捻着佛珠,掌心合十,闭目虔诚诵经。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低沉的诵经声一遍又一遍,在静谧的灵室中回荡,她在为那些殒命的下属,祈求来生的安宁。
灵室的墙壁上,照片、剪报被图钉密密麻麻地固定,红线交错缠绕,织成一张庞大的情报沙盒,桩桩件件,三位家臣之死都指向某个相同的凶手。谏山黄泉的目光扫过这些线索,再落回蒲团上那个潜心悼亡的单薄身影,心头骤然涌起一阵疼惜。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咲夜睁开眼,停下了手中的佛珠。她抬眸望向谏山黄泉,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竭力遮掩着眼底的憔悴与疲惫:「黄泉姐姐」
谏山黄泉上前,轻轻将她扶起。「和冬月爱子预判的一样,宫本家的武川刚志,连同其麾下所有家臣,今日无一到场」黄泉的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已然摊牌,摆明了要与宗家开战」
「是么...好吧...」咲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
当年,爱子的母亲在北美洲一处隶属于亡故纳粹科学家的实验基地里,发现了编号为PV2419X的实验体。自那以后,她便被强加上了影皇的地位和天照命的位格。
但是在知晓了自己两位兄长与姐姐的过往,认清八歧家族在日本百年历史中的分量开始,她便坦然接受了这份突如其来的身份。
这里的所有人都拥戴她。咲夜能感受到,他们不是虚与委蛇的恭维,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近乎偏执的狂热!就像失去主心骨后被压垮的脊梁。从她踏上日本本土的那一刻,前来迎接的所有人,尤其是男人,他们一边痛涕一边大喊大叫,仿佛自己就是归来的耶稣,是他们的救世主。
也有顽固之辈,不满她这个“残次试验品”接替唯有男皇才可承袭的天照命,发动自下而上的内部叛乱,也在宗家与各路盟友的铁腕镇压下,彻底平息。虽然没有明确的争议,但是宫本家从那时起就被冬月爱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咲夜喜欢唱歌,家族便发动一切资源,将咲夜捧为日本国民级偶像歌手;咲夜在实验室中被迫学习精深的机械工程知识,每天都要定时定量的完成严苛的铸造件任务,家族便为她敞开无限资源,撤去所有指标枷锁,任由她肆意施展才华。
就这样,咲夜拥有了三重身份。她是日本极道顶点的公主,也是日本国民级偶像歌手,更是地下黑市大师级机械师。她曾奢望,这份安稳能一直延续。
「不要胡思乱想!」谏山黄泉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语气坚定,「这场内战,本就与你无关!你,是我,是整个谏山家族,誓死拥护的皇」
咲夜靠在黄泉肩头,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杂乱的心绪归于平静。「谢谢你,黄泉姐姐~」
谏山黄泉轻轻松开怀抱,问声道:「冬月爱子呢?她去哪儿了」
「她去了地震勘测站,也在规划东京人流的疏散路线」咲夜轻声回应。
「嗯...」谏山黄泉颔首,神色愈发凝重,「距离预测的毁灭性地震还有3天时间,要在这么短事假疏散东京几千万的人口,这可是个天大的工程」
「我打算等葬礼结束,就立刻动身去和爱子汇合。不管怎么样...」咲夜抬起头,眼底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无论如何,我也想出一份绵薄之力,不能让爱子独自扛下所有」
「嗯~」谏山黄泉眼中满是赞许。二人相视一笑,所有默契尽在不言中。
就在此时,管家上源孝躬身出现在灵室门口,神色恭敬。「小姐,诸位宾客的慰问已然结束,烦请您出面,为这场葬礼致辞收尾吧」他双手捧着影皇的专属面具,微微躬身,将面具递上。
咲夜看了一眼黄泉,后者点头鼓励。她走近管家,拿起了平时由爱子扮演皇所佩戴的面具。「这是皇的责任,也是我早该承担的分量,今日,我便堂堂正正站在这里,为尽忠殒命的家臣们,致上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