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在隧道里高速前行，内外气流差扯出尖锐的啸叫。车厢偶尔轻颤，是地轨连接处那零点几毫米的错位所致。窗外只有浓黑，唯有偶尔掠过的长条电子屏亮着，满是广告。
景涩忽然发觉，今天的广告位和往常不同——印象里都是按月轮换，才过军事博物馆站，上周刚换上的阴阳师广告，就被天命的宣传词取代了。
「天命现在真厉害，网易上周刚买的广告位，就被它霸占了。」景涩忍不住吐槽。
「哪里哪里？！」李晓晓立刻探头，凑热闹是她的本能。看清窗外的海报后，她惊讶道，「这你都知道啥时候换的？」
「我基本每周末都坐这趟地铁，阴阳师今年这么火，想不注意都难。」景涩说。
才过五站，王美艳就开始犯困。景涩太清楚她的作息，午饭后必睡至少半小时，再加上地铁的晃动和车体零部件的次声波本就容易催眠，没坐多久，景涩就把她揽到自己肩头，轻拍着她的脑袋，像哄小猫似的。
景涩自己也常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坐地铁小憩。
王美艳被二人的对话吵醒，从景涩肩头抬起头，揉着眼睛，睡眼惺忪：「我...我还是觉得荒野行动更有意思，我表哥经常带我吃鸡...!」
「靠！你这个书呆子居然也会打游戏！」李晓晓满脸惊讶。
王美艳摇了摇头：「老爸在军工单位工作，一直想让我进国防科技大学，分数比清华低不少，可我这体格不太合适。」
「也许你爸是对的！」李晓晓单手托胸，另一只手抵着下巴，故作思考状，「国防科大那么多男生，你去了简直是稀缺物种！比起就业前景，你老爹先把你的人生大事考虑进去了！」
王美艳无奈翻了个白眼：「恋爱脑，爬！」
........
“乘车旅客请注意，前方即将到站是玉贸站，需要下车的旅客请提前至左侧车门准备下车！”
“Attention passengers，the next stop is Yumao Station.Passengers........please go to the left door in advance and prepare to disembark!”
地铁的双语预播报响起，一女一男，字正腔圆。
景涩睁眼扫了眼站台的绿点，1号线已经走了近三分之二的路程。双肩微微发酸，肩头靠着一左一右两个人，像倚着一只大猫一只小猫，她能清晰听见二人均匀的呼吸声。
看了眼手机，从上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
一股凉意突然袭来，景涩瞥了眼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地铁高速行驶时，冷气流顺着缝隙一个劲往车厢里钻，先前的燥热早已消失无踪。
她想穿上校服，可看着肩头的两人，终究还是作罢。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小臂上的校服袖口，双手从袖管里脱出，把敞在身后的校服翻过来盖在身前，又顺手给身子孱弱的王美艳拉上了校服拉链。
「呼..!」景涩轻舒一口气，还好没吵醒她们。
她抬眼环顾四周，整节车厢里，竟空无一人！
「先前的乘客应该都到站了。」景涩心里默念。
“玉贸站，到了！需要下车的旅客朋友请立即下车，遵循先下后上原则，乘车请礼让！”
女声播报再次响起，每站的到站和出发都会循环播报，接下来该是男声的外语播报了。
景涩下意识地动了动嘴唇，轻声念道：「International Trade Station，here we are....Please be polite when taking the bus」
“International Trade Station， here we are!....
Please....Please....please....Please....Please....Please........”
景涩双目一怔，瞳孔骤然放大。
她不过是随口念出来做口语训练，可那男声播报，竟陷入了诡异的重复死循环！
地铁丝毫没有进站的迹象，车厢里的灯光随着这错误的播报，开始忽明忽暗。几番闪烁后，整节车厢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景涩瞬间意识到不对劲，立刻伸手推搡身旁的两人，急声叫喊：「美艳，晓晓，快起来！地铁出事了，快起来！！」
可无论她怎么推、怎么喊，王美艳和李晓晓都毫无反应。
景涩立刻打开手机手电筒，刺眼的光亮在漆黑的车厢里撕开一道口子。她站起身，失去倚靠的两人顺势相互倾倒在座椅上，一动不动，死气沉沉。
「妈的！怎么回事，这时候还睡得这么死！」景涩嘴上骂着，心里却翻涌着担忧和恐惧。
她把脑袋贴在王美艳胸口，又将手探进李晓晓的T恤内——两人的心脏都在跳动，呼吸也依旧平稳，明明就是睡着了的样子，可就是怎么都叫不醒。
景涩小心地将二人的身体放平在同一张座椅上，起身看向车厢两端。后方的车厢一片漆黑，毫无动静，而身前的车厢远处，却隐隐透着一道光亮。
她们坐的是自西向东行驶的1号线，所在的4号车厢本就靠近车头，那道光亮，大概率是1号车厢的驾驶室方向！
景涩用手机闪光灯又扫了一眼座椅上的两人，确认她们没动，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就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别到处乱跑，你们俩千万别有什么幺蛾子！」
对着两人的背影叮嘱完，景涩转身朝着1号车厢的方向走去。从4号车厢踏入3号车厢，这里同样空无一人。
她下意识回头，用闪光灯照向4号车厢的座椅，王美艳和李晓晓依旧安静地躺着。地铁不像火车有隔间门，车厢连接处本就是无座乘客的站立区，一眼就能望穿前后。其实刚才在4号车厢坐着时，她就注意到这节车厢早就没人了。
地铁还在平稳行驶，可四周的漆黑，实在让人心里发毛。就算景涩胆子再大，她也不过是个虚岁十八的高中生。
她双手攥着vivo X20，闪光灯死死打向前方，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缓步前行。
就在这时，景涩突然觉得头痛欲裂，无数从未见过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闪回：
大片战舰与天火骑兵组成的舰群驶向月球，几十块长方形石柱突然从月球表面飞出，直直逼向舰群。她的目光掠过舰队，在它们身后，赫然是蓝色的地球！
战舰的炮门全开，激光火力交织成网，将飞来的石群炸得粉碎，无声的火光与爆炸，点亮了冰冷的星空。
意识猛地回笼，不过二十二点八米的单节车厢，她竟走了足足半分钟。
踏入2号车厢，景涩终于看见了其他乘客，可他们和王美艳、李晓晓的状况一模一样，全都陷入了昏睡，哪怕车厢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也没有一个人醒来。
景涩说不清脑海里的画面是怎么回事，更不敢贸然走近确认这些乘客的情况。而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趟列车，给她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咬了咬牙，不再犹豫，迈起步子，朝着1号车厢的方向飞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