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华盛顿州西北部,普吉特湾海军船厂的一间办公室内,杂物与资料如被飓风席卷过,凌乱地铺满桌面、地面,甚至堆叠在墙角的旧纸箱上,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霉变与雪茄烟油混合的古怪气味。
办公室深处,一张精雕细琢的棕黄色橡木桌在狼藉中显得格格不入,桌面光洁得能映出人影,一份烫金封面的简历静静躺在中央,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格外引人注目。
五十多岁的前海军上校托德·贝尔茨早已退役,身材发福得如同充胀的气球,紧绷的衬衫被圆滚滚的肚皮撑得发亮,纽扣仿佛随时会崩飞出去。他瘫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椅背被压得发出轻微的呻吟,左手夹着一支粗壮的雪茄,烟灰摇摇欲坠,右手拿起那份简历,拇指随意地翻了两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随后便轻飘飘地丢回桌面。
他的眼皮耷拉着,肥肉堆挤的眼缝里却射出两道如鹰隼般锐利的光,死死钉在眼前的年轻人身上,仿佛要将对方从里到外剖视个透彻。
麦·爱德门·肯尼迪(My·Admin·Kennedy),隶属美国海军南大西洋第四舰队,代号「羽智光(Unity)」。十六岁以士官资格破龄考入海军学院,二十五岁便衔至海军少校,这般晋升速度,足以让任何资深军人咋舌——要知道,正常情况下,海军士官晋升至上尉已需八年打磨,从上尉到少校,更是至少十年的漫长沉淀。
眼前这张爱尔兰裔美国人的脸庞,棕发如绸缎般梳理得一丝不苟,蓝眼睛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大西洋,深邃而锐利,白皙的皮肤光滑得没有一丝雀斑,连毛孔都细腻得几乎看不见。而「肯尼迪」这个姓氏,如同一块沉甸甸的金牌,无需多言,便足以解释这一切的不可思议。
爱德门单手持帽,军帽的边缘被手指捏得微微泛白,他笔直地站在贝尔茨面前,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尽管姿态恭敬,眼神里却没有丝毫谄媚,反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笃定。这位政治世家的新星,此刻正以最标准的军人姿态,等待着眼前这位老上校的宣判。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两把锋利的刀刃相互碰撞,迸发出无声的火花。
爱德门的鼻尖微动,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贝尔茨指间的雪茄,随即微微蹙眉——空气中飘散着一股醇厚的香气,带着康涅狄格州阴影烟叶独有的绵密质感,混杂着黑烟叶的浓烈与阳光种植烟叶的清甜,层次丰富得如同交响乐,咖啡的焦香、坚果的醇厚与香料的辛香在鼻尖缠绕,挥之不去。
“阿图罗福恩特庄园系列。”他在心底无声地断定。那是多米尼加共和国的顶级雪茄品牌,被誉为“雪茄中的帝王”,不仅口感醇厚无双,价格更是高得令人咋舌。能日日享用这般珍品,足以说明贝尔茨的退休生活绝非清贫,甚至可以说是奢侈,而这间看似杂乱的办公室,恐怕也只是他消磨时光的「闲职」罢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贝尔茨身后——一座老式猫头鹰时钟挂在墙上,木质的钟摆来回摆动,“哐当、哐当!”的声响沉闷而规律,像敲在人心上的重锤,聒噪得让人烦躁。那是依靠重力势能与离心力驱动的老式机械钟——说白了,就是个无时无刻不在制造噪音的老古董。
贝尔茨深吸一口雪茄,烟身猛地凹陷下去,随后缓缓吐出一团浓密的烟雾,烟雾缭绕着爬上他的脸颊,让他原本就圆胖的脸显得更加模糊。「小伙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这办公室是我在切割厂上班后,他们顺手给我的——免费。」
他瞥了一眼爱德门的目光落点,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脸上的肥肉跟着抖动起来:「别老盯着那破钟,我知道它吵。有好几次,我都攥着棒球棍站在它面前,指节捏得发白,恨不得一棍子把它砸成木屑!」
他顿了顿,雪茄在指间转了个圈,烟灰终于不堪重负地落在桌面上:「可每次扬起棍子,我又会突然泄了气。我都这把年纪了,退休的老头子,还跟一座钟置气?」他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眼缝里的锐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落寞,「真要是安静下来,这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跟墓地似的,我可受不住啊!」
爱德门沉默着,蓝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握着军帽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贝尔茨见他不说话,摆了摆手,脸上的落寞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态,肥肉堆挤的脸颊上挤出几道褶子:「哎!少校,你这么一本正经的,是来干嘛的?我可已经退休了,难不成你是来我们厂应聘焊工的?」
爱德门没有废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您不必妄自菲薄。作为CVN-65‘企业号’航母的最后一任船长,从这艘世界上第一艘核动力航母退役至今,已经过去五年了。」他的目光掠过贝尔茨微变的脸色,继续说道,「您选择留在这座船厂,恐怕不只是为了一份清闲的工作,而是想陪着这位曾经并肩作战的‘老伙计’,走完最后一程吧?」
贝尔茨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一顿,烟灰又掉了一截。
「刚才您已经看过我的简历,足以证明我的海军身份。」爱德门说着,从贴身的白色军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印着五角大楼的徽章,边角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今天我带来了一份文件,是关于‘企业号’从海军编制正式除名的通知。」他撕开信封,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白皮书,递到贝尔茨面前,「‘企业号’停泊在普吉特湾已长达五年,核反应堆至今才拆解了三座,这个进度远低于国防军工的预期。账本显示,最初的七亿美元预算已经见底——上面不打算追究这笔资金的运作问题。」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紧紧锁住贝尔茨的眼睛:「现在,军方决定追加八亿美元,要求最晚在明年圣诞节前,完成全部拆解工作。」
贝尔茨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缝里的光瞬间亮了起来,像濒死的恒星突然爆发,那抹光亮如此炽热,却又快得如同闪电,稍纵即逝。但爱德门捕捉到了,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激动与不甘。
「另外,」爱德门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神秘的意味,「直到我今天来此拜访,‘企业号’才算正式从海军除籍。」
贝尔茨猛吸一口雪茄,烟蒂的火光骤然亮起,照亮了他涨红的脸。他缓缓吐出烟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年轻人,我说过,我已经退休了。」他的眼神闪烁着,避开了爱德门的目光,「你说得对,我确实想陪我的老朋友走完最后一程。但拆解进度就是这样,厂里的工人都是按照拆解图和核辐射标准严格执行的,你可以找专业人士来检查。」他的语气里带着老兵的固执,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上校,您误会了。」爱德门微微前倾身体,「我今天来,不是为了‘企业号’的拆解进度,而是想请您参加一个新的项目。您在‘企业号’上积累的指挥经验,对于我们太平洋第七舰队来说,是无可替代的瑰宝。」
贝尔茨猛地抬起头,圆胖的脸瞬间绷紧,肥肉都似乎凝固了,眼睛瞪得溜圆,眼缝瞬间拉大了不少:「你不是大西洋第四舰队的吗?」
爱德门板直了身子,随后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指尖顶在帽檐边,「人事变动,」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现在我已经调到太平洋第七舰队,相关资料还没来得及更新。另外,第七舰队将会为我在亚太地区部署一支独立的新型驱逐舰,舰上人员任我挑选——水手和大副都已经确认完毕,现在,就差一位有经验的BOSS了。」
爱德门蓝眼睛里闪烁着热切的光芒:「我认为,您是最合适的人选。」
贝尔茨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腮肉因为震惊而剧烈抖动起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雪茄从指间滑落,「啪」地掉在桌面上,烟灰溅了一地。「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尖锐得如同指甲划过玻璃,「作为肯尼迪家族的人,你的简历确实无可挑剔,甚至可以说是优秀到离谱!但就凭这些,你就想让海军单独给你一艘驱逐舰,还让你自由挑选船员和船长?!」
他猛地从老板椅上站起来,衬衫的纽扣发出“咔咔”的抗议声:「作为一个海军少校,就算你动用整个肯尼迪家族的力量,也还不够格!」
爱德门直起身,动作流畅地整理了一下笔挺的白色军装,肩章上的少校徽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作为一名海军少校,确实不够格。」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与贝尔茨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
他伸出手指,转动了一下军帽的舌边,让帽檐正对着贝尔茨,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但如果是铁骑级天火骑兵驾驶员,以及全球前三十的圣者,这样的身份,够资格了吗?」
贝尔茨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依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爱德门,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年轻的少校,而是一头怪兽。
爱德门向前逼近一步,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直直刺向贝尔茨的眼底,试图划破他所有的伪装与防备。「权力,你已经拥有过太长时间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当‘企业号’行驶在无垠的海面上时,你就是舰上四百多名船员的最高负责人,整个航母战斗群都听你调遣,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你还记得吗?」
他又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两米,能清晰地看到贝尔茨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金钱,对于你这种在海上漂泊了二十年以上的海军来说,不过是一堆废纸。你习惯了海风的咸味,习惯了引擎的轰鸣,习惯了生死一线的刺激,那些安逸的富贵生活,根本填不满你内心的空虚,不是吗?」
爱德门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激情:「你所真正期待的,是战争带来的血脉贲张!是死亡边缘的极度恐惧!是在被癌症彻底吞噬生命之前,最后一次感受活着的滋味!最后一舞!」
他的眼神变得狂热,蓝眼睛里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我们都是同类,托德!你我皆是与生俱来的疯子!我们压抑着天性,在自己的岗位上恪尽职守,扮演着循规蹈矩的角色,但我们的大脑里都有着共同的画面——我们与生俱来地想要见证这个世界燃烧!渴望在毁灭中找到自己真正的归宿!」
贝尔茨的瞳孔在这一刻放大到了极致,眼球像要凸出来,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眉毛挑到了发际线,不受控制的舌头从嘴中脱落打转,口水在病态的笑声中飞溅四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