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咸腥的海风骤然僵住,死亡的寒意瞬间席卷整艘船。
甲板上还在寻声的船员没来得及反应,命运便已急转直下。集装箱坠海的浪花尚未落地,有人被气浪掀飞时还捏着打火机,火苗在喉间的血雾里一闪而灭;有人半个身子卡进扭曲的栏杆,断指在甲板上无意识抽搐。这些画面在佐斯特眼里慢成帧,每一格都烧得刺眼。
贝希摩斯的触须如青铜巨门撞开钢铁甲板,这头深渊爬出来的怪物,顺着豁口缓缓爬出。每动一下,船身便剧烈震颤,沉重的压迫感碾灭了最后一丝生机。它刚探上甲板,一名船员就被集装箱砸中腿,剧痛让他瘫在地上,抬头撞见那庞然身躯的瞬间,理智彻底崩裂。
他抓着M16疯狂扫射,嘶吼声撕破海面:「咿呃啊啊——!」
子弹打在贝希摩斯柔软的头部,像弹珠砸进海绵,纷纷落地,连点火花都伤不到它分毫。火力的宣泄彻底冲垮了船员的神智,贝希摩斯抬起布满复眼的触手,冷冷盯住他,猛地攥紧。船员的身体瞬间化作血水,被复眼尽数吸噬,连骨头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舰桥上的人全僵在原地,佐斯特看着眼前的噩梦,怒火翻涌,抬脚狠踹斯派伦的尸体,却压不住心底的戾气。领航员声音发颤:「船长,我们该怎么办?」
「立刻调转船身去太平洋,联系美国海军公共频道求救,绝不能让这东西靠近陆地!放下所有逃生艇,我们……」
佐斯特的话戛然而止。
船员们看他的眼神透着极致的恐惧,仿佛他身后藏着什么怪物。他心头一沉,难以置信地转身,斯派伦竟笔直地站在他面前。
带着白手套的手如钢铁钳子,骤然攥住他的头颅,斯派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刺骨:「叛……徒……!」
死而复生的身影,击碎了佐斯特最后一丝理性。他双手拼命掰扯斯派伦的手腕,双腿疯狂蹬踹,却毫无用处,被对方单手轻易举到空中。颅骨传来的剧痛逼出求生本能,他慌乱掏出手枪,扣下扳机。
金色的火舌从枪口喷涌,子弹击中斯派伦的胸膛,炸开两个血窟窿。佐斯特咬着牙再扣扳机,第二发子弹直直射向对方心脏。
斯派伦嘴角咧开渗人的笑,声音像从地狱爬出来:「很遗憾,第一发没打我的头,第二发也没有~」
话音落,大手猛然发力。
沉闷的碎裂声响起,佐斯特的头颅被捏爆,脑浆与鲜血如烟花般四溅,染红了周围的甲板。
另一边,响抽出白宇之枪,动作利落,将封着「触动」术式的尘晶卡片沿枪管膛线划过,对着地面扣下扳机。没有枪口的枪身翻涌着黑色魔光,地面瞬间浮现出一圈诡异的黑色纹理。
他纵身一跃,身体被纹理的力量猛地推送,冲上第三层。空中,他抬枪对着头顶再射,第二圈纹理在他身侧展开,再度加速,如恶魔推助,让他如鬼魅般冲向甲板。
贝希摩斯的身躯如巨大的黑色藤蔓,缠绕在巨牙吻号的舰桥上。响一眼便认出,这魔神和他见过的贝希摩斯相似,却小了许多,十二条触须尚显稚嫩,唯有一条长达八十多米,漆黑坚硬,透着刺骨的邪气。
他站在豁口处,声音低沉而坚定,战意从心底翻涌而出:「又见到你了,早知道有人在背后搞鬼,但能亲手杀你,我很乐意。」
响反手抽出星红之枪,食指与拇指夹着枪管,向空中一甩。
「解放,挚爱烈火!」
星红之枪在空中飞速旋转,枪身骤然变形,化作一尊红底白边的女性机神——那是玫瑰为星红双子打造的神格武装,以超古代遗迹的圣遗物为核心,经现代技术复刻而成。圣冕的天驱从不像天命的武神那般修炼人体回路,而是专攻体外量子回路演算,如今觉醒者用的CAD,最初便是由圣冕开发。
玫瑰是圣冕的天驱,也是大师级机械师,即便她是莱因哈特的女儿,圣冕依旧接纳了她。她的父母与爱人都是军人,便以这样的方式,让自己亲手做的机神,在战场上守着响。「挚爱烈火如炬」,是她为响修改的权能名,也是这机神的名字,更是她藏在其中的心意——机神能自律战斗,是身体孱弱、无法修炼人体回路的觉醒者的最强护盾。
而这尊机神,玫瑰复刻了自己的模样。
魔光与火焰交织,响看着眼前的机神,纵身跃向贝希摩斯,却听见身后传来舰桥玻璃的碎裂声。
斯派伦从上跃下,上身裸露,原本臃肿的身躯布满干练的腱子肉,肌肉间似有金色流光涌动,那是金色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流。他看上去年轻了二十多岁,从五十多岁的老者,变成了三十多岁的精壮男人,唯有眼神里的疯狂与偏执,令人胆寒。
他单膝落地,缓缓站起,目光死死盯住响,声带振动的频率突破人类极限,声音尖锐而扭曲,震得甲板铆钉嗡嗡作响:「范特西先生,你说我不懂人造猎神计划?恰恰相反,我就是最好的案例。」
海风卷着他的话飘向远方,带着极致的狂热:「当猎神的利爪撕开苍穹,适格者的血会在大地上书写新约。我们不是觉醒者,却胜似觉醒者,我们是适格者!而我的女儿,会超越我,凌驾于适格者与觉醒者之上,成为引领人类的升格者!」
响懒得再听这被洗脑的疯话,对斯派伦仅存的那丝身为父亲的尊敬,彻底消散。他看向身侧的挚爱烈火,机神侧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像在回应他的信任。
「玫瑰,让我们并肩作战」响的声音在海风中回荡,决绝而坚定。
挚爱烈火不会说话,只是温柔地看向他,伸出手。
热浪里,机神回眸的瞬间,那程式化的微笑,与玫瑰在罗门学院答辩成功时的模样完美重合——那张照片,早已被响设成了手机壁纸。他忽然想起,每次启动挚爱烈火,总能闻到淡淡的雪松香气,原来玫瑰在润滑剂里,混了她常用的那款香水,浓度极低,却藏着最细腻的柔情。
斯派伦的拳头裹着硝烟砸来,响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迎上去的机神颈后。那里有一处仿生纹身,用微雕技术刻着《浮士德》的德文诗句,是前年圣诞夜,玫瑰趴在他背上,一字一句刻下的。
装甲与拳头相撞,迸发的火花照亮了诗句末尾的玫瑰刺青,那些藏在笔画里的深情告白,此刻终于被响读懂。
甲板上漫天火光,将贝希摩斯的身影映得愈发伟岸,响与挚爱烈火站在它面前,渺小却坚定。
一人一机,四目相对,眼底皆是赴死的决绝。
纵是冰冷机器化为人形,亦愿奉上至死不渝的陪伴。他们如末日里的恋人,迎着那头恐怖的魔神,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