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檀香缭绕,语姊妃挑着柳眉,指尖绕着发梢,语气戏谑:「这么说,那执法长老就是内鬼?」
望正淳目光微转,自进无极阁,他便留意着身旁三个穿现代服饰的年轻人:一个黑衣青年,身上有隐约的气感;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还有眼前这女子,一身热裤抹胸配铁链,在古殿里格格不入,体态轻浮,入不了他的眼。
「此事我以性命担保!」骈州猛地拍案,眼中透着不耐,「蜀山典籍里,一百多代‘守’字辈弟子名录,从没风守纪这人!几百年前我们就跟天师门说过,这人就是招摇撞骗的!」
望正淳目光如电射向上座的蜀山掌门,声音陡然拔高:「可那三十六天罡剑阵岂能有假!」他深吸一口气,字字沉凝,「昔年妖后祸国,朝堂倾轧断了龙脉,异族引邪祟入中原,才有了后来的五胡乱华!」
话到此处,他声音微颤,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一百三十六载乱世,唯有我天师门毅然出世,数千弟子前赴后继,五代掌门接连陨落!方掌门接任时,师门早已凋零,最后也与邪魔战至力竭而亡。方世杰掌门虽行事激进,违了祖训,可他那时才二十三岁,身处乱世,为振兴师门不得已行险,却从未伤及无辜!」
谷明长老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桌面:「此事当年蜀山有公论。我派彼时避世不出,天师门济世之举,令人钦佩。方掌门所为,虽非正道,却是时势所迫,无可厚非。」
望正淳霍然起身,向前一步,声音因激动微颤:「既然如此,那我天师门至宝晋昭剑……」
「很遗憾。」清生掌门的声音陡然响起,如冷水浇头。
望正淳愕然回头,见清生掌门垂目抚须,神色难测。他喉头滚动,仍抱着希望,抱拳深揖:「恳请前辈明示!」
「当年那柄玄铁邪剑,的确是天师门前人交予蜀山保管。」清生掌门徐徐开口,「但我派监学长老见剑过于诡异,恐途中污染持有者心智,便在归山路上,寻了处常年大雾的菏泽山川,将其就地封印了。」
望正淳顿时火冒三丈:「既如此,为何不早说!害得我在蜀山白白耗了半个多月!」他脚下踱着步,满心焦躁,恨不得立刻拂袖离去。
嘀嘀——嘀嘀——
诡异的电子音突然在大殿响起。望正淳急忙从怀中取出鎏金龟甲,甲壳流光溢彩,投射出模糊的全息影像,身影却清晰可辨。
「师弟?听得见吗?」影像里的人声音急切。
「师兄!」望正淳声音骤高,满是愤懑不甘,「我们找错人了!当年音寻前辈托付蜀山的晋昭剑,他们根本没带回,半路就随便封了!」
骈州冷哼一声,面露不屑;谷明尴尬地别过脸。
影像中的人沉默片刻,沉声道:「原来如此。你速速归来,卞石村近日异变频生,派去查探的弟子都没了音讯,我正准备亲自去。晋昭剑下落不明,你我兄弟再寻他法便是。」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望正淳眼眶微红,声音微哽:「师兄,好!我即刻启程,最迟今夜子时必到,你我兄弟同赴汴石村!」师父临终「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的嘱托在耳边响起,想起这些年二人携手,天师门日渐兴盛,心中激荡不已。
「嗯,我等你。」影像里,望正归广袖一挥,微风拂灭案几上的线香,画面瞬间消散。
「掌门!」侍立一旁的李重修连忙奉上铜钱剑,神情恭敬。
望正归身着藏青色法衣,腰间悬着一对古朴的阴阳玉佩,那是天师壁——上古受祖神祝福的圣物,有情人持之许愿可得天祐,历经朝代更迭,落于天师门先祖之手。先代掌门借天师壁的力量,布下了隔绝龙虎山与人世的隐世大阵,而晋昭剑,正是分走天师壁部分法力的器物。
此时的汴石村,本该是正午日头正盛,却被诡异的阴云死死笼罩。村中石径幽深晦暗,偶尔路过的村民面色惨白,眼白爬满血丝,发髻凌乱如草,脖颈处蜈蚣状的纹路时隐时现,浑不似活人。
望正归等不及师弟归来了。这半个月,门中近半弟子下山后杳无音信,身为掌门,他责无旁贷,必须亲自前往。
「重修。」望正归语重心长,「待你师叔回山,便由他暂代掌门,主持大阵修复。你是我关门弟子,须谨记师叔教诲。」
李重修急道:「师父!师叔说子时便归,您再等一等,我们一起下山!」
望正归抬手制止,神色肃穆:「先师临终前独留我一人,说天师门在你师叔与我手中必能光大,却需以一人性命为代价。这些年师门香火鼎盛,弟子日增,你师叔天资卓绝,远胜于我,先师当年属意的继承人,本就是他。如今变故突生,这便是先师预言的劫数。」
「师父!万万不可啊!」李重修扑通跪地,死死拽住他的衣袂。
望正归慈爱地抚着他的头顶:「你入了天师门墙,当知天道有常,万物皆有定数。你不忍见为师赴死,为师又岂忍心让你师叔牺牲?如今半数弟子恐已遭不测,绝不能重蹈先祖覆辙,让门派凋零!」
他解下腰间的天师壁,郑重交代:「若我此去无回,便说明以我的道行,尚且无法解决此事,再派多少弟子,也只是白白送死。到那时,你持此玉佩诵念往生咒,再将这掌门信物交予你师叔。」望正归望向窗外的天,喃喃道,「我怀疑,是柳梦璃,又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