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拨打求救电话，杨萌却被宁宁给喊住。
“先不要报警，妈......”
虽然门缝的视野完全被眼前的男人给堵住，但杨萌听见她对自己的称呼，就好像能看见屋外的宁宁似的，手不由得跟着心脏颤动起来。
杨萌这才麻利地将手机收进口袋。
一见到方宁宁，男人便收回了堵着门边的脚。
“宁宁！”杨萌在门后心急地喊道，“你认识他吗？！”
方宁宁一边向男人走过去，一边点头说：“妈......她就是小青。”
意料之外的名字从她的口中说出，让杨萌一时间还有些错乱。
然而不一会儿，她便明白过来。于是主动放下防盗链，把门敞了开来。
“原来如此，你就是李青......”杨萌出现在门后，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喝了饮料。可，谁是你的引荐人？”
龙英心里一惊，很快却又恍然大悟。他想起林家栋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曾经说过，他跟宁宁老师的父母是老相识。
杨萌对着男人发问，可对方却仍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宁宁见她还想演戏，当机立断地说：
“别费劲了，小青。我知道这个男人的真身是你，如果你还不死心，我就会在这拖到你男儿身的效果结束。”
宁宁的语气铿锵有力，像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男人见状，也不在伪装，他把手抱在胸前，用小青的神态无奈地低下头。
“你是对的，宁宁。”小青无力地回答道。
见她原形毕露，杨萌走上前去，继续追问刚刚的问题。
李青，谁是你的引荐人？
在杨萌这里，宁宁的事情是第一位的。她不允许有人滥用饮料，这会增加自己女儿暴露的风险。
宁宁轻轻向她伸出手，示意她先不要追问此事。
见女儿态度如此，杨萌也只好就此作罢。
宁宁慢慢走上前去，她看着现在比自己稍高一些的男儿身小青，此时眼神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锋利。
“你到我妈这里来，原本是想干什么，小青？”
小青无奈地笑了笑：“哼，只是想拿回我的画。”
“你的画？”宁宁疑惑起来，可突然，她的脑海里又闪过高中时期的回忆。
小青继续说道：“我只是在傻傻地期待着，以为你看到那幅画，就会记起我们曾经的回忆。”
“我的确还记得。”宁宁伤感地对她说：“跟你一块学习、生活的日子，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怎么会以为我忘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哽咽地说着，随后轻轻闭上双眼，“我从来都是个傻瓜。”
龙英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们。他从小青身上看到了那晚同毛敏敏坦白的自己。
考虑到饮料的效果有限，宁宁先跟杨萌告了别，再把小青带到楼下自己的SUV旁边。
见到宁宁的车，小青淡淡地对她说：“我也开了车。”
宁宁实在担心她自己一个人开车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便执意要求她坐到自己的副驾驶。至于小青的车，就等改日在再来开走吧。
小青本来不同意，但实在拗不过对方，最后也只能妥协地钻进副驾驶。
龙英也只好识趣地坐到后座。
开车前，宁宁让龙英伸手够到后备箱，把里边最大的一个画本拿出来。龙英转过身，站起来。后备箱放着一个黑色的背包，以及一叠刚从杨萌家拿回来的画本。
他在一堆画本里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她所说的那个本子。
宁宁拿到画本后，将它递给了小青。
“小青，这是那副画。”她看着对方说道。
小青把画本放在大腿上，双手轻轻地抚摸起封面。
“我知道。”她点了点头，随后又把画本还了回去。
这让宁宁有点摸不着头脑：“你不是想要这幅画吗......”
只见她用那双微微湿润的眼睛凝视着宁宁，而后缓缓说道：
“如果你再也看不到这幅画，那我拿到它又有什么意义呢。”
为什么你要说出这种话呢？为什么要说我以后都看不到这幅画了呢？
宁宁听着她的话，默默看向前方。忽然，她的口腔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很明白小青话语里的含义，对方在跟她做着告别。
她的肩膀突然一颤，引起了龙英的注意。龙英从后座看向倒后镜，他发现宁宁的眼睛满是湿润。
“没有其它可能了吗......”宁宁把双手都放在方向盘上，她纤细的手指慢慢陷进了方向盘上的皮革。
“我们真的得......得分开吗？”
龙英从来没见过宁宁老师展露出这么激动的一面。
在他眼中，宁宁老师一直都是理性、雅致的代言人。
可如今，她挺直的鼻尖却逐渐染上了粉红色，看上去就像处在崩溃的边缘一样。
“对不起，宁宁......”小青低着头，“这不怪你，只是我没办法再以好朋友的样子继续待在你身边。”
宁宁听见“再”这个字，便忍不住看向她。
“难道说，你一直......”
“一直都是。”她坚定道：“我从没把你当成过好朋友，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爱人。”
过去的回忆随着小青深情的告白一幕幕地出现在眼前，那些曾经的快乐、天真，如今都被添上了一份复杂的情感。
宁宁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唯有陷入到沉思当中。
小青看到她语塞的样子，内心不由得生疼。
她思虑片刻，对宁宁问道：
“宁宁，你能老实告诉我，现在你是怎么看我的吗？”
“你会觉得我是恶心、卑鄙，还是无耻呢......”
她深知自己是一个利用友情、隐瞒朋友的“坏孩子”。
她一直是个坏孩子，所以也才那么憧憬身为好孩子的宁宁。
曾经，自己不敢面对，心里也还抱有幻想，天真地以为她跟宁宁之间还有可能。如今，她认清了现实。
梦做了这么久，也该面对一下现实了。她抱着这样的心态，等待起宁宁对自己的评价。
然而，随着车身一颤，宁宁用力按下手刹。她猛地踩上油门，红色的SUV便像一头公牛般倒出停车位、驶向大马路。
见宁宁对自己的真心不管不顾，小青感到有些生气。
“宁宁？！”她逐渐歇斯底里起来，“你就告诉我，现在你是怎么看我的！然后......我就会离开！”
龙英看见，方宁宁的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泪。她死死地抓着方向盘，就像要把指甲都给嵌进去一般。
方宁宁紧皱着眉头，她为自己的笨拙感到恼怒。
这么多年来，自己竟然一直选择对小青的真实感情视而不见......
如果早点察觉该多好，如果早点跟她聊聊该多好！那样就不至于发展成现在这样。
她想起离家出走的那段时光，当时小青就曾不对劲地把自己压制在床上。
当时就应该发现的！
宁宁痛恨着自己，此时真想扇自己一掌。
“宁宁！”见她依旧不回答，小青忍不住地喊道：“求你，在我离开之前，告诉我......”
但是，在她还没把话讲完前，方宁宁便打断了她。
“小青。”她轻轻地啜泣一声，“我是不会让你离开的......”
说罢，她摆动车身，将在场的三人带去一个未知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