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英昏昏沉沉地半睁起眼睛,从窗帘缝漏进来的光像针刺似地让他又闭上眼,意识随之四散而去。
突然发现记忆深处放着一件要事。哎,今天要做什么来着?
一下子想不起来,只记得此事不能怠慢。于是他在睡意中挣扎起四肢,抓了抓脚趾、捏了捏手心,希望能借此找到起床的动力。
然而左手却迟迟没有回应,握不住拳头,酥麻无力。
龙英很快意识到了原因。
“敏敏......”他睁开眼,顶着斜射的阳光叫了声她的名字。小姑娘像着无忧无虑的兔子,弓身以其左臂为枕,睡得正香。
“起来了,敏敏......”
见她仍深陷梦乡,龙英这次伸出右手拍了拍她的脸,摇了摇她的肩。毛敏敏这才天真无邪地醒了过来。
“怎么了?”她揉着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道。语气听上去像在讲梦话。
“起床啦。”看她还悠哉悠哉,龙英提醒她:“今天宁宁老师约定要过来,你忘了吗?”
他的话唤醒了自己的记忆。兔子顿时像看见胡萝卜般睁大双眼,从床上跳了起来。
“糟了糟了!”她慌慌张张地说:“现在几点了?!”
“八点刚过......”他看了眼手机,尔后心疼起自己发麻的左手。
“得快点去刷牙洗脸才行呀!”
说着,她便一跳一跳地要往洗手间去,龙英则赶在她出门前叫住她。
“等等敏敏!”
毛敏敏正想抱怨他磨磨蹭蹭,却没料到龙英从他们的被窝里拣出了一条蕾边的三角裤。
“你还没穿呢......”像高举白旗一般,龙英把他手上的衣物亮在了空中。
她脸色顿时涨红,双手压住衬衫下摆,夹着腿一扭一扭地走回床边。她一把夺回私人物品,将其套进洁白的双腿,两眼则寸步不离地盯着卧室内的无人角落。
“走啦,刷牙去!”
为了缓解尴尬,她强行拉起龙英,穿过客厅,把他带到浴室里。
这里是二人工作稳定后租下的房间,配置尚可,价格合适,同上班单位的距离也凑合。而他们已经同居了快半年。
两个人一起挤进卫生间,在洗手台的镜子前你推我搡、互相紧贴。龙英站到左边,抬手从进门头顶的置物架上拿下一套牙杯递给了她。可当他拿起自己的那套时,却发现属于他的牙刷不见了。
“糟了......”
他看着仅剩了一根牙膏的漱口杯,脑海里又随之袭来昨晚的回忆。
同居这半年以来,他同敏敏之间一直不太平。
每天下班、值班回家后,即便累个半死,他们也会在家中搅得翻云覆雨。昨晚便是在浴室里......
见他发着愣,毛敏敏给他指了指脚边的垃圾桶,那根牙刷就因为弄脏了而被他丢入其中。
——再买就是了。他还记得自己的豪言壮语,然而有些东西就是用时方恨少。
他的窘迫让毛敏敏忍不住发笑。尔后像是同情他似的,她含住牙刷,横起一根食指,往指肚上挤了一抹牙膏,最后放在龙英的嘴边。
“干嘛......”龙英让她别闹,“我待会儿用你的牙刷就好了。”
然而那根食指就堂而皇之地赖在他嘴边不走了。
毛敏敏一副诡计得逞的模样,仿佛是下了决心要他这么干。可龙英也不打算就这么乖乖屈服。
他绕到她身后,趁对方还在刷牙,一把搂住了她的腰。他双手交叉在她身前,腰上的峰峦仿佛近在咫尺。
“嗯@¥(…… %)?!”毛敏敏念出一堆焦急的字符,见他跃跃欲试,终于急不可耐。
“大早上的别给我闹,龙英!!要是又弄脏了衣服,我可饶不了你!”
她取下嘴里的牙刷,手一摆便离开那双手的控制。毛敏敏反身把牙刷指捅进他的口中,像洗衣机的滚筒般在里面天翻地覆。
他没了辙,双眼无神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任由敏敏给自己洗漱。
在洗手间里闹了大半个小时,就连宁宁老师的事都给抛诸脑后。突然间,一阵敲门声又把他们拉回现实。
“来了!”龙英吐了最后一口清水,朝门口喊道。
他跑到门后站定,回头又望了眼毛敏敏。看到对方竟还傻站在原地,龙英赶忙向她摆摆手,压低着嗓音说:
“敏敏,你裤子还没穿!!”
毛敏敏这才意识到,她刚刚只是夺回了三角裤,可两腿还是光溜溜的状态。于是又惊又跳地躲回到卧室里找裤子。
龙英等她把门关上,又整理了一下心情,尔后打开了房门。
“真慢。”门外的方宁宁歪头看向他,又打量起室内。
“现在不方便?”
龙英回头瞄了眼卧室紧闭的房门,对她说道:“哪会不方便,进来吧宁宁老师。”
他让开身位好让宁宁进屋,宁宁也不遑多让,踩着咚咚的鞋跟走到客厅。龙英轻轻合上防盗门,重新面向宁宁。
她看上去同七年前没什么两样。身材高挑、肌肤紧实、浓妆淡抹,爱穿红裙与高跟鞋,举手投足间还是那副艺术楼女王的架势。
宁宁插上腰,在房间内举目四望,随后坐落在客厅的玫瑰色沙发上。沙发是搬进来一个多星期后,敏敏陪他到家具城挑的。
身体一沉到沙发中,便不由地看见正对面的智能电视。龙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边坐了下来。
“还不错嘛!”宁宁对他说,“沙发、电视,配套齐全,小两口挺会过日子的。”
按照她原来的想象,小情侣干茶烈火,大概率是家徒四壁、唯置空床,然后日日夜夜在其上不眠不休才对。
“你到底在想什么,宁宁老师......”龙英不知该作何表情,“您以前不这样的。”
宁宁笑着说:“七年未见,你也该对我有新的认识了。”
龙英一时语塞,倒不是他认为宁宁的猜测不可理喻,而是其中也有几分属实。
在买电视时,龙英曾考虑过是否有这个必要,因为现代人都不看电视了。然而最后敏敏却说服了他。
——买回来不一定要看电视嘛!摆在客厅用大屏幕放电影,关上灯不也很浪漫吗?
似乎是没有反驳的理由,最后也还是冲动消费了。结果等买回来后,两个人不是没时间就是太有空,一旦二人独处便会过分投入而打得火热。
唯一一次真正放电影的浪漫时机,也毁在了敏敏的毛手毛脚上,从而由柏拉图式浪漫深化成了更激烈的行为。
“话说回来,”宁宁另起话题,“为什么不住我那?我那里东西齐全,房间也比这多些。”
诚然,这个建议他也考虑过,但后来回过头来想想,不去宁宁老师那才是正确的。他可不愿意在熟人的房间里和未婚妻亲热,那样多少有点诡异。
“这不为了你着想吗!”龙英换了一套不尴尬的说辞,“我们要住了宁宁老师你那,现在你可就没地方住了。”
宁宁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像刚刚才想起似地说:“哎呀,我没跟你讲吗?我现在住小青那了。”
“真的吗、真的吗?”不知从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的毛敏敏咋咋呼呼地问道。
龙英看向她,发现她穿得很正式,还化上了妆,仿佛将要出门的模样。
“我说你到哪里去了,我的敏敏!”一见到她,宁宁便像个姑妈似地起身抱住了她。
你看你,这么快就穿好衣服了。宁宁站远了端详起她的衣着。
“不然呢,我可不像某个人,到现在都还没换好衣服!”
切,龙英面露不悦地盯着她,自己帮她打掩护,她反倒恶人先告状了。
“好了,别傻看着我们。”宁宁挽着毛敏敏的手,催促他说:“快去换衣服,我们俩正等你呢!”
不是说好了要拍婚纱照的吗?宁宁还补刀说。
“好好好。”
龙英没好气地应了一嘴,便蹑手蹑脚地回卧室换起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