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仪式即将开始。霜儿跟着母亲一起在酒店房间给两位新娘子做准备。
酒店里,宁宁和小青各自坐在床边,等着毛敏敏为她们先扑上粉底。迎霜则举着妈妈的手机,用前端的手电筒打好灯光。
“宁宁姨......”霜儿配合起母亲的站位,一时站在宁宁左侧,一时又跑往右边。
“哎,霜儿。”宁宁伸手揉了揉她白嫩的脸瓜,“你怎么了?”
她拉住宁宁的手,脸上浮现出一丝难过,:“宁宁姨,你们在夏威夷结婚后,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你们是不是要在美国定居、生小孩?你们要是不回来,霜儿会想你们的......”
三个大人望着女孩泪眼婆娑的样子,都情不自禁地露出宽慰的神情。
“霜儿,我们不住在这。”宁宁帮她揩去眼角的泪珠,“小青姨在国内还开着店,我也还上着课,怎么会就这样一去不回了呢?再说,还有你这好孩子在挂念着,你有多爱我们,我们在故土的根就扎得有多深。”
说罢,她捏起了迎霜的鼻子,这般捉弄让龙迎霜有些难受,很快就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以后别随便哭鼻子了知道没?”宁宁亲吻起她的额头,“别像你爸爸那样,整天哭唧唧的。”
“爸爸?”迎霜贴到她身上问道:“爸爸也会哭?”
宁宁笑了笑,敏敏耸着肩膀,看向这边:“她呀,最喜欢她爸爸了!接受不了爸爸的瑕疵。”
“才不是呢!”霜儿昂起头,“爸爸会哭是加分项,是多愁善感的可爱!”
“你就继续当小情人吧,霜儿!”毛敏敏指了指女儿,不客气道:“等到了叛逆期,有你嫌弃他的时候!”
“您就酸吧,妈妈,现在有您吃醋的时候!”龙迎霜不理会她的讥讽,继续对宁宁问道:“宁宁姨,您继续说呗,说爸爸哭鼻子的事!”
阿嚏!
“爸爸,今天是你第几个喷嚏了?”
婚礼现场处,龙英和小堂正站在入口等宾客和工作人员到场。他们头顶太阳正娇艳如火,身后穿着夏威夷短衫的大肚子乐师也正弹着悦动的吉他曲。
然而不知为何,本应是热情四溢的时刻,龙英却觉得阵阵寒意直上心头。
“今天几度呀,老弟?”他向自己儿子问道。
然而小堂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珠,看看天上的火球,他的表情仿佛在说“这还用问?”
“爸爸,你该不会是被鬼魂附体了吧......”小堂突然想到这样的可能性,“我看过一个视频,里头说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就是阴风阵阵、凉飕飕的。”
龙英想起老婆上星期跟自己抱怨的事情,他了蹲下来,耐心地解释道:
“小堂,世上是没有鬼的。你在自己房间里听到的那个,其实是我们住的大楼在震动!”
他一边解释一边想起和敏敏晚上闹出的动静,那说是震动也不算谎话。
“怎么可能是震动呢?”小堂摇着脑袋,否定道,“那可是人的声音呀,爸爸!”
龙英没想到儿子这么不好糊弄,他结巴片刻,继续说:“小堂,你还记得弹珠的声音吗?”
那是大概一年前,儿子某天晚上哭着跑进夫妻俩的房间里,说楼上有什么人在半夜玩玻璃珠的事。当时他们正在做准备工作,儿子突然闯入使得夫妻俩兴致全无,从此就学会了锁门。
“这个人声和弹珠的声音原理是相似的!”龙英伸出两只手臂,一条作钢筋、一条作水泥墙。
“钢筋和水泥在晚风中微微晃动,互相碰撞产生震动,像这样,咿咿呀呀,噼噼啪啪,啪啪巴巴,巴巴别别,别别卜卜,卜要卜要。小堂,听见了吗,这就是你听到的人声。”
好不容易把瞎话编到自己需要的效果,激动人心的口技表演正要行至顶峰,一个入场来宾却不知不觉出现在了身后,用看异类的眼神望着蹲在地上的父子俩。
“您好......”对方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俯下身子像是施舍流浪汉般递出了请帖,谨慎的动作宛如在害怕着地下的男人突然发疯袭击自己。
龙英赶忙装模作样地站起身,拍了拍实际上一尘不染的裤腿。他全程低着头接过请帖,对照身份在名单上打勾。
来者原本还想给一份红包,然而两个新娘子早就决定好不收这钱,龙英便把来龙去脉解释给他听。对方感慨了一句真不愧是她们,随后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和其他到场的熟人聊起了天。
“老爸,你那也太假了......”小堂皱着眉看他,“再怎么震动也不至于发出那样的声音。”
“可惜事实就是如此,老弟。”龙英继续忽悠,“这不是爸爸瞎说的。老爸为了你特地去请教了一位建筑工程专家,是他告诉我的。”
说着,他把手机通讯录里写有“建筑专家”的人调出给儿子看了一眼。
“那是爸爸老同学了。”实际上是下星期预计要在儿子房间加装隔音棉的工人师傅。
“他跟老爸说,‘这种情况’很多家庭也有,只要在墙上装好缓震用的棉垫,就不会再听见类似的声音了。”
小堂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望向自己的父亲。
“真的?”他怀疑着。
“真的!”龙英信誓旦旦,“老弟,最简单的做法就是:等专家给你装上缓震垫以后,咱们再看看能不能听见声音?你看,如果这声音真是鬼魂发出来的,那区区一张小垫子怎么挡得住他们?对吧?”
虽然还有疑虑,但儿子还是勉强点点头,他始终是接纳了龙英的说法。
成了!龙英心想。一切都是为了能在自己家光明正大地......
“哦哟,婚礼要开始了?!”
之前那位华侨老人走到父子面前,打断了二人的聊天。他依旧戴着墨镜,眼神还是有点毛病,跟父子俩打招呼总要贴得很近。
在小堂亲切地跟他问好后,老人满面春风地抱起孩子。龙英见他把手伸进口袋里,似乎又想掏钱。
“哎,老人家!”他按住华侨的手:“都说了不用给孩子嘛!”
老人礼貌地笑着说:“不是给孩子,是要交礼金!”
礼金更用不着!龙英又向老人重复了一遍不久前才解释过的内容。哪知道老人忽地勃然大怒。
“怎么礼金都不收啊?!!”
小堂被他突如其来的脾气吓了一跳,龙英赶紧接过孩子。然而对于老人的怒火,他却不觉得意外。
老人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长叹了一口气,稍稍平息气焰。
“算了。”说着,他走进宾客席,愤愤不平地坐了下来。其他来宾看见这个陌生的老头,一时间相互对视,不知该说什么。
看着他独自一人坐在后排的背影,龙英想起了女儿说过的那个秘密。
不知道霜儿那边准备好了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