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这下子就是两个美人新娘子了!”
毛敏敏叉着腰站在床前,再次打量了一番由自己所作的妆造。迎霜看见后也有样学样,抬头挺胸地立在一旁。
她绕开女儿,走到酒店电视机下的橱柜边,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婚礼那边应该也差不多准备好了。”想到龙英正在酒店底下维持现场,她就放下心来。
宁宁找来一面镜子,看着镜中披上头纱的自己,她既慰藉又落寞。
似乎是注意到了爱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忧郁,小青如落叶般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宁宁?”
宁宁转头看去,望着小青那双藏着星辰的眼眸说道:“只是有些遗憾。我们终究是没能拥有完整的婚礼。”
小青不出意料地笑了。
“宁宁还是那个‘好孩子’。”她说,“没关系,哪怕我们没有完整的婚礼,也没有属于我们的结婚证,但我这个坏孩子也会陪你走好完整的人生。在我这,誓言与仪式无关。”
宁宁微微闭起眼,终于露出了纯粹的笑容。
“时间差不多了,”敏敏提醒说,“我们下去吧?”
两个新娘子从床上站起,宛如两朵相依的白花。毛敏敏见状,走在前列,准备为她们开门。然而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却抵在门上,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霜儿?”敏敏不解地看着她,“不要堵在门口,妈妈要带姨姨们下去了。”
“不能下去!”已经换上花童装的龙迎霜义正言辞地护着前门,“爸爸说了,在他上来之前,你们不能下去!”
“你说什么?”
龙英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闺女:“你在走廊上看见哪个老爷爷了?”
“是白天我们见到的那个,嗯......”迎霜一时间忘记了脑海里的词汇,“花轿!”
“花轿?”龙英琢磨了好一会儿,“霜儿,你是说华侨吧?”
“对!是华侨......”
在父亲面前犯了傻,让她一下羞红了脸。龙迎霜呀,你怎么能在爸爸面前露怯的!
“可是,霜儿?”他揉了揉女儿那熟苹果般的可爱脸蛋,“那有什么奇怪的,老人家指不定是家在加州或其他什么地方,到这旅游肯定是会住酒店的呀。”
“您听霜儿说完嘛!”她像她妈妈似地掐了掐龙英胳膊,可力度却十分轻柔,“刚刚霜儿跟他打招呼时,他正跟另一个老人聊天呢,也是个中国人。可一看到霜儿,他们就立刻不说话了。”
“而且那另一个老人,明明霜儿还没告诉他名字呢,可他却跟霜儿说:‘霜儿,乖,别告诉你爸爸他们知道’!”
“怎么回事?”
毛敏敏觉得有些恼火:“霜儿,别闹。姨姨们要去婚礼了!你再挡着,她们可会迟到的。到时妈妈可不会客气哦!”
“霜儿没闹!是爸爸的吩咐,您不信,自个儿问爸爸去!”
“嘿,龙迎霜?你怎么回事!?”敏敏火冒三丈,正想强硬地挪开自家闺女时,宁宁却出手制止了。
她撩起婚纱,走到门后,轻轻地蹲在了迎霜面前。纱裙蓬蓬地鼓在她的胸前,形状宛如海中的水母。
“霜儿能告诉宁宁姨,你爸爸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吗?”
宁宁的睫毛在黑盈盈的眼珠前微微交映,她的微笑同那天收到康乃馨时一样令人动容。她知道,这长不大的男孩肯定又偷偷准备了什么惊喜。
龙迎霜让她把脑袋凑上前,宁宁照做了。
“爸爸让霜儿告诉宁宁姨,您的家人到了现场。”
“我的家人?”宁宁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怎么可能呢?霜儿,你是不是听错了?”
“霜儿不可能听错,因为是爸爸的吩咐。”她挺起胸膛自豪地说。
婚礼再过不久就要开始。一脸白胡子的神父也在来宾到齐后抵达了现场,他站在花亭下的讲坛上,正凝神地望着海边。
海风不时迎面而来,夏威夷吉他音乐则徐徐而至。此情此景本应悠然自得,可那位华侨老人却紧张地观望四周。
“林家栋是不会来的。”
说着这句台词的龙英心中升起一股久违之感。
老人坐在宾客席的椅子上,顺着声音回头望去,看见他屹立在海风之中,银色西装和酒红色的领带则随风而摆,宛如骑士出征的战旗。
“林家栋是哪位?”
老人透过墨镜沉着地反问着。虽然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但龙英能感觉到他的慌张。
“你不是华侨对吧,老人家?”龙英把双手直进口袋里,“和你初次见面时,我就觉得事有蹊跷。当时我的孩子们和你打招呼,你却想给他们钱......”
“这种事有什么奇怪的呢?”他反驳说:“我早些年在国内生活过,有这种习俗也理所当然。”
“我话还没说完呢。”龙英摇着脑袋说道:“奇怪的不是你要给孩子们钱,奇怪的是你给钱时掏出了两张国内的红钞。”
他停顿片刻,见老人没有说话,继续解释说:“长期在国外生活的老人是不会在钱包里随身带着国内纸币的,一来无法使用,二来哪怕有思乡之情,也应该是放在家里。”
“当然,国内移动支付又发展了二十多年。时至今日,当年那批用惯了移动支付的中年人在成为老者后也很少使用纸币了。如今使用红钞的场合少之又少,其中之一就是部分人遵循传统用纸币封红包送人。”
“而你,身为一名华侨,却随身带着两张红钞;身为当年的中年人,在不知道此地有婚礼的情况下却依旧准备了国内送人用的纸币。这怎么想都不合理。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你既不久居国外,也不是偶然路过。”
“我说的对吗?”龙英看着老人问道。
“或许情况并不如你所料。”老人回答说:“说不定,两张红钞我就是不小心放进去。”
“的确如你所说。”龙英无奈地耸着肩膀,“但林家栋已经什么都说了。”
老人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承认,我是林家栋的朋友,受他所托,过来扮演宁宁他们的家长。成双成对才好!”
“用不着继续演戏了,杨萌阿姨。”
龙英一步一步地走到她跟前,老人在他眼中早已是那位倔强地老妇人形象。
“你不是什么假扮的家长。你就是宁宁老师的亲生母亲,杨萌。我知道在你口袋里有一盒用来带上飞机的聚乙烯醇眼药水,而里面装着的是饮料的有效成分原浆。是林家栋帮你搞到手的吧?”
哼地一声冷笑,老人恢复了原来的举手投足。
“真没想到,我们被你的小女孩给撞见了。她跟你说了什么?”
“霜儿她什么也没听到,”龙英替女儿说话,“上述的大部分都是推理。”
他一只手轻轻地搭在杨萌肩上,诚恳地对她说:
“杨萌阿姨,跟我上去吧。我们去接宁宁老师,你的女儿需要你。”
“不必了。”
杨萌忽地站起身,她推开龙英,快步离开了婚礼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