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在东方历史上那个朝代中,无论在多么任性的帝王主政时,他们对于自己的最高称呼,却从没有改变过——「真龙天子」——「以真龙之姿君临大地的苍天之子」。
「真龙」,传说中最初也是最后的龙族之王,世界上所有异兽最早也是最终的支配者,天地间最强也是最大权力的象征物。皇帝是「真龙」,那么「真龙」也自然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皇宫器物以龙为装饰,皇族旗帜以龙为图案,甚至连皇帝所在民族的图腾,都要以龙为祖先崇拜。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互济」
(果然是“八极奇法”!这个男人与“他”同门,一样是易卜之的入室弟子无疑!)
再次听到“八极奇法”的起始法咒,旅人暗自思索。他仅凭一句咒语,便猜出了陈修闵的师承来历。显而易见,他与易卜之一脉也颇有渊源,甚至是嫡系近枝也不一定。然而,为什么陈修闵对他却仿佛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夫为天象,天之偏气。怒而为风,和而为露,泣而为雨,凝而为雪,感而为雷,激而为霆,乱而为雾……”陈修闵全神贯注,点掌掐诀,身证空明,口中念念有词。
都说“人主之情,上通于天”。要引九霄雷霆,就必须精诚所至,才能感天动地。稍有疏忽,轻者前功尽弃,功力大减,重者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陈修闵念法咒,结御印,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已是催动本身最高修为,豁出去了。
“……乾元用九,天道彰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乾元用九,乃见天则。律令用九,唯吾斯命……”终于,咒语只剩下了最后一句。只要再念出一句,只要他念出“天雷无妄,匪正有眚”这句话,不管结果如何,引动「九天之雷」的“仪式”便宣告结束,法咒也就成立了。
(最后一句,最后一句是什么来着?!)
令人诧异的是,偏偏在这紧要关头,陈修闵却越忙越打岔,竟将引动九天之雷的最后一句,也是最关键的一句彻底遗忘了。
“律令用九,唯吾斯命……”陈修闵再次重复了倒数第二句,一滴冷汗悄然自他白皙的脸颊上滑过。
“你,你不会忘记了咒语吧?!”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态,旅人及蛮族少女同时质问陈修闵,投之以极不信任的鄙夷目光。
“我当然知道!”我们已不只一次的交待过,陈修闵有“两大优点”:一、死不认输,二、死不认错。
(总不能告诉他们,学最后一句时有一个生字不好认,吾辈便没有记住吧?!)
(管不了!一句话而已,随便扯吧!)
相传易卜之曾将弟子的成绩考核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后世的最新研究成果表明,陈修闵的国学成绩,在当时大约是“黄级”……
“雷霆万钧,天地之气!” 陈修闵特意拉高了声调,喊出了法咒的“最后一句”,就好像在拼命地诉说“我会啊,我会啊”一样。
“你确定是这句没错?”蛮族少女不懂这些奇门之术,旅人却见多识广,隐约觉出了不妥,断然质疑道。
“没,没错!当然没错!吾辈又怎么会犯错!”
(这家伙还真敏锐!)嘴上虽然那样说,但陈修闵心中所嘀咕的却是另外一回子事情。
其实旅人并没有猜错,陈修闵确实没能想起正确的法咒,他只是要死扛到底,才信口胡说罢了。却不知“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一句之差,便产生了差天共地之别。
举凡制定奇术咒语,首要就在言简意赅,不用谐音。易卜之真知灼见,在创立“八极奇法”时便考虑种种因素,自然不会犯此种低级错误。
可惜陈修闵却是在鬼扯,所谓“雷霆万钧,天地之气”云云,即非能引动九天之雷的“言灵”,当然引不来雷气。但更为要命的是,他不只说错了口诀,那最后一句的谐音“天地之气”,更与另外一套法咒的启动口诀“天地紫气”不谋而合……
今月是三十年一遇的大凶月,今日是三十年一遇的大凶日,都说物极必反,阳尽阴出,阴尽阳现。
在这至刚至阳的大周山上,也正是三十年才一遇的阳气大减,阴气大盛之时。陈修闵在此时此地念动了“雷霆万钧,天地紫气(天地之气)”的法咒,却错有错着,上达九天,中彻九幽,下撼九渊,化不可能为可能,引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更凌驾于「九天之雷」的恐怖力量。
转瞬之间,风云变色,阴云密布,冬雷阵阵,果然像极了「九天之雷」下界的前兆。
“啊,居然这样也可以?!……”陈修闵以细小到连自己也听不见的声音呢喃道。
“哼,看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本来还做贼心虚的陈修闵,此刻却放大了音量,挺直了腰板,自鸣得意的叫嚣起来。
在法咒的驱策下,苍天被无垠气浪所笼罩,地平线上隐约有彩云飞驰,云雾凝聚成霜纷纷坠落,月亮也变成了黑铅色的圆盘。大地龟裂,强风在山顶岩石间怒吼,在白色、黑色与紫色交织的漩涡中,雷光交加而至。
诚如陈修闵所言,这真不愧是“雷霆万钧“的恐怖天象。然而,那雷霆并没能袭向饕餮,反而是肆无忌惮的任意挥洒在天地之间。
在狂岚轰雷的夹杂下,在苍天与大地被闪电撕裂的虚空中,悄然无声的,层层紫雾释放而出,幻化为一把灼热的神剑拔地而起,直冲苍穹之巅。
本来的“天雷无妄,匪正有眚”,被陈修闵瞎掰成了什么“雷霆万钧,天地之气(天地紫气)”。却正是这一句错话,唤醒了被封印于大周山上长达一千五百余年的绝大秘密。
这狂风中所显现的,并不是什么「九天雷气」,而是比它还厉害得多恐怖得多的「太始之气」——「紫气」。
「紫气」,在遥远的太古传说中,人类曾将它视为神明的力量源泉,支撑起「三十三层天」的至高之物。
它的威能,远远凌驾于森罗众生以上。它的存在,让一切神魔俯首称臣。它是推动世界的洪流,它是支配宇宙的权柄。它是诞生于虚无缥缈之中,孕育世界的神秘源泉。
人世间腐朽的权力者们,将它视同于天命本身,将它与皇权的最终象征物——「龙」的形象揉汇一处,毕恭毕敬,却又莫名畏惧的尊称它为——「紫龙帝气」!
天空成了「紫龙帝气」所笼罩的世界,气浪犹如无底深渊般扩大开去。良久后,「紫气」逐渐凝冻,好像在流云里驻足停歇,又好像有生命似的鸟瞰凡尘。
“这妖孽存世太久,已近神道,凡间雷火伤不了它!看吾辈引九天之雷轰它个魂飞魄散!”
正确的咒语,不一定能引发出正确的结果。但是错误的咒语呢?那就百分之一百会引发出错误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