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紫禁城乾清宫的灯火却依旧通明。
夏妖妖和小青将玩累了、早已呼呼大睡的夏清清和夏满满安置好后,脸上的温柔疲惫尚未褪去,便被敏慧皇妃兼中央军情局局长猫小七带来的消息给彻底惊散了。
“什么?打起来了?还是我大明军队和宋军?”
夏妖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琥珀色的眸子在烛火下闪烁不定。
“不是让狐雯狸她们去‘劝架’,让宋辽先动手吗?怎么变成咱们的人先撸袖子了?”
猫小七揣着手窝在锦墩上,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猫耳朵耷拉着。
“陛下,娘娘,这事儿吧…它有点跑偏了。咱们那位狐狸大仙儿领着部下,那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在宋军营地周围没日没夜地‘布施仙气’,散播谣言,什么‘姚古私通辽国’、‘朝廷要卸磨杀驴’、‘幽州城里金银堆积如山破城可纵兵三日’…能用的招都用了。”
她舔了舔爪子,继续道。
“可那宋军主帅姚古,别看是个武将,心眼子跟蜂窝似的,多得透风!他愣是能按兵不动,约束部下,任凭咱们怎么撩拨,就是不上火。每天除了派人骂阵,就是埋头挖沟!好家伙,您是没见着线报里画的图,绕着幽州城外,愣是让他们挖出了一条宽三尺、深四尺、快二十里长的拒马沟!还树了密密麻麻的拒马桩!咱们的骑兵冲过去,那不成串糖葫芦了?”
小青听得眉头紧锁。
“辽国那边呢?萧普贤女和耶律定就干看着宋军在自己家门口挖战壕?”
“哎哟,我的皇后娘娘……”
猫小七摊爪。
“辽国那几位,现在精着呢!宰相萧干就差把‘忍’字刻脑门上了。太后和小皇帝也明白,这节骨眼上,谁先动手谁理亏,而且他们更怕啥?怕咱们大明啊!他们盘算着,凭幽州城高池深,守个把月等勤王军没问题,可万一他们跟宋军打得两败俱伤,咱们大明王师‘恰巧’南下‘调解’…那乐子可就大了。所以,辽军也缩在城里,除了往城下宋军头上扔扔石头射射箭,绝不出城野战。”
夏妖妖扶额无奈:“所以…宋辽两家,在咱们的‘热心帮助’下,反而达成了诡异的‘默契’,一起防备咱们?”
“差不多就这意思。”
猫小七点头。
“可坏就坏在,咱们幽云总督虎月娥虎侯爷那边…她性子急啊!看着宋军在她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挖沟筑垒,围困‘友邦’,还防备着自己,这口气她能咽下去?加上底下士兵摩擦不断,前几日,一支明军巡逻队和宋军斥候因为争夺一口水井,直接干起来了,冲突升级…虎侯爷没忍住,就…就下令全线压上了。”
“结果呢?”小青追问。
猫小七叹了口气。
“结果就是,宋军防线准备得太充分了!沟壑拒马严重迟滞了咱们骑兵的冲击,姚古把熙河路的老兵放在关键位置,顶住了第一波。咱们幽云军虽然人多,但一时半会儿啃不动这块硬骨头。现在两边在幽州城下僵持住了,互相瞪着,谁也奈何不了谁。”
夏妖妖和小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局面,比预想的棘手太多了。
军事上陷入僵局倒还其次,关键是政治上的被动——大明先动手了。
这等于把“破坏和约”、“主动挑衅”的帽子自己戴上了。
“虎月娥啊虎月娥…”夏妖妖揉了揉眉心,“打仗是一把好手,可这政治嗅觉…”她摇摇头。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小青冷静道,“当务之急是破局。僵持对我们最不利,时间拖得越久,宋国国内的反应越大,我们道义上的亏欠就越多,后续南下阻力也越大。”
猫小七提议:“要不…让种师道或者种师中将军挂帅?他们熟悉宋军,或许有办法速战速决。”
夏妖妖立刻否决。
“不可。朕与他们有约在先,面对宋军,他们可回避。强迫他们与故国兵戎相见,非仁君所为,也会寒了降臣之心。”
她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白发在烛光下流淌着银辉。片刻后,她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此事已非单纯军事问题,牵涉外交、政治、民心。虎月娥处理不了。朕…必须亲自去一趟。”
“什么?”小青和猫小七同时惊呼。
“你要御驾亲征?”小青霍然起身,抓住夏妖妖的手,“不行!太危险了!前线局势不明,宋军必有防备,万一…”
夏妖妖反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
“正是因为危险,朕才更要去。只有朕亲自到场,才能以最快速度整合前线军政,做出最符合大局的决断。军事上的问题,相信完颜娄室他们的骑兵和火枪营能解决。但战后的政治安抚、对宋舆论的引导、对辽国的处置…这些,非得朕这个皇帝出面不可。”
她看向小青,语气放柔。
“小青,朕走之后,上京就交给你了。辽北、辽东、高丽、漠北、漠南…所有军政要务,由你监国决断。”
小青浑身一震,皇后监国!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重托!
历朝历代,皇后监国并非没有,但多是皇帝年幼或病重,像这样皇帝健在且清醒时,将全部国事托付皇后,简直闻所未闻!
“我…”
小青心潮澎湃,既感动于夏妖妖毫无保留的信任,又深感责任重大。
“你行的。”
夏妖妖微笑,眼中是全然的信赖。
“别忘了,你不仅是朕的皇后,还是五军都督府大元帅,吏部尚书。论理政、论治军,满朝文武,除了柳青山,谁能及你?柳青山是外臣,有些事不便决断,唯有你,最合适。”
猫小七在一旁看着,猫眼里闪着光,心里嘀咕:得,这狗粮喂的…啊不,是帝后情深,感人肺腑。
小青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的微热,重重回握夏妖妖的手。
“好!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定不让后方有失!”
“这才是我认识的青儿。”
夏妖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随即转向猫小七。
“小七,立刻传令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将这一个月备战成果动用起来,点齐禁卫军白虎卫、青龙卫,还有火枪营,三日内完成出征准备。粮草军械,再次核查!”
“喵!遵命!”猫小七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
翌日,太和殿早朝。
当夏妖妖平静地宣布自己将御驾亲征幽州,并由皇后小青监国总揽一切军政时,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啊!”
内阁首辅柳青山第一个出列,白胡子都抖了起来。
“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轻蹈险地?幽州战事,遣一大将足矣!何劳陛下亲征?且皇后娘娘监国…虽娘娘才干过人,然祖宗规制,恐有非议啊!”
内阁次辅柳青子也飘了出来(物理意义上的飘,她是鬼嘛,嘿嘿),声音清冷却带着急切。
“陛下,前线局势混沌,安危难测。您若亲至,胜则固然好,若有闪失,国本动摇!还请陛下三思!”
内阁大臣耶律宏图急得直搓手:“陛下!幽州之事,或可再行交涉,未必需要动兵!即便动兵,也无需陛下亲往啊!”
莫怀远和郭守田也连连附和,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兵部尚书萧挞不也大步出列,声如洪钟:“陛下!末将愿代陛下出征!定将那姚古小儿头颅献上!何须陛下亲冒矢石!”
五军都督府副元帅郭药师等一众武将也纷纷请战。
夏妖妖稳坐龙椅,等众人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诸位爱卿的忠心与担忧,朕心领了。然,幽州之事,非仅战事。朕此番亲征,一要速定战局,二要收拾政治残局,三要为我大明日后南下,铺平道路。此三者,非朕亲往,难以竟全功。”
她目光扫过柳青山等人。
“至于皇后监国…”她顿了顿,看向身侧凤座上的小青,小青对她微微点头,夏妖妖才继续道。
“皇后之能,诸位有目共睹。开国以来,军政要务,皇后参与甚深。如今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朕信皇后,犹如信朕之左右手。此事,朕意已决,非是商量,乃是通知。”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朝堂上一时寂静。
几位妖族千户站在武将班末,早就按捺不住了。豹女妖豹燕燕英姿飒爽,抱拳道。
“陛下!末将愿率豹族千户所随驾!定让宋军见识我妖族锋芒!”
野猪妖朱正义哼哼道:“俺老朱的獠牙,好久没开荤了!”
鹿子苓温婉道:“臣可率鹿族随军救治伤员。”
兔冬元小声但坚定:“我…我可以负责传递消息,我跑得快…”
黄鼠狼女妖黄嫚伊最是兴奋,上次提议的“布施仙气”没看到效果,这次可算有机会正面表现了。
“陛下!带上我们黄鼠狼千户所吧!保证让宋军营地‘香’飘十里,不战自溃!”
看着几位妖族千户跃跃欲试的模样,夏妖妖却笑了,她摆摆手。
“诸位将军报国心切,朕心甚慰。然,此乃大明与宋国第一战,意在惩戒、震慑,而非灭族屠戮。若遣妖族大军上场,手段…嗯,过于酷烈,恐引起宋国军民过度恐慌,不利于日后收取民心。此番,便让朕的儿郎们先练练手吧。”
豹燕燕等人闻言,虽然有些失望,耳朵或尾巴耷拉了下来,但也不敢违逆,齐声应道。
“遵旨!”
夏妖妖又对柳青山等文官安抚道。
“首辅与诸位阁老也不必过于忧虑。皇后监国期间,凡重大决策,必会与内阁商议。朝廷日常运转,还需仰仗诸位。朕在外征战,后方稳定,便是对朕最大的支持。”
话说到这份上,众臣知道陛下心意已决,再劝无益,只能躬身齐呼。
“陛下圣明!臣等谨遵圣谕!愿陛下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
大同三年九月初十,京郊大营,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禁卫军白虎卫、青龙卫两万精锐铁骑,以及五千火枪营士兵,已列阵完毕。
刀枪如林,寒光耀日,火枪营士兵肩扛皇家兵工厂列装的火铳,腰挂震天雷,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点将台上,夏妖妖已换上一身银亮轻甲,外罩明黄龙纹披风,白发束起,英姿飒爽,睥睨之间,帝王威仪尽显。
小青则是一身皇后常服,站在她身侧,明艳不可方物,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沉稳与威严。
夏妖妖没有进行长篇大论的战前动员,只是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士气高昂的将士们,朗声道:
“儿郎们!宋国背信弃义,围我属国,犯我边疆!今朕与尔等一同出征,不为开疆,只为讨逆!让天下人看看,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震天动地,士兵们的热血被彻底点燃。
夏妖妖转身,看向小青,千言万语化作一个眼神。小青上前一步,为她正了正盔缨,低声道。
“一切小心,我和孩子们等你回来。”
“放心。”
夏妖妖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握,随即放开,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
“出征!”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
庞大的军队如同苏醒的巨龙,缓缓开拔,向着南方,向着幽州方向,滚滚而去。
小青立于高台,目送军队远去,直到那明黄色的龙旗消失在烟尘之中,才收回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前来送行的文武百官,凤眸之中,已是一片沉静与决断。
“回宫。今日起,所有奏章文书,直送坤宁宫。”
“臣等遵旨!”
望着皇后娘娘沉稳离去的背影,以及远处尚未散尽的烟尘,许多大臣心中感慨万千。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捋着胡子,对身旁同僚低声道。
“陛下与娘娘,真乃千古未有之佳偶。如此信任托付,毫无猜忌,历朝历代,能有几对?”
同僚也是点头叹息。
“是啊,开国帝后,情深义重,更是志同道合。皇后监国,虽是权宜,却也可见陛下胸襟气度。我大明…何其幸也!”
帝后之间的绝对信任,成了这个清晨,除了出征壮举之外,最让朝野动容的谈资。
而南下的征途,与坐镇后方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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