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们悄然散去,帐中又只剩高风一人。
他走到帐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营地里火光点点,士兵们正在军官的呵斥下整理装备。
远处,明军大营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营帐连绵不绝,旌旗如林。
“对不住了,姚帅。”
高风喃喃自语,“乱世之中,各为其主...不,各为自己啊。”
他放下帐帘,深吸一口气,开始穿戴盔甲。
九月的夜风已有凉意,吹过拒马沟两岸连绵的军营,带起阵阵呜咽般的声响。
宋军大营里,火光稀疏,士兵们蜷缩在营帐中,或是辗转反侧,或是睁着眼睛盯着帐顶发呆。
偶尔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或是谁在梦中惊叫一声,随即被同伴低声喝止。
恐惧像无形的雾,弥漫在整个营地上空。
而在明军大营中,气氛则截然不同。
虽然明日就要决战,但将士们大多已经沉沉睡去,久经战阵的老兵都知道,能睡的时候必须睡,上了战场想睡都没机会。
营地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反倒透着一股从容。
帅帐内,烛火摇曳。
夏妖妖正伏案批阅军报,突然耳朵微微一动,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写着什么,笔下却故意放缓了速度。
帐帘被悄无声息地掀开一条缝,一颗黄毛的脑袋探了进来,左右张望。
“进来吧,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夏妖妖头也不抬地说。
虎月娥身子一僵,讪讪地掀开帘子钻进来,搓着手嘿嘿笑道:“陛下还没睡啊?”
“等你呢。”夏妖妖放下笔,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虎大元帅这是要夜袭帅帐?刺王杀驾?”
“哪能啊!”
虎月娥连忙摆手,一头银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臣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再说了,臣要是刺客,哪能这么轻易就被陛下发现...”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夏妖妖正用那种“你继续说,朕听着”的眼神看着她。
虎月娥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
“臣...臣这不是闯了祸嘛,陛下又没有惩罚我,就想着来陪陛下睡觉赎罪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说得什么玩意儿,什么叫“陪睡觉赎罪”,她这是什么态度。
果然,夏妖妖翻了个好看的白眼,那眼神里的嫌弃简直要溢出来。
“虎月娥,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臣...”虎月娥还想辩解,却见夏妖妖已经站起身,朝她走来。
她本能地想后退,但脚却像生了根似的定在原地。
眼看着夏妖妖走到面前,抬起手——
啪!
清脆的一声响,巴掌落在了她挺翘的臀部。
虎月娥“嗷”地叫了一声,不是疼,是羞的。
她堂堂幽云总督,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女帅,居然被人打屁股!
“陛、陛下!”她涨红了脸,“您怎么能...”
“朕怎么不能?”夏妖妖双手抱胸,挑眉看她,“你不是来‘赎罪’的吗?朕这是在帮你。”
虎月娥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夏妖妖那双在烛光下泛着金光的眼眸,突然觉得心跳得有点快。
见她不说话了,夏妖妖反倒叹了口气,她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过来坐。”
虎月娥愣了愣,乖乖走过去坐下,只是动作有些僵硬。
烛火噼啪作响,帐内一时安静。
夏妖妖侧头看着虎月娥,这个平日里彪悍泼辣的虎妞,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黄发高马尾垂在脑后,侧脸在烛光中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月娥……”夏妖妖轻声开口,“你知道你这次惹了多大的麻烦吗?”
虎月娥低下头。
“臣...臣知道,不该擅自开战,给陛下添乱了。”
“不只是添乱。”夏妖妖摇摇头,“你让整个大明都很被动。”
她顿了顿,整理着思绪,缓缓道。
“月娥,咱们大明和宋国不一样,宋国可以今天签了和约明天就撕毁,可以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捅刀子,因为他们不在乎脸面,可咱们不行。”
虎月娥抬起头,眼中有些迷茫。
“朕要建立的大明,是要给世人一个言出必行、言而有信的形象,这样我们才能更顺利的平定天下,各方势力都在观望大明呢。”
夏妖妖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种沉甸甸的分量。
“如果咱们也像宋国那样朝令夕改,那和那些言而无信的小人有何区别?那朕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堂堂正正之师、信义之国的名声,岂不是全毁了?”
虎月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从来没想过这些,在她看来,打仗就是打仗,打赢了就行,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这次朕亲征,除了是来打败姚古,解幽州之围。”夏妖妖看着她的眼睛,“也是特地来给你擦屁股的,你懂吗?”
这话说得直白,虎月娥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朕知道你是为了大明好,想趁机削弱宋军。”
夏妖妖的语气缓和了些,“但月娥,且不说朕已经事先交代叮嘱过你,治国不仅仅是打仗,不能只凭一时血勇,有些事,急不得,就像...”
她想了想,找到一个合适的比喻。
“就像咱们猎食的猛虎,看到猎物也不会贸然扑上去,它会观察,会等待,会选择一个最好的时机,用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大的收获。”
虎月娥静静地听着,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跟着夏妖妖南征北战,陛下从未对她说过重话,哪怕她犯了错,也是轻描淡写地揭过。
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一时冲动,会给陛下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臣...臣对不起您。”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这个战场上杀敌无数的总督,此刻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夏妖妖看着她哭花的脸,突然笑了,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虎月娥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傻妞……”她轻声说,“战后朕自会收拾你的,现在哭什么哭?”
虎月娥被她这么一说,反倒哭得更凶了,她一把抱住夏妖妖的腰,把脸埋在她汹涌柔软的怀里,闷声道。
“陛下您罚我吧,怎么罚都行!就是别...别不要我...”
夏妖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她无奈地摇摇头,拍了拍虎月娥的背。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虎月娥在她怀里蹭了蹭,这才抬起头。
那张平日里英气逼人的脸此刻哭得乱七八糟,眼睛鼻子都红红的,黄毛也乱糟糟的,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爱。
夏妖妖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看看你,好好的一只虎妖却哭得像只大黄猫。”
虎月娥破涕为笑,胡乱抹了把脸:“嘿嘿,那感情好,陛下是白脑斧,专门管我这只大黄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