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夏妖妖让虎月娥坐好，起身去倒了杯水递给她。
“喝点水，哭得嗓子都哑了。”
虎月娥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夏妖妖。
“既然说到这儿了，朕就给你讲讲历史上的一些政治趣事。”
夏妖妖重新坐下，摆出一副要讲课的架势，“你虽然打仗厉害，但在政治上还太嫩，多听多学，以后才能独当一面。”
虎月娥立刻坐直身体，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先说汉高祖刘邦。”
夏妖妖开始娓娓道来，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
“当年他被匈奴大军围困在白登山，七天七夜，粮尽水绝，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你猜他最后是怎么脱身的？”
虎月娥歪着脑袋想了想：“突围？死战？”
夏妖妖摇头。
“都不是，他派人去和匈奴单于谈判，送上了大量金银珠宝，还答应把公主嫁过去和亲，承诺每年进贡，用利益交换，换来了喘息之机。”
“这...这不是卖国、屈辱求和吗？”虎月娥皱眉。
“在当时看，是的。”
夏妖妖点头，“但刘邦刚得天下，国内诸侯未平，百姓疲敝，如果他在白登山战死，或者耗尽精锐，那大汉朝可能二世而亡，他选择了忍一时之辱，换来的是大汉四百年的江山。”
她看着虎月娥：“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软弱无能，是为了走得更远更高。”
虎月娥若有所思。
“再说唐太宗李世民。”
夏妖妖继续道，“他刚通过玄武门之变登基，突厥大军就大举南下，直逼长安，李世民手里只有几万兵马，而突厥有二十万铁骑，你猜他怎么办？”
“号召天下兵马勤王，坚守长安待援？”虎月娥试探地问。
“他也是选择了求和。”
夏妖妖说，“亲自到渭水边和突厥可汗谈判，签下了渭水之盟，答应给突厥金银布帛，这在当时看，也是屈辱。”
“为什么？”虎月娥不解，“李世民不是能征善战吗？”
“因为他刚登基，内部不稳。”
夏妖妖解释道，“李建成的旧部、各地的世家大族，都在看着他，如果贸然开战，输了自然万劫不复，就算赢了，也会元气大伤，给国内反对势力可乘之机，所以他选择了隐忍，用钱财换时间。”
她顿了顿，补充道。
“后来你知道的，李世民励精图治，短短几年就让大唐国力强盛，等到时机成熟，他发兵北伐，一举灭掉东突厥，生擒颉利可汗到长安跳舞，当年的屈辱，百倍奉还，李世民由此成了四夷宾服的天可汗。”
虎月娥眼睛亮了：“陛下是说...咱们原本也是在等时机？”
“聪明。”
夏妖妖赞许地点头。
“现在的大明，就像刚登基的李世民，咱们虽然连战连捷，但根基还不稳，北海有金国虎视眈眈，他们狼子野心，对中原念念不忘，西有西夏蠢蠢欲动，国内还有很多辽朝遗老、士大夫在密谋迎耶律定回上京，这时候如果主动挑事，跟宋国全面开战，就算赢了，也会隐患重重，给别人可乘之机。”
她看着虎月娥。
“所以朕才一再强调，要有理有节，咱们每一次出兵，都要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让天下人都觉得咱们是正义之师，这样，那些观望的人才会倒向咱们，那些潜在的敌人才不敢轻举妄动。”
虎月娥恍然大悟，用力点头：“臣明白了！”
“还有更精彩的。”
夏妖妖笑道，“萧燕燕的辽军南侵宋国，在澶州城下受阻，按理说辽军是进攻方，进攻受挫应该退兵，可你知道最后是什么结果吗？”
虎月娥摇头，她没怎么关注这段往事，往日在妖兽山脉天天不是修炼，就是到处巡视自己的领地，至于跟了夏妖妖后，她也只是主动学习了汉人的汉字和一些她喜欢的兵书。
“是宋国主动求和，签了澶渊之盟。”夏妖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每年给辽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
“啊？”虎月娥瞪大眼睛，“宋国皇帝脑子糊涂了不成？”
“不糊涂，是太聪明了。”
夏妖妖摇头，“宋国那帮文官，算了一笔经济账，他们觉得，打仗要花多少钱？死伤要赔多少钱？军费要多少钱？还不如直接给辽国钱，省事又省钱。”
她顿了顿，冷笑道。
“可他们把政治账当经济账算了，给了钱，辽国是消停了，但大宋的脊梁骨也被打断了，从此武将地位一落千丈，文官彻底把持朝政，军队越来越弱，只能靠花钱买和平，到了后来，金国崛起，一看这宋国这么好欺负，不打你打谁？”
虎月娥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
“这里面的政治博弈精彩得很。”
夏妖妖讲得兴起，“萧燕燕那边，知道自己攻不下澶州，但也不能空手而归，不然没法向国内交代，所以她摆出要继续打的架势，其实是逼宋国谈判。”
“宋国这边呢？宋真宗本来就不想打，文官们更是巴不得赶紧和谈，再加上朝中党争，有人想借此打压武将集团...种种因素叠加，才有了这么个荒唐的和约。”
她看着虎月娥：“你说，如果当时宋国硬气一点，顶住压力打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虎月娥想了想：“辽军僵持之下，不得推进，迟早要退兵，到时候宋国士气大振，说不定还能收复燕云十六州？”
“至少不会那么憋屈。”
夏妖妖点头，“所以月娥，你要记住，治国不能只看眼前利益，要看长远，不能只算经济账，更要算政治账、战略账。”
虎月娥重重点头：“臣记住了！”
帐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夏妖妖讲得口干舌燥，又倒了杯水喝。
虎月娥还沉浸在刚才的“政治课”里，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陛下懂得真多。”
她由衷地说，“臣以前只知道打仗，从来没想过这些。”
“现在开始想也不晚。”
夏妖妖笑道，“你虽然是个真真正正的虎妞，但不笨，多学多思，将来朕还要靠你镇守一方呢。”
虎月娥听了这话，心里甜滋滋的，脸上又露出那种傻笑。
两人又聊了会儿闲天，从军中趣事说到各地风土人情。
虎月娥说起她在幽云这些年的见闻，夏妖妖听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四更天了。
夏妖妖打了个哈欠：“行了，天都快亮了，你回去吧，明天还要打仗呢。”
虎月娥这才意识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有些不舍地站起身，她走到帐门边，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夏妖妖。
烛火下，夏妖妖坐在床边，一身白色寝衣，银发披散，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上带着倦意，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虎月娥心跳又加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转身走回来，在夏妖妖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抱住了她。
“陛下。”她在夏妖妖耳边轻声说，吐气如兰，“战后我嫁给你当皇妃吧，这个惩罚好不好？”
夏妖妖身体一僵。
下一秒，她哭笑不得地推开虎月娥。
“胡说什么呢，额……不过你有这个想法的话，这个事情朕还得给小青汇报才行……”
“臣是认真的！”虎月娥眼睛亮得惊人，“臣不要什么封赏，不要什么爵位，就想...就想一直陪着陛下。”
夏妖妖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抬起手，在虎月娥额头上弹了一下。
“想得美，赶紧回去睡觉，再胡说八道，朕真把你扔去喂马。”
虎月娥捂着额头，却笑得灿烂。
“那臣走了！陛下好好休息！”
她转身跑出帅帐，动作快得和她化了形的老虎身体一样。
夏妖妖看着她消失在帐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个虎妞...
帐外，虎月娥跑出一段距离才停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中似乎还残留着女皇陛下身上那股清幽的体香，像是松柏，又像是雪后初晴的山林。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咱这算不算调戏陛下呢？”她小声嘀咕，随即又笑出声来，“管他呢，反正陛下也没真生气。”
她蹦蹦跳跳地往自己的军帐走，黄发在月光下飞扬摇曳。
路过巡逻的士兵时，她还心情很好地打了个招呼。
“将士们，辛苦了！”
士兵们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面面相觑。
“虎帅这是...半夜捡到金子了？”
“谁知道呢，看着心情很好啊。”
“明天就要决战了，还能这么开心，不愧是虎族大妖啊...”
虎月娥才不管别人怎么想。
她回到自己的军帐，倒在床上，抱着被子滚了两圈，脑子里全是夏妖妖的样子，讲课时的认真，擦泪时的温柔，还有被她抱住时那一瞬间的僵硬。
“陛下真好看。”她傻笑着自言自语，“生气好看，笑也好看，讲课的时候最好看...”
她翻了个身，看着帐顶，开始认真思考刚才那个提议的可行性。
“当皇妃好像也不错...不对，陛下怎么还要给皇后娘娘汇报呢，不对啊...”
她挠挠头，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复杂。
“算了，不想了！”
她一拍床板，“反正我就赖着陛下，她去哪我去哪，她要我干嘛我就干嘛。时间长了，说不定陛下就习惯了，就答应了...”
想着想着，她终于撑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嘴角还带着笑。
而在帅帐中，夏妖妖也躺下了，她闭着眼睛，却没什么睡意。
虎月娥那句“嫁给你当皇妃”还在耳边回响。
“这个傻妞...”她轻声自语，翻了个身。
月光从帐顶的气窗洒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在月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一只可可爱爱的大脑斧时，第一次遇到小青，小青教她化形成功时的欣喜。
那时候的她，原本只想找个安静的山林修炼，偶尔捉捉野猪和兔子，晒晒太阳，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成为一个国家的皇帝，更没想到这一世还能有一大堆老婆和可爱的女儿。
这一切，都是遇到小青才改变的，小青这蛇妖还真是夏妖妖的祥瑞啊……
命运真是奇妙。
“不过...”她嘴角微扬，“现在又有这么个虎妞在身边，好像...也不坏。”
至少，永远不会无聊。
她闭上眼睛，终于沉入梦乡。
帐外，天边已泛起微光。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这一天的太阳升起时，将见证一场决定幽云命运的决战。
但至少在这个夜晚，有人做了个甜甜的梦。
梦里，有松柏的清香，有雪后初晴的山林，还有一个银发的虎妞，笑靥如花。
翌日一大早，宋军营寨，姚古的帅账。
“姚帅，昨夜高将军那里，有人深夜摸向明军大营而去，动机不明，不过今日一早，高将军所部的举动很是反常，他部大军往南营移动特别迟缓，尤其是高将军本人和他的亲信，脸上一点也没有大战在即的紧迫感觉，反而一脸轻快的样子……”
姚古阴沉着脸听着亲兵的汇报，气得吹胡瞪眼，冷哼一声，良久道。
“这个高风，老夫早就知道他不靠谱了，奈何官家还是坚持抽调他部配合本帅来幽州。”
四周很诡异的没有人出声打扰姚古，都在听候他接下来的命令。
姚古眼中寒芒一闪，杀气腾腾的道。
“立刻传唤高风等将来此地商议突围细节，将原本定好的突围策略作废，待老夫拿下这两面三刀的小人再做安排。”
“末将得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