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明军大营四门大开,大军如潮水般涌出。
最先动的是完颜娄室的白虎卫和完颜突合速的青龙卫,这两支禁卫骑兵,一人双马,装备精良,是明军最锋利的尖刀。
完颜兄弟并辔而行,身后是万余铁骑,马蹄声如雷鸣,大地都在震颤。
“兄弟,看谁杀得多?”完颜娄室咧嘴笑道,露出一口白牙。
完颜突合速冷哼一声,“呵呵,老规矩,输的请喝酒。”
“成交!”
骑兵队如狂风般卷过拒马沟外围。
他们没有直接冲击宋军营寨,那太蠢了,营前挖了壕沟,立了拒马,硬冲损失太大。
他们采取的是游骑战术。
“第一队,放箭!”
随着军官的号令,数千骑兵张弓搭箭,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宋军大营。
虽然距离较远,大多箭矢落在营外,但那密集的破空声,已经足够震慑人心。
“第二队,跟上!”
骑兵们来回穿梭,一边放箭一边发出阵阵吆喝声。
那是女真人的传统战吼,低沉而凶悍,在战场上能极大打击敌方士气。
宋军大营里,士兵们惊慌失措。
他们刚被涿州军的突袭打懵,现在又面临明军骑兵的骚扰,顿时乱作一团。
“不要乱!守住营墙!”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喊着,但效果有限。
完颜娄室看时机差不多了,抬手示意。
亲兵递上一支特制的火箭,箭头上绑着浸满火油的布团,已经点燃。
他弯弓搭箭,弓弦拉满。
嗖!
火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宋军营中一座粮草堆上。
干燥的草料瞬间燃起大火,火势迅速蔓延。
“快放火箭!”完颜突合速也下令。
数千支火箭同时升空,如流星雨般落入宋军大营。
营帐、粮草、马厩...到处都在燃烧。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救火!快救火!”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娘呀,我不想死啊...”
哭喊声、惨叫声、辎重营马匹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宋军大营彻底陷入了混乱。
中军大帐,姚古看着营中四处燃起的大火,心如死灰。
他知道,败局已定。
“姚帅,撤吧!”王焕满脸烟灰冲进来,“再不撤就全完了!”
姚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传令,放弃大营,全军向南突围!”
“那高风那边...”
“不管了!”姚古咬牙,“让李继隆断后,拖住叛军,其余人,随我冲!”
“是!”
命令传达下去,各方熙和路禁军开始向南集结。
这支老牌精锐虽然疲惫,但纪律仍在。
在军官们的指挥下,他们迅速摆脱了涿州军的纠缠,结成一个锥形阵,矛头直指南面。
那里,是明军包围圈最“薄弱”的环节,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是这样。
营门大开,近两万熙和路军如决堤洪水般涌出。
他们丢下了所有辎重,只带武器,以求最快的速度。
拒马沟南岸,明军骑兵看到宋军突围,并没有上前拦截,反而有序地向两侧让开。
完颜娄室骑在马上,看着冲出来那些灰头土脸的宋军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真往这儿冲...陛下算得真准。”
他抬手示意,骑兵队开始后撤,但始终与宋军保持着一箭之地的距离。
“放风筝了,儿郎们,都给我跑起来!”
这是明军骑兵练了无数次的战术,利用战马的速度优势,始终与敌军保持最佳射程,边退边射,消耗敌军有生力量。
“第一队,回头射!”
正在撤退的骑兵中,突然有千人齐齐转身,张弓搭箭。
他们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女真人,骑射功夫出神入化,即使马在奔跑,依然能保持相当高的命中率。
嗖嗖嗖!
箭雨落下,冲在最前面的宋军顿时倒下一片。
“不要停!冲过去!”
姚古大喊,“只要冲过去就有活路!”
宋军咬牙继续冲锋。
但明军骑兵如附骨之疽,始终粘着他们。
你冲他就退,你停他就射。
每次回头射箭,都能带走数十条性命。
“姚帅,这样下去可不行啊!”王焕焦急道,“咱们的伤亡太大了!”
姚古何尝不知?但他没有选择。
回头是火海,留下是等死,只能往前冲。
他抬眼望去,前方是一片开阔地,明军的骑兵已经全部让开,似乎真的给他们留了一条生路。
“快!冲过去!”姚古心中燃起希望。
两万宋军拼死冲锋,终于冲出了拒马沟范围,来到那片开阔地。
然后,他们看到了前方的景象。
开阔地中央,一支明军步兵已经列阵完毕。
阵型很特别:左右两翼是长枪兵和盾牌手,密集的枪林在晨光中泛着寒光,厚重的盾牌组成一道铜墙铁壁。
这些士兵个个身材魁梧,神情冷峻,正是虎月娥麾下的居庸关总督卫、檀州卫和景州卫兵马,大明幽云一线最精锐的部队。
而阵型中央,站着三排火枪兵。
他们身着浅黄色军服,披戴软甲,头戴铁盔,个个站得笔直。
手中握着的是大同一式火枪,枪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更引人注目的是,每个士兵背上都背着五枚震天雷,腰间还挂着六七枚,那是大明兵工厂最近年来批量生产的爆炸火器,胀鼓鼓的战斗部中,装满了铁珠和铁钉,威力惊人。
火枪营指挥使赵铁柱站在阵前,手中握着一面红色令旗。
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那是早年与金军作战时留下的。
“都给老子听好了!”
赵铁柱声音沙哑,却传遍全军,“等对面小宋的士卒冲进百步再开火,谁他妈敢提前开枪,老子剁了他的手!”
“是!”三千火枪兵齐声应道,声震云霄。
阵型右侧,虎月娥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黄发高束,一身亮银甲,手中丈二长枪斜指地面。
她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冲来的宋军,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
“总算轮到咱们了。”
她舔了舔嘴唇,活脱脱的一只看到猎物的猛虎。
宋军这边,姚古看到前方的军阵,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他认出了那个阵型,那是明军火枪营的标志性战法,三段击。
他在战报上看过多次描述,第一排射击后后退装弹,第二排上前射击,然后是第三排,射击完毕后一整排蹲下装填火药和铅弹即可。
如此循环,火力连绵不绝。
更可怕的是那些震天雷。
那些年不可一世的金兵就是被这东西炸得七荤八素,关外那些土城墙都被炸塌了好几处。
“姚帅,怎么办?”王焕声音发颤。
姚古看着身后疲惫不堪的士兵,看着他们眼中绝望的神色,长叹一声。
还能怎么办?
“全军...”他的声音嘶哑,“冲锋,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这是最后的命令,也是赴死的命令。
两万熙和路军,发出绝望的呐喊,如潮水般涌向明军军阵。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赵铁柱举起令旗:“第一排——准备!”
第一排一千火枪兵整齐划一地举起火枪,枪口对准冲来的宋军。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训练有素。
一百步!
“放!”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战场,硝烟弥漫。
冲在最前面的宋军如割麦子般倒下,铅弹穿透盔甲,带出一蓬蓬血雾。
“第二排——上前!”
第一排火枪兵迅速后撤,第二排上前补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混乱,显然是训练有素,已经成了明军火枪营士兵的肌肉记忆。
“放!”
又是一轮齐射。
宋军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密集的火力打击,前排的士兵成片倒下,后面的被迫踩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但明军的火力没有丝毫停歇。
“第三排——放!”
三轮齐射过后,宋军已经倒下了近千人。而这时,他们才冲到五十步的距离。
“震天雷——准备!”赵铁柱再次下令。
火枪兵们从腰间取下震天雷,那是一个个比拳头还大的铁皮球,上面有根引信。
他们用火折子点燃引信,在手中停留片刻,然后奋力掷出,可以达到瞬间空爆的最佳杀伤效果。
数百枚震天雷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宋军阵中上空。
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铁片、铁珠和铁钉四溅。
宋军被炸得人仰马翻,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
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很多人被炸懵了,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长枪阵,前进!”
虎月娥终于等到了命令。
她长枪一指,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身后,居庸关总督卫、檀州卫、景州卫的步兵如城墙般推进。
长枪如林,每一步踏地都发出整齐的轰鸣。
残存的宋军面对这支钢铁洪流,终于有人坚持不住开始局部的崩溃了。
“跑啊!”
“不打了!不打了!”
“我投降!我投降!”
兵器被丢弃在地,士兵们跪倒在地,高举双手。
还有一些人转身想跑,但后方明军骑兵已经合围上来,无处可逃。
姚古在亲兵的护卫下,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他手中长槊已经折断,换了把战刀,身上多处负伤,鲜血染红了铠甲。
“姚帅,要不……要不我们也降了吧!”王焕哭喊道,“弟兄们...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住口,你只顾着自己苟活是吗?”
姚古怒吼一声,环视四周。
他带来的两万熙和路军,如今还能站着继续打的不足五千。
而明军已经完成合围,火枪兵重新装填完毕,长枪兵步步紧逼,骑兵在外围游弋。
他知道,结束了。
“大宋...熙和路都统制,姚古...”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败了。”
哐当一声,战刀落地。
他缓缓跪倒在地,闭上眼睛。
两行浊泪顺着满是烟灰的脸颊滑落。
晨风吹过战场,卷起硝烟和血腥味。
阳光完全升起,照亮了这一片狼藉。
幽州之战,结束了。
思考良久,姚古想到了很多人,他的亲人,部下和士兵们的家眷……
若真的全军覆没,那后方又是多少个家庭支离破碎啊……
还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他战败了。
明军强大的地方不只是武器,不只是骑兵,还有战法也吊打了大宋不知道多少里……
差距太大了,实力太过悬殊,后面的战争,恐怕有些棘手了……
打仗打了这么多年,他姚古从来没怕过,没怂过。
姚古对着王焕苦笑着摇了摇头。
“咱们为将者,战败本就该马革裹尸,没有颜面再苟活下去,更何况,你我的家眷还都在汴京呢……”
顿了顿,姚古无奈的叹息一声。
“罢了,罢了,你要投降,便去投吧,记得给将士们也谋个活路。”
说罢,姚古蹲下身重新举起染血的刀,准备就此自我了断。
虎月娥策马来到阵前,看着跪满一地的降兵,咧嘴笑了。
“尔等放下武器,投降即可免死,臣服即可免罪!”
虎月娥不经意的一歪头,她转头看向远处那个举刀佝偻的身影,于是赶紧运转妖力,然后弯腰掠过地面,捡起一颗石子,用力朝着姚古的手臂弹了过去。
彤……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后,姚古只感觉手臂一阵剧痛传来,手臂立马痛得已经没有了知觉,随即控制不住自己,战刀应声落地。
王焕见此,赶紧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姚古,大喝道。
“你们别伤害姚帅,我们就投降…”
虎月娥见此,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你们只要放下武器,都可以不用死,我大明女皇陛下可用人格担保。”
王焕手下的士兵们对姚古也是有感情的,如今可以投降,能够活命了,他们当然也希望姚古能够活下来,于是,众人一同协作,将姚古很好的“看护”了起来。
“你……你们……大胆!”
姚古怒目圆瞪,不敢置信眼前的一切。
高台上,夏妖妖微微颔首。
她转身走下高台,玄色斗篷在身后飞扬。
“传令,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俘虏。”
她对身边的传令兵说,“还有,把姚古和高风带到帅帐来,朕要见他们。”
“是!”
战争结束了,但政治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天,将被载入史册:大同三年九月十六,明军于幽州城外大破宋军,生擒主将姚古,收纳降兵两万余。
自此,幽云局势剧变,北方战略格局彻底改写。
但那是后话了。
此刻,虎月娥正兴冲冲地往帅帐跑,黄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陛下答应过,战后要“收拾”我的...会怎么收拾呢?
想着想着,她又笑了。
反正,能陪着陛下就好。
至于其他的...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