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三年十一月初六,午时刚过。
幽州城外的明军大营早已接到捷报,营门大开,旌旗招展。
士兵们列队两旁,准备迎接西征得胜归来的禁卫军铁骑。
地平线上,烟尘渐起。
很快,黑压压的骑兵队伍出现在视野中。
最前方两面大旗,白虎旗和青龙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旗下是两位身姿窈窕的女将军。
完颜娄室和完颜突合速并辔而行。
两人今日特意换了干净的甲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虽带倦色,但眼神明亮,腰背挺直。
一个月前出征时,她们还对这个新身体充满陌生和不安,一个月后归来,已经能在万军之中从容指挥,谈笑间连下辽国十数州。
只是...有些事情,终究需要时间适应。
比如现在。
眼看就要进入营门,完颜娄室忽然眉头一皱,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
这感觉今天早上就有,但她以为是骑马颠簸所致,没太在意。
可此刻,那疼痛陡然加剧,像有只手在肚子里狠狠拧了一把。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险些从马背上滑下去。
旁边完颜突合速也同时脸色一变,夹紧了马腹,“娄室...我肚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痛苦和疑惑。
紧接着,更糟糕的感觉来了,胯下一阵温热,仿佛有什么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黏腻、潮湿,伴随着更加剧烈的绞痛。
完颜娄室脸都白了,她本能地夹紧双腿,却让那感觉更明显。
战马似乎察觉到主人的异样,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将军?”身后的亲兵察觉不对,策马上前。
“别过来!”完颜娄室厉声喝道,声音都在发颤,“全军...按计划入营休整,我和副帅...有要事商议!”
她给完颜突合速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勒马,脱离队伍,朝营地西侧一片荒草丛奔去。
亲兵们面面相觑,但军令如山,只能照办。
荒草丛深处,两人翻身下马,几乎是踉跄着钻进草丛最茂密的地方。
“到底怎么回事?”完颜突合速声音发颤,“我...我流了好多血...”
她解开裤带,褪下裤子一看,亵裤上一片暗红,血迹已经渗透了外裤。
完颜娄室也低头检查,情况一模一样。
两人盯着那片刺目的红色,都愣住了。
她们见过血,战场上,敌人的血,自己的血,断肢残骸中涌出的血。
但那些血是喷溅的、流淌的、凝固的,和眼前这种...缓慢渗出、黏腻温热的血完全不同。
“这...这是...”完颜娄室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完颜突合速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娄室...你说这会不会是...月事?”
两个字像惊雷般在两人耳边炸响。
月事。
女人的月事。
那个她们以前在军营里听老兵油子调侃过、嗤笑过、视为麻烦和耻辱的东西。
现在,轮到她们了。
完颜娄室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个动作让更多温热的液体涌出。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完了...真的是月事...”
完颜突合速也瘫坐在地。
两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将军,此刻对着染血的裤子,手足无措。
“可是...可是我们才变成女人一个月啊!”完颜突合速不甘心,“怎么这么快就...”
“水仙妖说药力会持续三个月。”完颜娄室苦笑,“也就是说...我们至少还要来两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想想以后,每个月都要经历这种绞痛、流血、行动不便的日子,每次上战场都要算着日子,生怕打到一半来事,还有那些繁琐的清洗、更换...
“我男人的尊严啊...”完颜娄室仰天长叹,“碎了一地...”
完颜突合速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听说女人来这个...要用月事带,咱们去哪儿弄?”
两人又沉默了。
军营里基本全是男人,要么就是女妖,可她们同人类不一样根本不来这个啊,现在营中谁会准备那玩意儿?
“要不...”完颜突合速犹豫道,“用布条裹裹?”
“你傻啊!”完颜娄室瞪她,“那玩意儿要吸水的,普通的布裹了也没用!”
“那你说怎么办?”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同时叹了口气。
“先...先回去吧。”完颜娄室挣扎着站起来,动作小心翼翼,“找点草木灰垫着...我听说老百姓有用草木灰的。”
“草木灰...”完颜突合速脸都绿了,“那玩意儿多脏啊...”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没有。
于是两个浑身浴血都不怕的女将军,此刻却为了一点经血和草木灰,愁眉苦脸地挪出草丛。
她们走路姿势怪异,双腿夹紧,小步挪动,生怕动作大了漏出来。
回到营地时,迎接的士兵们都看傻了。
“两位将军这是...受伤了?”一个百户关切地问。
“没、没事!”完颜娄室强作镇定,“就是...就是骑马久了,腿有点酸。”
“对对对,腿酸!”完颜突合速连忙附和,“那个...庆功宴什么的,等会儿再说!我们先回帐休息!”
两人逃也似的钻进各自的帐篷,留下身后一片疑惑的目光。
与此同时,明军大营的帅帐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夏妖妖和虎月娥都没用人形,倒不是偷懒,而是虎妖在放松时,更喜欢保持原形。
妖力流转更顺畅,感官也更敏锐。
此刻,帅帐中央铺着厚厚的草席。
一只硕大健壮的白虎趴在席上,毛色如雪,只在额头有一道“王”字纹路,隐隐泛着神性光辉。
这是夏妖妖的原形,八重天大虎妖,曾得女娲娘娘点化(自认为),修为通天。
而她怀里搂着的,是一只同样健壮但稍小一圈的金黄色老虎。
虎月娥的原形也很威武,毛发金黄如麦浪,只是额间的“王”,没有那股神性,眼中少了那份睥睨天下的威严,多了几分灵动活泼。
大白虎正用前爪圈着黄老虎,硕大的脑袋凑过去,伸出粗糙的舌头,一下下给黄老虎梳理毛发。
“陛下...”黄老虎口吐人言,声音里带着无奈和羞赧,“臣妾自己会打理...”
大白虎不理,继续舔。
从头顶到脊背,从腹部到四肢,每一寸都不放过。
舌头粗糙温热,带着倒刺,刮在皮毛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虎月娥被舔得浑身发软。
这种被比自己强大的同类梳理毛发的感觉,是刻在虎妖骨子里的舒适和臣服,她忍不住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只大猫。
“呼噜噜……呼噜噜……”
夏妖妖虎眸中闪过笑意,舔得更起劲了。
忽然,她舌头往下,舔到了虎月娥的腹部,那里毛发柔软,是老虎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虎月娥身体一僵。
接着,舌头继续往下...
“陛下!”黄老虎猛地挣扎起来,“那里...那里不干净,臣妾这两日没洗澡...”
夏妖妖动作一顿。
她歪了歪硕大的虎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考量,嗯,食品安全确实很重要,进口安全也重要,那就放过你了。
于是她放弃了那个神秘之处,转而又搂紧虎月娥,把脸埋进她颈窝的厚毛里,深深吸了口气。
虎月娥这才松了口气。
天知道她刚才多紧张,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了,喜欢到害怕。
上次陛下给她那种感觉,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死掉了,那种极致的、失控的、神魂颠倒的体验...
不能再想了!虎月娥使劲甩甩头,把那些旖旎念头甩出去。
两只老虎就这样依偎在草席上,享受着战事暂歇的宁静。
阳光从帐顶气窗洒进来,在它们皮毛上镀了一层金边。
帐外忽然传来虎妖亲兵的声音。
“陛下,完颜娄室和完颜突合速将军西征得胜而归,已经入营休整,还有,幽州城里的辽国丞相萧干在军前求见。”
大白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晃了晃硕大的虎头,口吐人言,声音威严。
“朕知道了,传令,朕马上去为完颜将军接风,军中诸将一同庆贺,至于萧干...接进营中安置,让他等着。”
“是!”
亲兵脚步声远去。
两只大老虎这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夏妖妖站起身,身形在光芒中扭曲变化,很快恢复人形,一身月白常服,银发披肩,容貌倾国。
虎月娥也变回人形,只是脸颊还红红的,头发有些凌乱,活脱脱一个黄毛丫头。
她刚整理了一下衣襟,夏妖妖就凑过来,在她翘臀上拍了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陛下!”虎月娥娇嗔,“你个色君!”
夏妖妖哈哈大笑,揽住她的腰,“走吧,去给咱们的两位女将军接风,对了...”
她眨眨眼,“你觉得她们西征一个月,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虎月娥眼睛一亮,“陛下是说...”
“朕什么也没说。”夏妖妖笑得更深了,“只是觉得,两个刚变成女人的家伙,独自带兵在外一个月...肯定有不少故事。”
两人说笑着走出帅帐。
校场上已经搭起了简易的庆功台。
诸将齐聚,士兵列队,气氛热烈。
夏妖妖和虎月娥登上高台时,完颜姐妹也正好赶到,只是她们走路的姿势,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是怎样一种走法啊,双腿紧紧夹着,小步小步往前挪,腰都不敢扭,整个人僵硬得像根木头,脸色苍白,额头还有细密的汗珠。
“参见陛下...”两人走到台前,想要单膝跪地,却因为肚子疼动作变形,差点栽倒。
夏妖妖连忙抬手,“免礼,两位将军辛苦了。”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完颜娄室强打精神,“陛下,末将等已扫清幽云辽国残余势力,连下十数州,此次西征,大明完胜!”
声音洪亮,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抖,那完全是疼出来的。
夏妖妖点点头,转向台下数万将士,朗声道。
“诸位都听到了!完颜元帅、完颜副帅,率军西征一月,横扫千里,为我大明开疆拓土,此等功业,当载史册!”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夏妖妖继续道,“所有参与西征的将士,军功统计在册,待攻陷幽州后,所有战功统一封赏,朕在此承诺,凡有功者,必得厚禄,凡有才者,必得重用!”
“陛下万岁!大明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士气高涨到顶点。
夏妖妖微笑看着这一切,等欢呼声稍歇,才宣布。
“今夜全军加餐,为西征将士庆功!”
又是一阵欢呼。
庆功仪式结束,诸将散去准备晚宴。
夏妖妖这才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完颜姐妹,两人脸色更白了,腿都在发抖。
“两位将军随朕来。”她轻声说,转身走向帅帐。
虎月娥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两人,“你们这是...受伤了?要不要叫军医?”
“不用!”完颜娄室连忙摆手,声音都劈了,“就是...就是有点不舒服...”
“对对对,小毛病...”完颜突合速也强笑。
四人进了帅帐,门帘一放下,完颜姐妹差点瘫倒在地。
夏妖妖示意她们坐下,这才关切地问,“到底怎么了?莫非战场上受了暗伤?”
完颜娄室和完颜突合速对视一眼,脸都涨红了。
两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猛将,此刻却扭扭捏捏像刚过门的小媳妇。
最后,还是完颜突合速豁出去了。
她闭上眼,语速飞快,“陛下我们来了月事,不知道该怎么办,流了好多血,肚子好疼,走路都费劲...”
一口气说完,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完颜娄室也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帐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
虎月娥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她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居然来了月事!哈哈哈哈……哎哟喂……笑死我了……”
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来来来,告诉姐姐,来月事啥感觉呀?两位完颜妹妹?”
完颜娄室和完颜突合速头埋得更低了,耳根都红透了。
夏妖妖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在虎月娥翘臀上拍了一巴掌。
“啪!”
“哎哟!”虎月娥笑声戛然而止,委屈巴巴地揉着屁股,“陛下...”
“再笑,今晚你就睡帐外。”夏妖妖瞪她。
虎月娥立刻闭嘴,但肩膀还在憋笑地抖动。
夏妖妖这才转向完颜姐妹,声音温柔。
“不必惊慌,这是正常现象,人类女人都会经历。”
她走到帐边,对外面的亲兵吩咐了几句,又转回来。
“军中有草木灰,你们可以先用着垫一垫,朕已经派人去附近村镇买月事带了,很快就能送来。”
两人如蒙大赦,连连道谢。
“这几日注意休息,别受凉,别喝生水。”夏妖妖继续叮嘱,“若腹痛难忍,可以来找朕,朕略通医术,能帮你们缓解。”
完颜娄室感动得眼眶都红了,“谢陛下...陛下大恩,末将没齿难忘...”
“好了,去休息吧。”夏妖妖微笑,“庆功宴朕准你们不参加,好好养着,身体要紧。”
两人千恩万谢地退下了,不过还是那个别扭的小碎步。
帐帘落下,虎月娥又忍不住笑出声。
“陛下您看见没?她们走路的样子...哈哈哈哈...”
“你啊。”夏妖妖戳她额头,“就知道笑话别人,等你将来生崽子的那天...”
她话没说完,但虎月娥立刻懂了,脸一红。
“臣妾...臣妾肯定顺产,一眨眼就把宝宝生下来了,才不会那样呢!”
“好好好,月娥最厉害啦……”夏妖妖挑眉,“要不咱们再努努力,争取早日怀上?”
“不要啊!”
虎月娥跳起来就跑,被夏妖妖一把拉回怀里。
两人笑闹了一阵,才收拾心情,准备晚上的事。
傍晚,庆功宴在军营各处展开。
虽然没有主角完颜姐妹,但禁卫军将士们依然兴高采烈,大口吃菜,大碗喝酒,畅谈西征的惊险与辉煌。
夏妖妖简单巡视了一圈,发表了几句鼓舞士气的讲话,就回了帅帐。
她要见的,是那个晾了一整天的辽国丞相,萧干。
“带他进来。”夏妖妖坐在主位,虎月娥侍立一旁。
帐帘掀开,萧干走了进来。
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一身辽国官服已经洗得发白,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
他一进帐,就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外臣萧干,拜见大明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夏妖妖没让他起身,只是淡淡问,“萧丞相此来何事?”
萧干保持着跪姿,声音苦涩。
“外臣奉大辽皇帝...不,奉大明儿皇帝耶律定之命,前来与陛下...商议和谈之事。”
“和谈?”夏妖妖笑了,笑声很冷,“萧丞相,你觉得现在还有和谈的可能吗?”
她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手指划过上面新标注的城池。
“武州、妫州、儒州、蔚州、应州、云州、寰州、朔州、瀛州...哦,还有早就归降的涿州、易州。”
她转身,看着萧干。
“幽云十六州,十五州已入大明之手,你们辽国,现在就剩一座孤城,幽州虽城高坚固,但是挡得住我大明的十万雄狮吗?”
萧干额头渗出冷汗。
夏妖妖继续道,“一个月前,朕的两位女将军西征时,你们还有谈判的筹码,现在...”
她摇摇头,“你们还有什么资格谈和?”
“陛下!”萧干急声道,“幽州城高池深,守军三万,粮草充足,若要强攻,贵军也会损失惨重!不如...”
“不如什么?”
夏妖妖打断他,“不如朕退兵,让你们继续占着幽州,等你们缓过气来,再反咬一口?”
她走到萧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萧丞相,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的局势,幽州已是孤城,外无援军,内无退路,你们唯一的生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无条件开城投降。”
萧干身体一颤。
“开城,幽州将士免遭战火,你们这些辽国重臣、宗室,朕可以网开一面。”
夏妖妖声音转冷,“若负隅顽抗...等城破之日,就是清算之时。”
她转身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杯。
“给你一夜时间考虑,明日此时,朕要答案。”
萧干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抬头,看着那位银发女皇。
烛火映着她倾国的容颜,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是绝对的自信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一刻,萧干终于明白,大辽,真的要完了。
“外臣...告退。”
他艰难地爬起来,踉跄着走出帅帐。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寒意。
幽州的冬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