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香云被瞬间变脸的赵佶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为何自己一句忠言却触怒了皇帝逆鳞。
她低头看见自己裙摆的那一刻,她才恍然,现在她是女子,是帝姬,属于后宫中人,而后宫中人干政对于实权皇帝是非常忌讳的。
该死的,十多天了,她居然潜意识的还以为自己是男儿身,看来还是没有习惯啊。
赵佶审视着沉默良久的赵香云,脸色那是越来越难看,又见她半天不答话,耐心也耗光了。
“香云,刚才那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赵香云张了张嘴,几乎是下意识想要甩锅给宫中教授她经史子集和皇家礼仪的老傅母身上。
可她很快就顿住了,上一世甩锅给臣下的事情她没少干,这也弄得下面的人离心离德。
想到了这些,她决心改变自己,于是咬了咬牙,昂起头直视赵佶的眼睛,不卑不亢的道。
“父皇,这些话没人教儿臣,也没有人指使儿臣说,是儿臣自己的见解,儿臣知道后宫不能干政,但是儿臣还是要说,父皇可能对儿臣的见解嗤之以鼻,但是……儿臣还是要说,儿臣不仅是父皇的女儿,还是父皇的臣子,劝谏君父,此乃尽儿尽臣之本分,今日议和,割我大宋血肉以止北国兵峰,无异于饮鸩止渴,若是他日,北国再举兴兵,我大宋难道有割自己的肉去议和吗?长此以往,不仅家国沦丧,军民涣散,更是徒耗国力以助北国强盛,我大宋日渐衰弱,而北国日渐强盛,他们早晚会生起亡我大宋之心的,如此一来,一旦议和,我大宋不是完了,是什么?”
吐字清晰,有理有据,临危不乱,眼神坚定。
若是其他人敢这样怼赵佶,他就直接给发配去岭南了,可眼前这人恰恰是自己女儿。
那就又不一样了。
很有风采,很有精神。
赵香云说完,赵佶的脸上闪过了几分诧异,显然没有料想到他的爱女竟然能有如此见识,之前的几分火气也消散了不少,只是心中在微微叹息。
可惜了,香云是个女儿身,若是男儿,便可替换掉他那痴傻呆滞的太子,这样一来该多好,他也好学大唐玄宗皇帝南狩了。
北方强国近日来的兵峰,着实让赵佶寝食难安,就连他平日里的蹴鞠、逗鸟、看兽园的雅兴都没了,天天提心吊胆的。
赵佶叹了口气,沉吟了一会儿后道。
“香云,那你说说,我大宋怎么办,主战吗?”
赵香云没有迟疑,脱口而出。
“父皇,当然要主战……”
还不待赵香云说完,一旁的童贯便插嘴道。
“殿下,您忘了,我大宋三次挥师北上,还都是精锐之师,尽管如此,却都是惨败收尾,明国兵峰太盛,主战如何能赢啊,唯有主和,韬光养晦,以待他日……”
赵香云恶狠狠的怒视着童贯,毫不避讳这家伙是赵佶的宠宦身份,指着他的鼻子就开始骂了,因为在她潜意识里,太监就是皇家的一条狗,她要是不高兴了,打死也行,仅此而已。
“你这该死的奴婢,本宫跟父皇说话,你插什么嘴,咱们主子的话,是你个狗奴婢能打断的吗?你还有脸提北伐的事儿,本宫如果记得不错,我大宋第一次北伐惨败,你就是主要罪责人!”
童贯被怼得说不出话来,他非常震惊仁福帝姬的言辞,早知道平日里,后宫的皇后贵妃娘娘们,也都是对他客客气气的,哪儿有像这个样子被指着鼻子臭骂的。
“殿下,您……您不能这样羞辱我……”
赵香云彻底怒了,一介阉人居然还敢顶嘴,她眼神几乎可以杀人,用着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给本宫住嘴!掌嘴!”
童贯一时间懵了,站立在原地,完全不知所措。
这一下,本来还觉得有趣的赵佶都有些绷不住了,毕竟童贯是他的心腹,这家伙好用,还是要护着一点的。
“香云,童贯也是好心提醒你,朕看就算了吧。”
赵香云火气消了不少,换上恭顺的语气对赵佶说道。
“父皇,童贯是您的宠臣,又是太师,又是国公的,说白了,全凭父皇的恩宠,否则,他永远都只是一个奴婢,儿臣认为不仅君臣有别,主仆也有别,父皇无底线纵容童贯,他就会娇纵跋扈,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对不起大宋,对不起朝廷的丑事,儿臣以为,这一次,不能轻饶了他,至少给个教训,也能让这奴婢收敛一点。”
赵佶听后,沉默了,他想了想,觉得香云说的不无道理,这狗东西,借助自己给他的权势,不知道背地里敛了多少财,害了多少人。
“童贯,听香云的,掌嘴!”
童贯一愣,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环视一圈周围的小太监和宫女们,童贯愈发觉得颜面扫地,平日里他可没少在这帮人面前耍威风。
“官家,这……”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童贯迟疑之际,却已经响起了耳光啪啪的响声。
正是赵香云打的,她撸起袖子抬手就扇了过去,一点也没有收力,可开三石弓的力气扇耳光可不是开玩笑的。
童贯的双脸很快被扇的红肿一片,转眼之间已经快成了猪头,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平日里病殃殃、性格温婉怯懦的仁福帝姬居然敢当众亲手扇他耳光。
童贯瞥了一眼官家平静的脸色,他最终还是没敢躲开,老老实实的挨着巴掌。
不一会儿,童贯直接被扇晕在地,口鼻渗血,不省人事。
周围寂静一片,安静极了。
平日里没少被童贯欺负打压的太监、宫女们,看着帝姬殴打童贯,没来由的心里一阵舒畅痛快,在场之人都对赵香云有了一个很好的印象。
赵佶咳咳声,随即对赵香云展示出来的力道感了兴趣,要知道,平日里这个女儿性子不仅温懦,就连身体都是病殃殃的。
“香云,你看起来身体好像很好啊,打童贯这么有劲……”
看着赵佶狐疑的目光,赵香云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假装镇定的回道。
“父皇,您不是赏赐了儿臣一颗珍贵的妖丹吗?最近儿臣用那妖丹来辅助强身健体,就起了奇效,如今儿臣经血活络,身子骨强健了不少,身体好了,儿臣不再受体弱折磨,便也自信起来了,儿臣是父皇得宠的帝姬,难道在童贯这家奴面前还不能泼辣几分了?哈哈,说起来,这还多亏了父皇给的妖丹……”
赵佶听罢了然,不再怀疑,于是继续刚才的话题。
“香云,你说主战,还是来说说怎么个主战法吧。”
赵香云松了口气,总算是糊弄过去了,接着她挺直腰板回道。
“父皇,虽然我大宋将士如今士气低迷,精锐丧尽,可并不代表我大宋就没有抵抗的能力了,各地兵马,依旧可用,只需择良帅勇将,犒赏士卒,我大宋沿黄河一带设防,坚守城池,坚壁清野,不与北国野战,各个城池互相声援,打造一条铜墙铁壁般的防线……至少,也能击退北国。”
这个答案,太理想化了,赵佶听后并不是很满意,不过这些话是出自自己的女儿之口,这又不一样了,他多少是有些欣慰的。
“香云,那你说说,何人为帅,何人为将啊?”
这个难不倒赵香云,她脱口而出。
“可令宗泽为帅,岳飞、韩世忠、张俊为主将,号召天下兵马勤王,供他们重新编练、打造出一支能战敢战的劲旅出来,除此之外,父皇和朝廷上下不要节制干涉他们的一切军务,朝廷还要尽全力保障大军后勤……如此一来,必退北国大军!”
赵佶听后,心中立即就搜索起了这些人了。
宗泽,一个下过狱有前科的地方通判,要不是他早些年大赦,这家伙指不定还在牢房里面饱一顿饿一顿呢,这样的人也能为帅?
韩世忠、张俊,小小的中郎将,凭什么去碰瓷明国那边的一众如虎如狼的猛将啊?
岳飞?没听说过什么来头,算他孤陋寡闻了,也没太关心这些小角色。
忽而,赵佶笑了,感情香云这丫头胡言乱语呢,他还以为这丫头真有什么办法拿出来,虚惊一场啊,他这当老子的面子还能保住。
“哈哈哈,香云,你可知强如种师道、姚古这样的边军统帅都没能在明军手上讨到便宜,他们输得很惨,而你说的这个宗泽,朕知道,今日朝会上来向朕述职了,就他,一个蹲过号子的文官,他能领兵吗?还有,那些个小兵小虾的就别提出来了,派出去跟明国打输了是小事,给我大宋丢了人才是大事。”
赵香云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正常人能拥有的神奇逻辑吗?
“父皇……您这……”
临了,赵佶还语重心长的补了一嘴。
“香云,乖,不要再胡闹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吧,哎呀,还有你的婚事,这段时间是不能张罗了,父皇明年再给你择一个如意郎君,就这样吧,父皇还有要事处理,就不陪你了。”
赵香云:不用为我张罗婚事,我真的不需要,也不想要啊……
赵香云愣在原地,听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说罢,赵佶一行人很快就离开了,地上躺着的童贯也被太监们嫌弃的抬走。
赵香云这才恍然,果然,史书上赫赫有名的昏君没一个是简单的,不愧为昏君之名,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要作死的昏君。
算了算了,赵香云也累了,反正她也提醒到位了,该劝谏的也劝谏了,这便宜老爹赵佶执意如此,她又能怎么样呢,她只是一个帝姬啊。
看来,要想避免身为仁福帝姬的悲惨结局,就只能争争皇位了。
宗泽,对,宗泽不是来汴京述职了吗?
现在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联系到他,最好是能亲自见一面。
赵香云的抱负、她的理想、她的气节、她的坚韧不拔、她的宁死不屈,必须竭尽全力的展现给这个日后极有可能改变大宋皇位继承人的国之栋梁。
想好了就做,她不能再像上一世那么优柔寡断了,眼前的机会,必须抓住。
“来人,给本宫取一些寻常人家的衣裳来备好,待本宫去请示父皇后,多挑几个人配本宫一起出宫一趟。”
柔仪殿周围的宫女、太监们赶忙围了上来,争先恐后的表现自己,想要跟随仁福帝姬出宫。
他们这半个多月来,可没少受到仁福帝姬的优待,时不时就给一些赏赐,还经常谈心唠嗑,听他们诉苦。
如今有机会能陪帝姬出宫,他们也乐意保护这样一个心肠好的主子去宫外野一天,就算是供帝姬差遣当牛做马他们也愿意啊。
完美的帝姬,是不可能亏待自己身边人的,赵香云勾起嘴角笑了笑,她相信,自己可以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