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刁钻。
白时中手一抖，酒洒出来些许。
“陛...陛下...”他艰难道，“那一百万贯，乃是我大宋求和之诚意...陛下用它犒军，是……是……”
“是什么？”夏妖妖挑眉，“是物尽其用对吧？”
她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白大人，朕不妨告诉你，那一百万贯，朕拿来犒军，就是为了南征。”
白时中脑子“嗡”的一声，好家伙，在大宋面前，连装都不装一下的吗？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夏妖妖亲口说出来，还是像挨了一记重锤。
“陛...陛下...”他声音发颤，“两国正在和谈...陛下若南征，岂非...岂非有违信义？”
“信义？你们宋国会在乎这个？”夏妖妖笑了，挖苦之意很明显。
虎月娥在一旁嘟着小嘴，小恶魔笑容绽放，帮衬着夏妖妖道。
“你们提的那些条件，叫和谈？互开边市，结为亲家，白大人，你觉得陛下会答应？再有了，我们大明的条件，你们官家不是还没回信吗，这不是议和还没成么，南征有啥问题？”
她不等白时中回答，继续道，“再说了，和谈是你们提的，条件也是你们提的，陛下...可还没答应呢。”
这话说得无赖，但白时中无法反驳。
夏妖妖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话锋一转，“白大人，朕给你指条明路吧。”
白时中抬头。
“暗中投降大明，为朕效力。”夏妖妖声音压低，只有这一桌人能听到，“你回汴京后，继续麻痹赵佶，让他以为大明愿意和谈，让他不断让步，不做抵抗...等到时机成熟...大宋的百姓就能解救于水火中了。”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白时中脸色大变，“陛下！外臣...外臣乃大宋臣子，岂能...”
“大宋臣子？”夏妖妖轻笑，“李纲也是大宋臣子，现在在哪儿呢？在上京蹲号子，你像和他一样？”
白时中身体一僵。
李纲，那位主战派的领袖，因为反对议和的条件让步，被夏妖妖一怒之下软禁起来了，至今大宋都没有听到他的音信。
“你若是不从，”夏妖妖声音转冷，“下场不会比李纲好，而且...你那一大家子人，都在汴京吧？朕在汴京那边的线人只需要使个手段，反间挑拨一下，说不定就有好戏看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白时中冷汗湿透了里衣，他看向张邦昌，想要求助，却发现这位同僚正低头吃菜，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白兄啊……”
张邦昌这时才抬起头，语重心长。
“识时务者为俊杰，陛下雄才大略，一统天下乃大势所趋，你我在宋国...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天下百姓苦战乱太久，若能天下一统，不再征战，也是功德一件啊。”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陛下说了，是暗中效力，明面上，你还是宋臣，将来大明一统，你便是功臣，这买卖...一点不亏啊。”
好家伙，合着你张邦昌是老内鬼了，这么轻车熟路，白时中内心剧烈挣扎。
一边是忠义，一边是身家性命和前程...
良久，他长叹一声，站起身，郑重跪地。
“臣...白时中，愿为陛下效力。”
“好。”夏妖妖扶起他，笑容灿烂，“白爱卿放心，朕不会亏待你，将来...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以后见朕，行单膝跪礼即可。”
夏妖妖又看向张邦昌，眼神很是赞赏，“张爱卿一直为大明暗中付出，此次也有功，朕记下了。”
张邦昌连忙躬身，“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安抚完白时中，夏妖妖和虎月娥又腻歪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向角落那桌。
耶律信媛独自坐着，面前酒菜未动，看到两人过来，她起身行礼。
“坐。”
夏妖妖在她对面坐下，虎月娥很自然地靠在她肩上，这个动作，两人做得行云流水，显然是日常习惯了。
耶律信媛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怎么？”虎月娥挑眉，“耶律姑娘有意见？”
“不敢。”耶律信媛淡淡道，“只是觉得...陛下与皇妃感情甚笃，令人...羡慕。”
这话说得言不由衷。
夏妖妖笑了，伸手捏了捏虎月娥的脸，“爱妃，你看，有人酸了。”
“酸就酸呗。”虎月娥得意地扬起下巴，“反正陛下是我的，我也是陛下的，嘿嘿。”
两人又卿卿我我好一会儿，才转入正题。
“耶律信媛……”夏妖妖正色道，“既然你考虑好了，答应了朕的条件...那么明日，便启程吧。”
耶律信媛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她早料到这一天。
“此去西域，路途艰险。”夏妖妖继续道，“征兵、征粮、征饷，全要靠你自己，朕能给你的，只有‘大明西域总督’这个名头，还有...”
她顿了顿，“水仙炼制的一些丹药，朕派给你，还有水仙提笔写成的一本丹药书，里面有一些简单丹药的炼制方法，人类也能学会，或许在西域中用得上。”
耶律信媛点头，“谢陛下。”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陛下...就不怕我真在西域坐大，反过来威胁大明？”
夏妖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绝对的自信，“你若真有那个本事，朕倒要刮目相看，朕欣赏有本事有野心的人，不过...”
她身体前倾，盯着耶律信媛的眼睛。
“西域诸国，势力错综复杂，你去了，是搅局者，也是征服者，等你真打出一片天地，朕的大军...也该腾出手了。”
这话说得直白。
耶律信媛听懂了，她是一枚棋子，去西域消耗当地势力的棋子。
等消耗得差不多了，大明再出手收拾残局。
但她没有选择。
“臣明白了。”
对于夏妖妖的坦白，耶律信媛很意外，也很平静，这个做派才符合她心中对这妖女的认识，纯纯魔鬼，她起身，郑重行礼。
“陛下放心，臣一定立大明雄威于西域，横扫蛮夷，筑大明荣光。”
她说得铿锵，但眼中闪过一抹苦涩。
物是人非。
几年前，她还是大辽的居庸关统帅，如今却成了大明的西域总督，要去为覆灭自己国家的仇人开疆拓土。
命运，真是讽刺。
耶律大石已经彻底死了。
但是，我耶律信媛真正的来了，你这妖女如此自信，想把我当棋子掌控，我偏不这样，我就是偏要自立，然后做大做强，看你怎么对付我？
她就不信了，中原距离西域这么远，想要持续远距离投送和作战，谈何容易，这夏妖妖能真的这么闲穷兵黩武的出兵西域？
呵呵，八成是诈骗她的，你这妖女真是的，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宴席持续到傍晚。
士兵们酒足饭饱，揣着赏钱，个个红光满面，对未来充满期待。
夏妖妖和虎月娥回到行宫时，天色已暗。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虎月娥帮夏妖妖卸下戎装，换上舒适的常服。
“陛下今日这一手，真是漂亮。”虎月娥一边给她揉肩，一边说，“一百八十万贯，买十八万人的心，太值了。”
“不止一百八十万贯。”
夏妖妖闭着眼享受，“还有辽国府库的十几万两银子，不过...钱花了可以再赚，军心收了，就稳了。”
她顿了顿，“那白时中那边...”
“陛下，已经安排人护送他回汴京了，他们想要亲自走一趟去忽悠赵佶。”虎月娥道，“张邦昌也跟着回去，两人一明一暗，足够把赵佶忽悠得团团转。”
“好。”夏妖妖点头，“南征的准备...进行得如何了？”
“粮草已筹备八成，军械补充完毕，各卫所都在整训，士气高昂。”
虎月娥报出一串数字，“按计划，三天后便可南下。”
夏妖妖睁开眼，望向窗外的夜空。
雪花又开始飘了。
她喃喃道，“黄河还没有解冻，得等个一两月吧，真是好时机，南征的好时机啊。”
虎月娥从后面搂住她，把脸贴在她背上，“臣妾...陪陛下一起去。”
“当然。”夏妖妖转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朕去哪儿，都带着你。”
两人相视而笑。
而在遥远的幽州城里对角方向，耶律信媛正在收拾行囊。
云逍和水仙妖站在她身后，一个满脸不情愿，一个兴奋地东张西望。
“郡主...不，总督大人，陛下托我们把这些丹药给你，”云逍小心翼翼地问，“话说，你真要去西域啊？”
“不然呢？”耶律信媛头也不回，“我有选择？”
云逍闭嘴了。
水仙妖倒是很期待，“听说西域有很多奇花异草，到时候你托人带回幽州，我又可以炼新丹药了！”
耶律信媛没理他们。
她拿起桌上那把跟随多年的战刀，轻轻擦拭。
刀身上，映出她如今的模样，女子的容颜，但眼神依然锐利。
“大辽...”她轻声自语，“耶律大石...已经死了。”
“活着的，是大明西域总督，耶律信媛。”
她收刀入鞘，决定从心的先顺从大明一段时间，至于以后嘛，呵呵呵。
耶律信媛潇洒的一个转身，“我出发了，不用送我了。”
夜色中，一女子骑着战马悄然离开幽州，向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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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统一天下环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