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十,真定府北门外。
夏妖妖骑在被雪花包裹得雪白的战马上,望着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城池。
真定府算不上什么雄城,城墙高不过两丈,护城河宽不过一丈,城头的旌旗耷拉着,在寒风中无精打采地飘动。
她身后,六万明军列阵完毕。
禁卫军骑兵在前,火枪营步兵居中,幽州左右卫在后,军容严整,鸦雀无声。
“陛下。”军情局的探子快马驰来,翻身下跪,递上一卷图纸,“城内布防图到手了。”
夏妖妖展开图纸,扫了一眼,嘴角就扬了起来。
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北门驻军八百,东门六百,西门七百,南门五百,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要地...全城守军加起来,满打满算五千人。
其中“河北禁军”两千,“厢军”三千,标注旁还用小字写着。
“甲胄不全,弓矢老旧,士气低迷。”
“五千人...”夏妖妖轻笑,“赵佶是真没把咱们当回事啊,河北最是临近大明。”
她身后,完颜娄室策马上前。
这女将军今日脸色好了许多,月事总算过去了,精神头也回来了,只是骑马的姿势还有点别扭,显然还没完全适应这具身体。
“陛下,直接打?”完颜娄室跃跃欲试,“这种破城,臣带三千骑兵就能冲下来。”
完颜突合速也凑过来,“你别抢功!陛下,让臣去!臣保证一个时辰破城!”
夏妖妖摆摆手,“急什么,先礼后兵,派人去劝降。”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劝降归劝降,该准备的攻城,一样不能少。”
令旗挥动。
一队明军使者驰向城下,高举白旗,扬声喊话。
“城上听着!大明皇帝陛下亲征至此!开城投降,可保性命!负隅顽抗,城破人亡!”
城头上冒出几个脑袋,一个穿着绿色官袍的中年人探头看了看,又缩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城上才传来回应。
“贵军远来辛苦...只是守土有责,不敢轻开城门...还请贵军退去,我大宋必有厚报...”
这话说得软绵绵的,既不敢硬气拒绝,又不肯投降。
使者回来禀报时,夏妖妖都气笑了,“必有厚报?当咱们是来打秋风的?”
她看向赵铁柱,“火枪营,准备好了吗?”
一侧侍立的赵铁柱抱拳,“回陛下!二十门火炮已进入阵地,随时可以发射!”
“那还等什么?”夏妖妖一挥手,“给朕轰他丫的,咱们大军可不是要饭的,是来改朝换代滴!”
真定府城头上,知府李茂才正擦着额头的汗。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文人,靠荫补当的官,在真定做了六年知府,日子过得悠闲,真定不是什么要地,北有幽云,西有太原,战火很少烧到这里。
一百年里都是这样……
六年里最大的事,就是前年金兵南下时,他吓得连夜收拾细软准备跑路,结果金军没打过来,虚惊一场。
“都监,都监!”李茂才看向身旁的武官,“你看...明军会不会真打?”
真定兵马都监王勇是个四十多岁的粗汉,此刻也心里没底。
“大人...看这阵势,不像假的,不过咱们城里有五千人,守个三五天应该没问题...等援军到了...”
“援军!”
李茂才眼睛一亮,“对!本官马上派人往南求援,河间府、大名府...最迟三五天,援军必到!”
两人正自我安慰着,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很低沉,像是远处在打闷雷,可今天是晴天,哪来的雷?
王勇伸长脖子往远处看,他看到明军阵地上冒起白烟,然后...
十几个黑点出现在天际,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那是...”王勇瞳孔骤缩。
下一秒,地狱降临。
轰!轰!轰!
实心铁炮弹狠狠砸在城墙上、城楼上、人群中。
二十斤重的铁球从炮膛射出,带着恐怖的动能,能砸碎青砖,能贯穿人体,能掀起腥风血雨。
第一轮炮击,就有一发炮弹正中北门城楼。
那城楼是木结构,被炮弹击中后,整个屋顶炸开,木屑、瓦片、砖石四溅。
站在楼下的七八个士兵来不及惨叫,就被砸成了肉泥。
有人脑袋被削掉半边,脑浆溅在旁边同伴脸上;有人胸口开了个大洞,能看见里面破碎的内脏;有人双腿被砸断,只剩上半身在地上爬,拖出一条血路...
“啊——”
“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救命!救救我...”
惨叫声瞬间响彻城头。
李茂才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他吓尿了。
王勇还算镇定,一把拉起他,“大人!快下城!这里太危险!”
两人连滚爬爬下了城梯。
身后,第二轮炮击又到了。
这一轮炮击更准,明军炮手已经调整好角度,炮弹专门往人群密集的地方砸。
一颗炮弹砸在垛口上,青砖碎裂飞溅,碎片像刀子一样划开周围士兵的皮肉。
有个年轻士兵被碎片划开脖颈,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他捂着脖子,张着嘴想喊,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几息后就倒在地上抽搐。
另一颗炮弹直接砸进人群,五六个士兵被砸中,瞬间变成一摊模糊的血肉。
碎骨、碎肉、肠子溅得到处都是,城墙上糊满了暗红色的浆状物。
“跑啊!”
“挡不住!挡不住!”
“娘——我不想死——”
承平日久的宋军,哪见过这种场面?
他们训练时最多射射箭,练练阵型,何曾见过人被砸成肉泥?
何曾见过同伴的肠子挂在自己身上?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士兵们丢下兵器,哭喊着四处乱窜。
有人想从城梯下去,被人推搡着滚落;有人想跳城墙,摔断腿在护城河里挣扎;更多人自相践踏,被活活踩死。
十轮炮击后,北门城头已经是一片修罗场。
尸体堆积,血流成河。
幸存者不足一半,而且个个精神崩溃,眼神呆滞,有的跪在地上喃喃自语,有的抱着同伴的尸体痛哭。
城外,夏妖妖放下望远镜。
“差不多了。”她淡淡道,“攻城。”
战鼓擂响。
完颜娄室和完颜突合速率领禁卫军骑兵率先出击。
两人并辔而行,身后是上万铁骑,马蹄踏地,声如雷鸣,大地都在颤抖。
“兄弟们!”完颜娄室高喊,她现在已经很自然的承认自己的女子身份,虽然说暂时的,“让宋军给姑奶奶看着,咱们大明将士的厉害!”
“杀!”骑兵们齐声呐喊。
他们在距离城墙百步处勒马,张弓搭箭。这些女真骑兵骑射功夫出神入化,即使马在奔跑,箭矢依然精准。
嗖嗖嗖!
箭雨飞向城头。
幸存的宋军刚想抬头,就被箭矢射中面门、咽喉、胸口...
“火枪营——压上!”赵铁柱下令。
五千火枪兵列成三排,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
到八十步时,第一排举枪。
“放!”
砰砰砰!
硝烟弥漫,铅弹如雨。城头上残存的宋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第二排上前,补位,射击。
第三排上前,补位,射击。
三段击,火力连绵不绝。
城头上的宋军被压制得抬不起头,偶尔有人想放箭还击,刚露头就被铅弹打爆脑袋。
“幽州左右卫,登城!”夏妖妖最后下令。
两万步兵抬着云梯、推着冲车,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城头上已经没有像样的抵抗,偶尔有几支稀稀拉拉的箭矢射下,也被盾牌轻松挡开。
第一个明军士兵登上城头时,看到的是一地尸体和几个瘫软在地的宋兵。
“投降不杀!”他大喊。
那几个宋兵愣愣地看着他,然后扔掉兵器,跪倒在地。
越来越多的明军登城。
北门很快被控制,城门从里面打开。
“将士们,兄弟们,冲啊!”完颜娄室长刀前指。
上万铁骑如狂风般涌入城中。
巷战几乎没有发生。
宋军已经彻底崩溃,看到明军就扔下兵器跪地。
偶尔有几个死硬分子想抵抗,也被骑兵轻松砍倒。
完颜突合速冲在最前,她看到一个宋军都头还想组织抵抗,策马过去,长刀斜撩。
噗嗤!
那都头人头飞起,鲜血喷出三尺高。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完颜突合速的声音清脆,但话里的杀气毫不掩饰。
这句话很快传遍全城。明军士兵边冲边喊,“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抵抗迅速瓦解。
战斗在两个时辰内结束。
真定府衙大堂,现在成了明军的临时指挥部。
夏妖妖坐在原本属于知府的主位上,听着各部汇报。
“陛下,清点完毕。”赵铁柱抱拳,“我军阵亡四十七人,伤一百三十人,宋军阵亡两千八百余人,伤三百余,俘虏两千一百人。”
夏妖妖点点头,“阵亡将士,好生安葬,抚恤加倍,伤员,全力救治,俘虏...愿意从军的编入辅兵,不愿意的发路费放走。”
“是!”
“城内百姓呢?”夏妖妖问。
赵铁柱上前一步。
“回陛下,臣已命人张贴安民告示,严明军纪,目前城内秩序尚可,百姓大多闭门不出,但有少数胆大的,已在街边观望。”
“做得对。”夏妖妖站起身,“走,朕亲自去街上看看。”
她换了一身常服,只带了几名亲兵,和赵铁柱一起走上真定街头。
街道冷清,店铺大多关门,只有几个胆大的从门缝里偷看。
看到夏妖妖一行,有人赶紧缩回去,有人则大着胆子开门。
“老丈,”夏妖妖走到一个卖炊饼的老者摊前,“炊饼怎么卖?”
老者战战兢兢,“三...三文钱一个...”
“来两个。”夏妖妖掏出钱袋,数出六文钱,放在摊上。
老者愣住了。
他原以为这些当兵的要白拿,甚至抢钱,没想到...真给钱?
夏妖妖接过炊饼,咬了一口,点点头,“味道不错。”
她又看向老者,“老丈,从今日起,真定就是大明的了,你放心,大明军队不扰民,不抢掠,买卖公平,过些日子,朝廷还会来分土地,你们家要是有田契,记得收好,到时候按田契分地。”
老者眼睛瞪大了,“分...分地?”
“对。”夏妖妖微笑,“免费分,只收三成租子,比宋国那些地主老爷仁慈多了吧?”
这话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周围的百姓渐渐围拢过来,窃窃私语。
“真分地?”
“不收钱?”
“三成租...现在咱们给张老爷家种地,要交六成呢!”
“这明国皇帝...看着不像坏人...”
夏妖妖又走了几条街,买了些小东西,都照价给钱。
消息很快传开:明军真的不抢东西!还给钱!
到了傍晚,街上的人渐渐多了。
百姓们大着胆子出门,看到明军士兵在巡逻,看到他们在街边摊子吃饭给钱,看到他们帮老人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