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路南征的明军在占领邢州各个县后，迅速进行了休整和补充粮草，而后于十二月二十三日，继续南下。
大明将士们在女皇陛下的带领下士气高涨，一路横推，最终打到了相州城下。
由于相州此前出现了大量士兵的逃亡，所以导致相州城内兵力特别空虚，士气低迷，城内上上下下充斥着投降躲避战争的意愿。
还不等明军攻城，相州知州、相州通判、相州兵马都监就一起带着一众州里的官员，亲自开城向大明女皇陛下投降。
相州城门洞开的那一刻，知州王守程、通判赵文康、兵马都监李利并排站着，手里捧着官印、户籍册和兵符，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
冬日的寒风把他们的官袍吹得猎猎作响，三人却满头是汗，不是热的，是吓的。
“臣等恭迎大明女皇陛下驾临相州！”
王守程的声音颤得厉害，活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夏妖妖骑在马上，身披银白色狐裘大氅，里面是轻便的银色软甲。
她歪了歪头，看着眼前这三位面色如土的北宋官员，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场景……怎么这么眼熟呢？
“平身吧。”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些，但眼底的笑意还是藏不住，“三位能识时务，免去刀兵之灾，保全一城将士，朕心甚慰。”
站在她身旁的完颜娄室低声嘀咕，“陛下，要不要先派人进城查探？万一有诈……”
“放心，”夏妖妖同样低声回道，“你看他们腿抖得，真要设埋伏，也得先给自己换个裤裆。”
完颜娄室努力板着脸，但肩膀还是可疑地抖了抖。
完颜突合速直接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咳咳咳，没事没事，这相州城可真大真美啊！”
王守程见女皇陛下没有妖性大发，当场宰了他们的意思，顿时松了口气，腰杆子稍微直了些。
“陛下圣明！臣等已在州府衙门备下薄宴，还请您……”
“宴席不急。”
夏妖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让三位降官眼睛一亮，这位女皇陛下竟然不是那种以势压人的女子，妖族女子确实不一样，那眼睛里杀气腾腾，又仿佛仁爱济世，当真是冲着夺天下来的。
“先把正事办了，你们三人的官职暂且保留，名字今日起录入大明吏部，私产不动，田产归公，有意见吗？”
“没有没有！”
三人异口同声，头摇得像拨浪鼓。
李利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陛下仁德！臣等定当尽心竭力，报效大明！”
夏妖妖点点头，心说这李利名字起得挺霸气，投降倒是投得挺积极。
她一边往城里走，一边随口问道，“城里现在有多少守军？”
“回陛下，原本该有四千……”赵文康擦了擦汗，“但十几天前跑了八百，前日又跑了两千二，现在……现在只剩不到一千，还大多是老弱。”
夏妖妖脚步一顿，转头看他，“你们是怎么当的官，能让兵跑成这样？”
三人齐刷刷跪下了。
“陛下恕罪！”王守程哭丧着脸。
“实在是朝廷……啊不，是伪宋朝廷已经两月没发军饷了，而且我大明军威又太盛，厢军弟兄们又缺乏操练，这恐惧王师之心上下都有，于是逃亡想要制止都止不住，臣等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起来吧。”
夏妖妖摆摆手，“以后跟着大明，饷银按时发，但要是再吃空饷喝兵血——”
她故意拖长声音，满意地看到三人又抖了起来，“朕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臣不敢！臣不敢！”
夏妖妖又笑嘻嘻的提了一嘴。
“对了，朕忘记告诉你们了，我大明实行军政分离之策，军不管政，政不管军，文官武将只看上下品级，没有尊卑之分，懂吗？”
三人点头如捣蒜，“是是是，臣等明白了……”
进城的过程比夏妖妖预想的还要浮夸，甚至是诡异，跟皇军入城差不多。
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彩绸，有气无力地挥舞着。
几个小孩子被推在最前面，奶声奶气地喊着“恭迎大明皇帝陛下”，一看就是刚教会的，词都说不太利索。
夏妖妖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王守程说，“王知州，这是你安排的？”
王守程一脸邀功的表情，“正是！臣想让陛下感受到相州百姓的热忱嘛……”
“热忱？”
夏妖妖看着一个老大爷面无表情地挥着彩绸，眼神空洞得像在看杀猪，“朕怎么觉得，这场景有点像……嗯，欢迎皇军进城？”
王守程一愣，“皇军？”
“没什么。”夏妖妖清了清嗓子，突然提高声音，“相州的父老乡亲们！”
街道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位样貌年轻得过分的白毛女皇，脸上尽是茫然。
夏妖妖跳上路旁一个石墩，这动作又把三位降官吓了一跳，朗声道。
“朕知道，你们很多人是被拉来凑数的，没关系！从今天起，相州就是大明的城池，你们就是大明的子民！大明不拉壮丁，不征苛捐杂税，士卒不抢粮食，一统天下后，大明会第一时间给诸位父老乡亲们免费租借田地来耕种！”
人群开始有了骚动，有人交头接耳。
“更重要的是——”
夏妖妖拖长声音，看着一双双逐渐亮起来的眼睛，“今天所有站在这儿欢迎我们大明王师的，每人赏一百文钱！现发！”
寂静。
然后……
“大明皇帝陛下万岁！！！”
“大明女皇陛下青春永驻，万寿无疆啊…”
“好好好，大明好呀！俺就觉得这天下就得是咱们大明的嘛……”
这一声声万岁喊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震耳欲聋。
刚才还半死不活的老大爷，这会儿挥彩绸挥得虎虎生风，孩子们蹦得老高，几个妇人激动得直抹眼泪，不敢相信这一系列的好事儿是真的。
王守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画风突变的一幕，喃喃道，“这……这……”
赵文康小声说，“知州大人，咱们是不是该学学？这收买人心……啊不，这体恤民情的手段……”
王守程翻了翻白眼，你学个鸡毛啊，陛下这是割朝廷的肉来抚养自己的子民，你是有什么了不起的本钱吗，可以学？
李利则已经开始盘算，“一万多人，一人一百文，那就是一千多贯……女皇陛下好大的手笔！”
夏妖妖从石墩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一脸呆滞的三位降官眨了眨眼。
“学着点，这叫‘实惠胜过千言万语’，看得见的好处，才能让老百姓拥护。”
夏妖妖心底暗道，这也是一种政治表演，钱不多，却很能收买人心，尤其是得了实惠的百姓们肯定会去到处炫耀，甚至是夸大宣传，这很划算。
真正让百姓归心的，永远是大明的土地改革，夏妖妖合计着，以目前大宋的拉跨程度，再加上她南征把那些潜在的威胁如同赵构之类的清除掉，汴京一破，宋国群龙无首，约莫最多两年，她就能平定天下，到时候要立即在宋境内开展土地改革。
当晚，州府衙门的宴席上，气氛比白天轻松了许多。
王守程几杯酒下肚，胆子也大了些，试探着问，“陛下，臣斗胆一问，您接下来是要直取大名府和开封吗？”
夏妖妖夹了一筷子羊肉，别说，相州这羊肉做得真不错，她含糊道。
“急什么，仗要一步一步打，你们相州下辖的几个县，有消息了吗？”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通报声，“报——汤阴县使者到！”
“看，来了。”夏妖妖笑着放下筷子。
进来的是一位三十来岁的文士，穿着七品绿色官袍，一进门就行了大礼。
“汤阴县丞周明，拜见我大明天朝女皇陛下！知县大人抱恙在身，特命下官前来，献上汤**籍图册，愿归顺大明！”
夏妖妖注意到，这周明虽然恭敬，但眼神清明，举止从容，不像王守程他们那样诚惶诚恐。
“周县丞请起。”她饶有兴趣地问，“你们知县是真病了，还是不敢来？”
周明起身，坦然道。
“回陛下，知县大人确实偶感风寒，但……也确实有些顾虑，不过下官出发时，大人特意嘱咐，若陛下能保留汤阴上下官员原职，他明日便亲自来相州请罪。”
好家伙，还挺会谈判。
夏妖妖笑了，“准了，不仅汤阴，所有主动归降的州县，官员一律原职留用，登记入吏部官籍，你回去告诉你们知县，好好养病，之后，朕亲自去汤阴看看。”
周明眼睛一亮，再次行礼。
“陛下仁德！汤阴百姓必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接下来两天，安阳、临漳等各县的使者络绎不绝，州府衙门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夏妖妖来者不拒，全都给了同样的承诺，一时间，大明女皇“仁德宽厚”的名声传遍了相州各地。
第三日休整时，夏妖妖在院子里晒太阳，完颜娄室在一旁汇报军情。
“陛下，各营都已补充完毕，粮草充足，不过……”这位白虎卫指挥使有些犹豫，“咱们这么一路受降，是不是太顺利了？末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夏妖妖眯着眼睛，像只慵懒的猫，“娄室啊，你知道为什么这么顺利吗？”
“因为……陛下英明？”
“因为带宋已经烂到根子里了。”夏妖妖坐直身子，“官员贪腐，军队欠饷，百姓困苦，咱们大明新政里最重要的一条是什么？”
“废除苛捐杂税？”
“对，这一路打过来，我们每占一地，就立刻宣布新政，百姓得了实惠，官员保了性命，谁还愿意给赵家卖命？”
夏妖妖伸了个懒腰，“不过你说得对，不能掉以轻心，传令下去，明日出发去汤阴，你带一千骑兵随行，其余各部在相州待命休整，加强戒备。”
“末将领命！”
次日清晨，汤阴县来的使者周明早早在城门外等候。
看到夏妖妖只带了一千骑兵，他明显有些惊讶。
“陛下，您就带这些人？”
夏妖妖翻身上马，“怎么，汤阴有埋伏？”
“不敢不敢！”周明连忙摆手，“只是……陛下气度，非常人能及。”
“少拍马屁，带路吧。”
去汤阴的路上，周明的话匣子打开了。这位县丞颇有见识，从汤阴的风土人情讲到如今的民生困苦，又拐弯抹角地打探大明的新政细节。
夏妖妖听得津津有味，偶尔问几个问题，周明都答得条理清晰。
“周县丞是哪里人？”她突然问。
“回陛下，下官就是汤阴本地人。”
“哦？那你知道岳飞吗？”
周明一愣，“岳飞？陛下说的是……岳家庄那个相州第一武士岳飞吗？他今年应该才二十三四岁，丁忧之期刚过，陛下怎会知道他？”
夏妖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现在岳飞已经这么出名了啊，要是被人给挖走就不好了。
“咳，听人提起过，说是少年英武。”她面不改色地扯谎，“既然是汤阴人，今天下午，你带朕去见见。”
周明虽然疑惑，但还是应下了。
汤阴县城门大开，知县真的带病出迎，脸色苍白，但礼数周全。
城内百姓的欢迎比相州真诚得多，显然，一百文钱的“传说”已经传到这里了。
夏妖妖没让他们失望，当场宣布汤阴百姓免除宋税，所有欢迎队伍每人五十文钱。
虽然比相州少了一半，但依然引得欢呼震天。
当晚住在县衙，夏妖妖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安静的小城。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陛下，还不休息？”完颜娄室在门外问。
“就睡了。”夏妖妖关上窗，突然笑了。
这一路南下，比想象中顺利太多。
但她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开封汴京，可不是相州、汤阴这样的小地方。
不过嘛……她摸了摸怀里的明军特别告示，有时候，刀枪剑戟，真的不如一纸仁政。
窗外，不知谁家孩子夜啼，很快又被母亲的哼歌声安抚。
这座小城，已经是大明的城池了。
夏妖妖吹熄蜡烛，躺在床上。
明天，该进行下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