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么晚了,怎么还在那里坐着呢?”
烟清正静静地低着头,坐在天台矮墙的护栏外,半截大腿往下都悬在几十米的高空中微微晃悠着。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位女孩子的声音,不由得疑惑起来,回头看向连同着楼道与天台的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一位她完全不认识的陌生女孩儿,正小心地握着门把缓缓推开……
“你在那儿都坐了好长时间了,现在可是晚饭的时间哟。”
本就饱受过日晒雨淋风吹雨打的铰链,依然难以承受住这般轻手轻脚的动作,嘶哑地交磨出刺耳的嘎吱声。
卧在缝隙,鼓在门边上深褐土黄的碎屑被震落、被弹飞、被挤碎……
她愣愣地盯着这位素不相识的女孩子打量了好一会儿:
乌发轻柔地披散在身后微微摇摆卷曲;
戴着顶鹅白的遮阳帽搭配上浅黄的花边连衣裙;
眉眼弯弯带着浅浅的笑意,小手抬在脸蛋旁不断朝烟清挥着,好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见女孩越走越近,嘴里还‘哟吼哟吼’地喊着,她觉得有点烦闹,便没有再理会。
重新将视野转回面前泛红的穹空与楼涯,默默地望着地面上米粒儿大的小树,被影子一点点吞没……
殊不知,对方已经和她前不久一样,走上了低低糙糙的矮墙、翻过了聊胜于无的铁丝护栏,来到她身旁拍拍屁股就这么坐下。
“哼哼,这儿的风景还不错诶~真有眼光呀。”
“……”
烟清诧异地瞥了这位仿佛在自说自话着的女孩一眼,却发现她居然也学着自己一般,将大半截细腿给悬了出去。
甚至还笑咯咯地抬起右手盖住帽子防止被晚风吹走……
这动作,简直比自己还危险。
她抿着唇默不作声。
可女孩儿并未感到有什么扫兴,反而像是被这般常人难得一见的景色给挑动起了胃口似的,津津有味地和烟清唠起了闲话。
“呐,我叫银瑶——花银瑶。咱俩认识认识怎么样?”
“……”
“你看那里,那儿有片鸟雀在占着线呢~”
“……”
“嗯,你不怕高吗?我从小就怕高呢!不过现在也不是很怕……”
她不是很想搭理这位不速之客,依旧扫视着下方在眼中缩小成模型的荒凉街道,只是时不时用余光偷偷瞟女孩一眼。
然而,自称银瑶的女孩儿却做出了让她始料未及的举动——
她竟然只单单用双手拉着铁丝护栏,便像是不要般将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矮墙外!
烟清的心跳紊乱了几下,在冲动地即将想要将女孩给拉回来时,她却重新把自己撑回了悬壁内……
如此大胆莽撞的行为,真是让她不得不反复捏了一把汗。
“哇哦,呼……好吧,我现在也还是很怕高呢~”
看银瑶和个没事儿人一样恬恬地微笑着,烟清总感觉自己像是被这家伙给耍了一番,有些不满。
她终于开口,问起了素不相识的女孩:“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吗?”
“烟清……”
银瑶清澈的眼眸眨巴眨巴,很快便反应过来对方慢了半拍又半拍的答复。
“噢~烟清啊,少见的名字,很好听呢~”
“……”
“我只是来这里散步的哦,见这里没人就想上来吹吹风,恰巧遇到你了。”在烟清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的时候,银瑶便俏皮地将自己的理由塞到了对方的思绪中。
虽然,她在说谎……
可也并非尽是谗言。
不过是路过的时候,看到落在地上的楼影角落多了双晃动的细棍儿,便抬头望了望——
坐在天边的人被裹在碎烂的晚霞里,黑漆漆的看不清面庞与衣着……
银瑶干脆就打算爬上来看看。
还行,土坯、没电梯,不过几十楼。
她打了个哈欠,悄悄抹了抹发鬓下的薄汗:“烟清……我能叫您烟清小姐嘛?”
被这样称呼道,烟清不想回话,闷闷地挪着半悬的身子离远了些。
啪嗒一下,银瑶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轻轻盖在她的手背上,烟清又惊又惑地扭头看向对方。
这女孩居然敢这么摸她的手?!还将她的手掌给翻了过来,细捻揉握着?!
搞什么啊这是!
“烟清小姐,你掌心里全是细汗噢,还好冰呀……”
“你!放!放开!”
烟清磕磕巴巴地斥责着,想将她的手给甩出去。
可两人现在坐的地方相当危险、几乎就是半悬在高空中,她也不敢做出什么稍大幅度的动作担心给弄出什么意外……
最后只好被银瑶给稳稳地握着小手任由她坏坏地捏了捏,冰凉的湿黏被她逐渐捂热了三分。
烟清什么都不说,自顾自地将目光转向更远的街道,随着风儿将落水覆叶的老沥青路给清扫干净。
女孩儿靠近了她,同样保持着宁静,眼神却一直牢牢锁定在她晕染着暗霞的侧廓。
不知怎的,好像还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与韵味……
一直被银瑶这么牵着手心,多少还是很难自在的。
毕竟,从前可没有谁会这么拉着她的手、紧紧地攥在手里不撒开,更别说她相当怕生了,跟外人毫不相干;
况且,不捂还好,现在掌心里又潮又闷、指腹指缝中满是踩雪般的柔软与难言,说不清道不明异样和躁郁。
还被喊作‘小姐’,更是在她的心脆尖反复戳弄,当真是甩也甩不掉的膏药、受还受得憋屈的难熬……
度秒如年的幻被花银瑶开口柔声打破:“烟清小姐,嗯……那个,你知道吗?”
烟清:?
“就是……人的身体,还是蛮脆弱的,五楼腿骨折、十楼瘫半生……”
“???”
银瑶见她正用一种看鬼似的的眼神扭头惊诧地盯着自己,讪笑着摆了摆手解释。
甚至还趁此机会,顺势成功地用双手包握住了烟清的小手,更加紧密牢合……
这感情,简直跟光明正大地揩油没什么两样。
要不是烟清在这方面涉足尚浅也不是很感冒,怕是会火冒到拖着女孩儿回到安全地带后,给一巴掌再甩手走人。
“吖不不不……我是说,哪怕是从二十九楼,也会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存活率的呢。”
“……”
烟清的脸色越来越黑,原本俏丽的面庞正瘪着薄唇、美眸满是恼意。
“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