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这位来历不明的花姓姑娘给气得有些语无伦次。
什么五楼十楼二十九楼乱七八糟的……
这栋荒废不知多少年的烂尾楼,到顶层也不过才十七楼罢了。
几十米,两三秒的事。
更何况人的重心会逐渐让头部朝下,不论是西瓜开花还是五体投地,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腔骨粉碎、肢体扭曲,搞不好一瞬间超过临界的腹压还会把肠子之类的内脏给炸出去,上口下口前口后口,哪里松往哪里冲……
当然,通常是憋在躯壳里的,待到肌肉松弛下来后和调酒那样,慢慢流出来。
这么说来,更像是流泊状的污浊残液,哪儿能红得和花一样呢?
总之,很丑。
难得能找到这么高还无人看管的地方,聊胜于无锈蚀脆烂的铁栅一敲就碎,都不用侧身便可以顺利地钻进来。
烟清的面庞上满是愠恼,女孩儿见状赶紧改了口:“咳,抱歉烟清小姐,是我有点唐突了……”
没有继续理会银瑶的话,权当对方在自言自语,她别过脸去、默默在太阳被啃了一口的霞红下,继续漫无目的地扫览着停留在过去的街景。
女孩依旧握着她的手,甚至还悄悄往她那边挪了挪屁股。
左思右想、斟酌再三,银瑶小心翼翼地继续找着话题,妄图在这天台边切入空中、反过来将地球给撬起……
“烟清小姐,你相信世界上有天堂与地狱吗?”
“……”
“传说,要是……”
借由布满蓝天的虹辉,她能明显地看到烟清在听了她的话后,银牙齐龇、皙嫩的脸颊在不断抽动……
不同于之前的不满之色,更多的像是恼火。
“啊不对不对!”
银瑶的第六感几乎瞬间便告诉了自己——对方想的意思和她不是一个意思。
莫不是把她给误解了吧?
思维转动得也太快了吧?
她轻咬了咬下唇,才发现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与想要对方理解的意思,差得距离要更多些。
她才不是想说‘做这种事会下第十四层的枉死地狱’的呀!
误会!
都是误会!
虽然切入点与预想的方向稍微偏移了一些……
不过这也说明,哪怕烟清并不想理会自己,可她依然在听着自己所闲谈的话语。
既然有着心照不宣的感知,那就太好了!
花银瑶细密密地揉了揉被她握在掌中、逐渐暖起来些许的湿腻小手,给自己想要表达的主体换了个大包装:“嗯~烟清小姐,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虽然都会存在着另一个更加美好、幸福的世界,可我还是想……大家能多在这里多多停留一会儿……”
“……”
“哪怕并不那么尽人意……可离开了之后,都没有人回来过……”银瑶说着说着,哪怕再怎么努力维持着和善近人的笑容、音调里却夹杂着丝丝怎么都控制不住的颤声,“可能那边真的很好吧?很好吧……”
说完,周围只余飘转幽脆的唧吱虫鸣。
她的耳边隐隐约约逐渐嗡响,明明好好地睁大着眼眸、视野四周却仿佛失控般被一圈黑晕所挣挣地缓缓包围起来……
胸口在不断被愈来愈烈的沉闷鼓动由内而外地撞击着、拧抓着、坍塌着……
蔓延到手臂、蔓延到喉颈、将自己对外界的所有感知尽数包裹……
好像下一刻便会有什么让人不安的东西将她开膛破腹、尖啸而出……
银瑶眼神恍惚,努力从收缩的镜孔中紧紧盯着面前神色沉静的少女——
她并没有和刚才那样继续莅视着下方不存在的车水马龙,反而微扬着面庞、轻挑着细眉,视线遥望,来来回回给稀疏的云朵一条条一块块切成碎鳞。
她在想什么呢?
荡漾模糊的圆像惘惘地瞧了不知几时,将花银瑶浸埋的黑潮迅速退去,将她重新搁浅在天台边……
身旁的女孩突然一边剧烈地咳嗽、干呕了几下,一边大口喘息起来,给烟清吓了一跳,困惑地撇眼瞥着她。
“噗……抱歉,我只是……咳咳,有点、有点,恐高……”
“你下去吧。”烟清开口,淡淡地和女孩儿说道。
“哈……烟清,小姐,你……你不也恐高吗?”
“……”
被用奇怪的话给问了回来,她默默地扭回头,懒得理会这位举止怪异的女孩。
回过神来,银瑶才感觉到自己衣裙里的后背满是冷汗……
晚风刮过,凉飕飕的。
顶着满面的微润,她认真地跟烟清说起话来:“从我……从我刚上来的时候,您的手心里便已经满是虚汗了吧。”
“?”
对于从头到尾都牢牢握着她的手的女孩儿,烟清只回了对方一个小脑勺。
“你在害怕……你一直在害怕,对吧?烟清小姐!”
“……”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我还没说完便那样看着……便都清楚了,那就跟我一起下去!”
“有病……”
银瑶没有任何退却的意思,直直对上她的视线,将对方的小手也紧紧攥在手心里。
“不管烟清小姐是因为什么理由来到这里……不把您带下去的话,我是不会走的!”
“你这人……什么毛病啊……”
“有什么讨厌的地方、有什么憎恨的事物、有什么伤心的经历——都可以告诉我!”
“你……你……”
“无论什么坏事!不管什么要求!我都会听您诉说,都会满足您的,好吗!”
女孩越说越激动,甚至都贴到了她的身上,烟清满是一副见鬼了表情想要逃开。
奈何时地不佳、手还被拉在对方那儿,她也不敢做出什么太过的动作。
哪怕就这么被迫妥协了,仍旧脸颊猛猛抽动、嘶气频频,相当厌恶。
烟清来了气,恼火与斥声朝女孩儿打起了连珠炮:“告诉你有个屁用,你懂个什么……
我在这里坐着又关你什么事?我的命是我自己的!口口声声净是胡言乱语,扰我清静!
什么听我、什么满足,你知道你在瞎说些什么么?!你有这点功夫,不如自己回家躺着打打游戏、刷刷视频!
在我这里耗着干嘛……”
“所以,你在害怕。”
“……”
银瑶一脸胜券在握,将她的小手拉到了自己仍旧心有余悸的胸口。
那种恐怖的窒溺感哪怕消退了,却仿佛依然残留着毒液在不断腐蚀骇人的伤害,阵阵钻痛……
不过,小问题。
面对烟清越发肃冷的面容,女孩儿笑得谄媚却又真诚:“说说嘛……烟清小姐,我是认真的!”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