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好说的。”
烟清冷淡地一口便回拒了女孩儿凑来的话头。
“那我猜猜?”对方并没有任何退却的意思,反而一边大敌已过地轻喘着气、一边饶有兴致地抵着烟清的掌心凑到了她的面前,“是……经济上?”
烟清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试图离这反复想要打破她边界的女孩再远一点。
“……”
“生活上?”
“……”
“还是……情感上?”
银瑶轻笑着伸指牵裹起烟清的发梢,在指间缠了好几圈后,用指腹细细地慢捻着:“烟清小姐,您的发丝真柔软呢~白白的,好像棉花糖一样。”
“松……松开!”
“等下嘛……别动噢。”
“……?!”
她正因对方的大胆行为而心烦气恼着,却突然被银瑶凑到耳边浅吟了句既像祈求、又像是命令的话语,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态,只好板着张脸、默默地没有动作。
却见女孩儿搂过了自己的腹前,双手呈环抱之势开始一缕一缕地将她原本随风任飘的披发给收拾起来,最终攥在她手臂里成了一大束。
还以为她在弄完这些意味不明的小动作后会收敛一些,不曾想女孩在拢完了烟清的长发后竟然没有离开的迹象,反而就这么趴在她的腰侧一动不动。
然后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对方给牢牢抱住了……
不管烟清怎么试图去挣动,这女孩儿都像是牛皮糖一样,随着她的动作一齐来回轻晃。
怎么都摆脱不掉对方,憋闷得她的肝火都仿佛快要冲口而出燃爆起来,紧咬银牙细颈绷颤……
“你!你你你!!!”
“烟清小姐,您好香呀~出来的时候,是不是沐浴过了呢……”
“没!有!”
“那我们现在去个浴场怎么样?”
“不!去!”
哪怕少女早已不堪其扰,花银瑶依然对她不依不饶着:“那……那说个地方——烟清小姐想去哪儿?我陪您一起呗~”
“……”
烟清头疼地一边扶着额、一边用另一只手摁住女孩的半边脸蛋压得瘪嘟嘟的,试图将这不知好歹的家伙将她从自己身上给拔下去。
然而对方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歪着面庞,一口便将她手掌下边儿温湿的小块掌腹给衔入嘴中,呜呜噫噫的……
这可把本就怒上心头的烟清给吓了一跳。
“嘶唔~嗯……油鱼点、油鱼点咸。”银瑶并没有继续做得太过,只是下意识地用舌尖舔舐了两下后,很快便松了嘴。
不再是默然与无谓、不再是飘忽与无视,她第一次从少女澄澈如洗的湛蓝眼眸中看到了……
看到了……
很难形容的眼神。
虽然目光在她的身上,可烟清给她的感觉,貌似就是觉得自己撞鬼了、又疑惑于没有阴阳瞳的那种……
自我怀疑。
当然,被她亲切地称呼着的烟清,也有可能是没有再继续把她当人看……
太恐怖了!!!
这简直比二哈还要磨人!
良久,两人才在悠远的对视各自缓过神来,少女无声地泄了气,一言不发地将掌侧残留的水渍给抹到了花银瑶的肩袖上……
何必跟一只二哈计较呢?
“唉……你、到底……”
“很简单噢~我真的、真的!很想听您说说……来到这儿的理由。”她靠在烟清的腰侧,带着恬美真挚的微笑仰着小脸望着对方,“然后去……一起洗洗尘?”
听到这儿,烟清的脸颊不由得抽动了几番,对女孩儿执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旁敲侧击相当无力。
“理由……”
“嗯嗯~”
“我死了,行了吧?”
“哪儿有!烟清小姐现在也不好好的嘛!”
烟清嫌弃地抿着薄唇瞥了她一眼:“你……你别这么叫我。”
“那、那——清清?”
“呕……”
少女听到如此肉麻的小名心中便莫名异常地反感,直接将脸撇到一边轻咳了几声。
“恶心……你别叫我。”
“好!我闭嘴了,您快说~”
银瑶就这么抬起闪着星星点点的目光期待地看着她,更让烟清起了些许鸡皮疙瘩,刺挠得抖了两下……
“我……应该是真死了,一醒来,周围就、全都不一样了。”
“没死!”她突然便下意识地开口打断了少女的话语。
“……”
“嗯……没事,我真闭嘴了……”
发现到自己好像对此有些太过敏感,花银瑶又重新闭上了嘴,将下巴埋在对方的白裙里满眼无辜……
习惯了。
烟清神情平淡地拢了拢自己的裙衫,顺便将被女孩捂得满手细汗、被风吹得清凉的手掌又往对方连衣裙背上抹了一把……
怎么想都是她的锅。
思来想去,烟清最终还是选择将这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给透露出冰山一角:“我以前……是男的。”
“嗯。”
“然后……死了。”
“嗯……”
“最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嗯???”
说完,烟清便耸了耸肩,看了眼花银瑶的反应——
女孩将眼睛瞪得大大的,其中还隐隐约约好像蓄起了泪水:“所以,为什么死……不许死!”
“我……我怎么知道!”
烟清总感觉对方的注意点好像不对啊!
怎么会一个劲儿地去纠结她都不知道的事情呢?
“那、那继续!”
“就……前天?日子我还记着,躺下、睡着……一醒来就成了……这副模样。”烟清说着,浅眯澄眸像是在深思,“怎么想都不对……唯一的可能、可笑,就是睡着的时候……猝死了。”
花银瑶:“什?!”
“这里和过去全都不一样——
简直物是人非,可我看过她的身份、种种,也查了卫星地图……
全都一模一样……这就是我一直住着的……家。”
银瑶已经听得懵懵懂懂的、目光中带着些难以置信。
她还在继续慢慢述说、语气却冷静得仿佛个局外人一般:“没有任何认识的人,甚至连遗传下来的病都一模一样……这太神奇了。”
病?
女孩的视线鬼使神差地转向了烟清一头素若净雪的白发……
“一切一切都重叠着……”少女说到最后,婉莺之声中带着像是明悟般的平淡,“我很确定,这就是死亡后发生的事——其它世界……是存在的。”
“那、那烟清小姐您……”
“反正,也就那样……”
“您不能做傻事吖呜呜呜呜!!”
“???”
腰间的环抱很快便收紧了继续,勒得烟清有些不适。
“什么叫‘也就那样’!您身边的人呢?!”
“松……开……”
“不松!”
“你……你懂……懂什么!唔!松!开……”
银瑶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地唤着少女:“不要想什么其它世界!!!您现在就在这儿!”
“这……咳咳……这!是!真的!”
“哪怕没有人陪着您,我也会爱您的!”
“放……屁!大言……不惭!”
“我真的……爱您!好吗!”
烟清满脸迷惑,还被对方莫名爆发出的巨大力量给搂抱得腰疼、表情中痛苦得又多了几分凌人与决意。
“爱……什……么!放开……我!”
“就一次,就一次……”女孩儿的恳求几乎抽噎得随时都会咽作虚无一般,“爱……和我……下来吧……”
“下……下!咳咳……”
两人磨磨蹭蹭着,烟清不得不带着对方的体重,一齐越过薄弱的铁丝护栏往后拖去,离开了这冷风阵阵的高楼之巅。
少女面色苦恼地靠在矮墙边喘着气……
这家伙真是可怕,死死地粘在她腰上拖得她都筋疲力竭了。
女孩埋着小脸拱了拱烟清的腰侧,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抬起头来,眼光含珠温柔又庆幸地望着她……
可对方那微颤的嘴角,怎么看、都给烟清一种狡黠还得要隐藏起来的得逞感在里面。
“真……嘿~真好呢……”
“啧。”
“烟清……小姐,以后……多多关照嘛……”
“不。”
少女正想起身离开这晦气的地方,旁边的一只小手弱弱地抬了起来,揪住她的袖子……
遮阳帽已经被银瑶硬挤在她身旁时,给夹得弯折变形,勉强才恢复七分原样。
女孩儿正勾着腰、秀发散乱,艰难地撑着地面呼吸急促。
“抱、抱歉……烟清小姐,我有点……走不动了……”
无论是那股子毫不畏惧的力量、还是支撑起不将对方带下来便不罢休的意志力,都在脱离了那般险境后如中间异样的黑潮那样迅速退去。
不同的是,相较于之前、现在更有种完全不同于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兴奋……
或许……
花银瑶还在可怜兮兮地朝她散发着温和的微笑暖意,烟清强忍着给对方一拳后拍屁股走人的冲动,冷着个脸将虚弱的女孩儿给扶了起来。
“我……会好好……践行我的诺言的……烟清小姐~”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