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日，上午10点半。
早餐修罗场结束后，五河家的客厅被士道一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碗筷洗得一尘不染，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洗洁精味。琴里终于大发慈悲地放了他一马，但眼神里那句“下不为例”依然写得清清楚楚。
士道揉着酸痛的腰，站在玄关换鞋时，忽然又想起了那个漆黑的蛇形小盒子。
它现在被他随手塞进了外套口袋，像一块冰凉的石头，沉甸甸地坠着。
“……还是去神社看看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只是觉得，那个盒子、昨晚的梦，还有今天早上冒出的紫色雾气……好像都和初诣神社脱不开关系。
冬日的天宫市街头人不多，空气清冽得像能洗肺。士道裹紧围巾，一个人沿着熟悉的石阶往上走。神社比新年当天安静了许多，鸟居下的积雪还没被踩脏，绘马架上新添的木牌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走到正殿前，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五日元硬币，准备再投一次。
就在这时——
“……你又来了呢。”
一个轻柔、带着戏谑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士道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过身。
朱红色的鸟居阴影里，站着一个少女。
紫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梢点缀着晶莹的葡萄状发饰，在冬日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紫光。她身穿层层叠叠的紫色灵装，褶边像被反复撕裂又勉强缝合的蝴蝶翅膀。头顶歪戴着一顶小小的黑色礼帽，帽檐遮住了半边脸。双眼被宽宽的白绷带蒙住，看不见瞳孔，却让人感觉被无数双眼睛同时注视着。双手缠满绷带，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铁锈痕迹，像刚刚挣脱囚具不久。
她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个甜蜜到近乎残忍的笑。
士道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脱口而出：
“……莲？”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我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少女——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她慢慢抬起头，蒙着绷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又迅速转成愉悦的弧度。
“哦呀～”
她拖长了尾音，声音像融化的糖浆，“看来……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呢，士道君。”
士道后退半步，手不自觉地按住胸口。
“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莲轻笑一声，脚步无声地向前挪了一步。
“我吗？只是个可怜的小丑而已。”
她张开双臂，像在拥抱整个神社，“”被世界抛弃、被愿望扭曲、被命运嘲笑的可怜小丑……莲，就是我的名字哦。”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耳语：
“不过，比起这个……你不是更想知道，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士道皱眉：“做什么？”
莲的唇角越勾越高。
“实现愿望呀～”
她伸出一根缠着绷带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点了点，“我可以实现三个愿望。任何愿望都可以哦～不管是甜蜜的、贪婪的、扭曲的……还是……你藏在心底最不敢说出口的那种。”
士道立刻警铃大作。
他下意识后退，声音发紧：
“”不用了，我没什么愿望要你实现。”
“”哎呀～别这么急着拒绝嘛～”
莲歪头，语气像在哄小孩，“”你看，大家都那么喜欢许愿，不是吗？十香想吃好吃的，美九想和可爱的女孩子约会，折纸想……呵呵呵，想怀上你的孩子……”
她每说一个名字，士道的心就沉一分。
“”你怎么知道这些？！”
莲没有回答，只是笑得更甜了。
”愿望是如此美好、如此纯粹……但人啊，总喜欢把‘美好’包装得冠冕堂皇。”
她忽然向前一步，声音低得几乎贴到士道耳边，”士道君……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
就在那一瞬，士道眼前一花。
世界短暂地扭曲了。
他看到了——
十香的眼睛忽然变得贪婪，她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士道！把所有好吃的都给我！全部！不给别人！”
美九的歌声忽然尖锐起来，她抓着士道的衣领，眼神疯狂：“”达令只能是我的！所有女孩子都给我消失！」 ”
折纸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她面无表情地抚摸着：“士道的孩子……只能是我的。”
狂三的影子分裂成无数个，每一个都在士道耳边低语：“士道君，永远留在我身边吧……永远……永远……”
幻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那短短几秒，已经足够让士道后背发凉。
他猛地甩头，喘着粗气瞪向莲：
“你……你在干什么？！”
莲无辜地摊手：
“”哎呀～只是稍微……偷看了一下你的封印灵力而已嘛～”
她眨了眨被绷带遮住的眼睛，“没想到，你的愿望这么‘温柔’呢……但越温柔，就越容易被扭曲哦。”
士道咬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莲没有回答，只是轻轻转了个圈，礼帽歪得更厉害了。
“我只是……想看戏而已。”
她笑得甜腻又残忍，“看你们这些可爱的精灵，和可爱的士道君……为了愿望，哭、笑、争抢、发狂、绝望、幸福……多有趣呀～”
就在这时——
一股强烈的、带着魅惑香气的灵力波动突然从神社入口方向涌来。
“主人～”
粉色的身影如风般掠过石阶。
千夜出现了。
她一头粉色长发在冬日阳光下晃得耀眼，红绿异色瞳锁定在莲身上，唇角却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哎呀～新来的小可爱？”
莲的动作顿了顿。
她缓缓转头，看向千夜，声音里多了一丝兴味：
“哦？魅魔……还是这么贪心的那一只。”
千夜轻笑一声，踮起脚尖，毫不畏惧地走到莲面前，粉色指尖轻轻勾起莲的下巴。
“小丑小姐～一见面就玩这么危险的把戏，不太好哦～”
莲没有躲，反而凑得更近，声音甜得发腻：
“危险？才没有呢～我只是想帮你实现愿望而已。”
她忽然伸出手，紫色的雾气在指尖凝聚，“你不是最想让士道的后宫越开越大吗？那我可以帮你……让所有精灵都疯狂地爱上士道，疯狂到……连自己是谁都忘记的那种哦♡”
话音未落，千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强大的、扭曲的“欲望”力量顺着莲的手指涌向她。
——收后宫的欲望，被无限放大。
千夜的身体微微一晃，眼底闪过一丝迷乱。
但下一秒，她忽然笑了。
笑得又甜又危险。
“哎呀～小丑小姐，你这是在……对我放电吗？”
她反手扣住莲的手腕，红色的左眼和绿色的右眼同时亮起妖异的光。
“可惜……魅魔的本质，就是欲望本身哦～”
千夜踮起脚尖，贴到莲耳边，轻声呢喃：
“你想扭曲我的欲望？那就来试试看……谁先把谁变成奴隶吧～”
莲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她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千夜的指尖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带着无法抗拒的魅惑香气。
“哎呀~”
莲轻笑，声音里却多了一丝慌乱，”真有趣……没想到第一个反过来影响我的，会是只小魅魔。”
千夜眨眨眼，笑得更甜了：
“那当然～毕竟，我可是主人的专属魅魔呢～”
士道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终于忍不住，扶额长叹：
”这家伙一出现就问愿望，还玩幻觉，还想扭曲欲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熟悉的无奈与吐槽：
“你管这叫约会准备吗？！”
风吹过神社，绘马摇晃。
莲和千夜同时转头看向他。
一个笑得甜蜜又危险，一个笑得俏皮又宠溺。
士道忽然觉得，后颈更凉了。
好像……有什么更大的闹剧，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