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6日，下午3点45分。
来禅高中物理实验室。
冬日的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斜洒进来，照在长长的实验台上，映出玻璃器皿和金属架子细碎的光斑，像无数颗散落的星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和试剂味，混合着冬日特有的清冽，像一场安静的、等待已久的告别。教室里空无一人，同学们早已收拾书包离开，只剩黑板上残留的粉笔痕迹，和窗台上几盆无人照料的盆栽——一株小小的仙人掌在角落里倔强地伸展着绿意，仿佛在无声地说：即使在最寒冷的季节，也有人在坚持活着。
莲站在实验台旁。
她今天穿了来禅高中的冬季制服，藏青色大衣敞开，露出里面的水手服，紫色长发扎成低马尾，发梢别着那枚士道送的紫色水晶发夹，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的眼睛是普通的深紫色，却带着一丝隐隐的紧张，像一个终于要面对过去的孩子，又像一朵在寒风中等待绽放的花。她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发白，像在用力抓住什么，又像怕自己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
物理老师——也是副班主任的村雨令音，推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白色实验袍，银色长发束成低马尾，镜片后的眼睛平静而深邃，像一潭不曾被风吹皱的湖水。她关上门，反锁，然后缓缓走向莲。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莲的身体微微一僵。
令音停在她面前一米处。
沉默了很久。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操场上的笑闹，像另一个世界的遥远回音。
令音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像风穿过树叶，却带着千斤重的颤抖：
“……莲。”
莲的肩膀轻轻颤抖。
她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
“……老师。”
令音摘下眼镜，露出那双和澪一模一样的、却带着疲惫与温柔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像在积蓄所有勇气，像在把所有错过的时光都凝聚在这一刻：
“莲……对不起。”
“当年……我封印了你。”
“我以为……那是保护你。”
“我以为……让你的‘毒之能力’沉睡，就能让世界安全。”
“我以为……只要你不再伤害别人，你就能被原谅。”
令音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自责，又像在忏悔，像在把每一句都刻进自己的骨头：
“可我错了。”
“我让你……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太久。”
“我让你……变成了小丑。”
“我让你……以为自己只配被遗忘。”
“我让你……以为自己只配痛苦。”
“我让你……以为……自己不值得被爱。”
令音的眼眶渐渐红了。
她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像怕自己的触碰会再次伤害这个孩子。
莲还是没有抬头。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湖面，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母亲啊……”
令音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是莲第一次……叫她“母亲”。
莲终于抬起头。
眼睛里没有蛇瞳，没有杀意，只有深紫色的、湿润的温柔，像冬夜里最亮的星。
“我怎么可能会怨恨你呢。”
她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
“你给了我生命。”
“你给了我……存在的意义。”
“你给了我……遇见士道的机会。”
“你给了我……被看见的可能。”
“你给了我……被爱的可能。”
“即使……那一切都被封印了。”
“即使……我变成了最扭曲的样子。”
“可我……还是遇见了他。”
“还是……被他拉回来了。”
“还是……有了一个家。”
令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上前一步，双手颤抖着伸出，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怕自己不配。
莲看着她。
然后……主动上前。
她轻轻抱住令音。
小小的、颤抖的拥抱。
像一个终于找到母亲的孩子。
“……母亲。”
“我……不恨你。”
“我……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成为‘莲’。”
“谢谢你……给了我士道。”
“谢谢你……给了我大家。”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值得被爱。”
令音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终于回抱住莲。
紧紧地，像要把所有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像要把所有亏欠的温暖都一次还清。
眼泪掉在莲的发顶，像一场迟来的雨。
“……莲……”
“对不起。”
“对不起……我的孩子。”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那么久。”
“对不起……让你以为自己不值得。”
“对不起……我没有早一点……把你找回来。”
莲把脸埋在令音肩上。
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
“……没关系。”
“现在……我回家了。”
“而且……我有士道。”
“我有大家。”
“我有……母亲。”
实验室里。
冬日的阳光洒进来。
温暖。
甜蜜。
像一场迟来的、却无比真实的团圆。
门外。
士道静静地站在走廊尽头。
他看着里面相拥的母女，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千夜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软糯：
“主人～莲酱……终于找到完整的家了呢～”
士道轻轻点头。
低声说：
“嗯。”
“我们……一起回家。”
夕阳西下。
校园的钟声响起。
新学期的第一天。
结束了。
也……开始了。
莲和令音走出实验室。
令音轻轻牵着莲的手，像牵着一个终于回来的孩子。
莲回头，看向士道。
她笑了笑。
真正的、明亮的、带着眼泪的笑。
“……士道君。”
“我们……一起回家吧。”
士道走上前，牵起莲的另一只手。
三人并肩走在走廊里。
夕阳洒在他们身上。
像一条金色的路。
通向家。
通向……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