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在废弃校园的林荫道上,昏黄的天光从破碎的树冠间洒下,像无数把钝刀,切割着地面与人心。
绯衣响走在最前面,白发在风中轻轻飘荡,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士道和千夜,脸上始终挂着那种天然呆的笑容,像个误入战场却还相信世界很温柔的小女孩。
“欸嘿嘿……你们别紧张啦!虽然这里看起来有点……那个……阴森森的,但其实第十领域是最‘热闹’的一个领域哦!”
她张开双臂,像在拥抱这片死寂的世界。
“很久很久以前呢,这里好像有种叫‘精灵’的超级强大美少女存在!她们超级厉害!一出现就能把整个天空都撕裂!但……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出现过了。”
绯衣响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在说一个被遗忘的童话。
“现在活跃在这里的……是准精灵。”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士道和千夜,眼睛亮晶晶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准精灵……就是像我这样的女孩啦。原本是精灵的残留,或者……被现世抛弃的灵魂。来到邻界后,就只能在这里互相战斗,争夺灵力,争夺领域,争夺……那个所谓的‘愿望实现’。”
士道眉头微皱:“愿望实现?”
绯衣响点点头,笑容有点勉强:
“嗯……王位游戏的奖励。活到最后的那个人,就能实现一个愿望。任何愿望都可以哦……”
千夜的脸色瞬间苍白,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小腹,仿佛那里还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
“任何愿望……”
士道看向绯衣响,声音低沉:“那……这个游戏,到底有多少人参加?”
绯衣响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在数星星。
“很多很多!不过现在……最活跃的几个,大家都认识啦!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她忽然兴奋起来,像个导游,踮起脚尖指着远处的屋顶。
“看!坐在屋顶上那个扎丸子头的姐姐!她叫苍!绰号‘饼干粉碎者’!”
士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屋顶上,一个棕发少女懒洋洋地坐着,丸子头高高扎起,手里握着一把巨大到夸张的铁锤,锤头比她半个身子还大。她正咬着一块饼干,咔嚓咔嚓地嚼着,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群将死之人。
绯衣响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点崇拜:
“苍姐超强的!她真的能像捏碎饼干一样……把敌人砸成碎片!一锤下去,灵力圈直接爆开!超可怕的!”
士道嘴角抽了抽:“……这个绰号,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千夜小声附和:“听起来……好恐怖……”
绯衣响嘿嘿一笑,继续指着另一边。
“再看那边!藏在树上的那个!她叫佐贺操唯,是个超级厉害的忍者!”
士道眯起眼睛,才勉强看到树影里一个黑衣身影。她全身裹着忍者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正手握苦无,姿势像随时会扑出来。
千夜忍不住吐槽:“……能被发现的忍者,算什么忍者?”
绯衣响扑哧一声笑出来:“哈哈哈!对吧对吧!唯姐每次都说自己是‘隐形杀手’,但其实……大家都看得见她躲在哪里!”
她又转过身,指着学校走廊尽头。
“还有那个!拿着大刀的姐姐,叫土方征美!她超酷的!手起刀落,切敌人跟切瓜砍菜一样!据说她以前是剑道部部长,来邻界后就把大刀当成了伙伴!”
士道看着那个身影——少女站在走廊尽头,背对他们,长发在风中飘扬,大刀斜靠在肩上,刀刃在昏黄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绯衣响忽然声音低了下去,指着操场一角一个空荡荡的位置。
“接下来是……武下彩眼。”
她顿了顿。
“呃……她已经死了。”
空气瞬间凝固。
士道脸色骤变,声音发紧:“……死了?”
绯衣响点点头,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平静。
“王位游戏就是这样的。
只能活下来一个。
活下来的那个人……才能获得实现愿望的奖励。”
士道的心脏像被重锤砸中。
他看向千夜,千夜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指节发青。
经历过莲的瘴毒净土那扭曲愿望的能力,士道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
“……这个‘实现愿望’的奖励……”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是一个陷阱。”
绯衣响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头。
“是啊……很多人为了愿望,把自己和别人都毁了……最后得到的……往往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千夜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带着温柔:
“响……你呢?”
“你有什么愿望?”
绯衣响愣了一下。
她那张始终带着天然呆笑容的脸,忽然阴沉下来,像被谁突然抹掉了一切光亮。
白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我……”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得让人心痛。
“我的愿望是……想再见自己的朋友。”
千夜的眼眶瞬间湿润。
“好感动的友谊……你一定能够再见到她的!响,你这么可爱,她一定也——”
绯衣响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空洞的、死寂的灰。
“我想问她……”
“为什么……要杀了我。”
空气瞬间凝固。
千夜的笑容僵在脸上。
士道的瞳孔猛地收缩。
绯衣响看着他们,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所以……我才留在这里。
想找到她。
想问她……为什么。”
千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上前一步,想抱住响,却在半途停住,手指颤抖。
士道沉默了半晌,声音低哑:
“……对不起,响。”
绯衣响摇摇头,白发晃动,像在甩掉那些沉重的记忆。
“没关系啦……”
“已经习惯了。”
她忽然笑起来,又恢复了那副天然呆的样子,像刚才的阴霾从未存在过。
“走吧走吧!我们继续去找宝宝!她一定在等你们呢!”
士道与千夜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复杂的情绪。
他们继续往前走。
身后,绯衣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像在给自己打气。
前方,钟楼越来越近。
昏黄的天空下,三人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像三道即将被吞没的影子。
而那低低的、若有若无的低语,似乎又近了一点。
像在等待。
像在欢迎。
又像在……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