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内部的走廊像一条被时间遗忘的肠道,幽深、潮湿、散发着铁锈与腐朽的味道。帕尼耶留下的血迹在台阶上断断续续,像一条鲜红的引线,指引着士道与千夜向更深处前进。每一级台阶都仿佛在低语,每一滴血都像在警告:你们正在走向一个不可逆转的深渊。
士道走在前面,右手始终虚握着刻刻帝的投影,随时准备应对突袭。他的脚步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纱夜的气息越来越清晰,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的心跳。千夜紧跟在他身后,粉色长发在昏黄的烛光里微微晃动,像这片死域里唯一还带着生气的颜色。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手掌无意识地覆在小腹,仿佛那里还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
“主人……宝宝的气息……就在前面……”
千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我感觉得到……她在哭……她在害怕……她在叫妈妈……她在叫爸爸……”
士道的心脏像被谁狠狠攥住,他用力握紧千夜的手,指节发白,却不敢让她察觉自己的不安。
“我们快到了。千夜,再坚持一下。”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布满裂纹,裂缝里偶尔渗出淡淡的紫黑色灵力,像血管里流动的毒液。地上散落着更多人偶残骸——断裂的木头肢体、扯断的丝线、破碎的瓷脸……还有几具准精灵的尸体,皮肤干枯得像老树皮,眼睛空洞地睁着,仿佛在死前最后一刻还在寻找什么。
千夜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她蹲下身,轻轻触碰一具准精灵的尸体。那少女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长发凌乱,胸口被利刃贯穿,伤口早已干涸,却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惊恐表情。她的手还保持着伸向某个方向的姿势,像在临终前试图抓住什么。
“她……她一定也很想回家……”
千夜的声音哽咽,眼泪无声滑落,滴在那具尸体冰冷的手背上。
“她们……本来应该被我们救赎……被带回家……却只能在这里……互相伤害……互相吞噬……”
士道蹲下身,轻轻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千夜……我们会改变这一切的。”
“不只是宝宝……如果可能……我们会把所有女孩都带出去。”
千夜点点头,把脸埋进士道的胸口,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
“嗯……主人……我们快点……宝宝……宝宝一定在等我们……她在等妈妈……等爸爸……”
两人继续前进。
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的铁门后传来熟悉的哭声。
“呜哇……谁来救救我啊……”
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种天然的呆萌,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动物在发出最后的声音。
士道与千夜同时停下脚步。
千夜:“响?!”
她想冲过去,却被士道一把拉住。
“千夜,等一下。”
士道的眼神变得锐利。
那哭声……虽然像,却太“完美”了。节奏太规律,像提前排练过无数次的台词。声音从门缝里传出,却没有一丝回音的瑕疵,像被刻意放大的录音。
他缓缓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废弃的教室。
讲台上堆满灰尘,课桌东倒西歪,黑板上残留着模糊的粉笔字,像被时间抹去的诅咒。
绯衣响被无数透明丝线绑在墙上,白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哭得梨花带雨。
“千夜……士道……救救我……那些人偶……要杀我……呜呜……好可怕……”
她声音颤抖,泪水大颗大颗掉下来,像个真正被吓坏的小女孩。
千夜的心瞬间软了。
她想冲过去,却被士道再次拉住。
“千夜……别动。”
士道的目光死死盯着“响”。
他注意到细节——
响的眼泪掉在地面上,却没有湿痕,像灵力伪装出的幻影。
她的白发在昏黄光线下反射出不自然的金属光泽,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银。
哭声虽然像,但节奏太规律,每一次抽泣的间隔都几乎相同,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最致命的一点——她身上太干净了。没有灰尘,没有血迹,没有战斗过的痕迹,甚至连刚才帕尼耶逃跑时扬起的尘土都没沾到。
士道的心沉了下去。
他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锋芒:
“响……你是怎么被抓的?刚才战斗时你在哪里?”
“响”愣了一下,哭声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回答:
“我……我躲在柜子里……然后就被抓了……呜呜……好可怕……”
回答得太快了。太顺了。漏洞却显而易见——刚才战斗时,帕尼耶根本没时间把她藏进柜子。
千夜开始动摇。
她看向士道,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主人……响一定吓坏了……我们先救她……”
士道没有立刻回答。
他内心越来越寒:这个“响”太干净了,像一件被精心擦拭过的瓷器,从未真正经历过战斗,从未真正恐惧过。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抬起。
“千夜……退后。”
千夜一怔:“主人?”
士道没有解释。
他抬手,对准“响”的额头。
“【四之弹】!”
子弹擦过“响”的脸颊。
时间短暂倒流。
“响”的身体出现裂痕。
白发瞬间褪色,露出底下雪白的真发。
眼睛从天然呆的蓝色,变成蓝色的钟表瞳孔。
校服式连衣裙化作纯白哥特军装长裙,像流动的月光。
伪装崩坏。
白之女王现出真身。
她抱着纱夜,嘴角勾起一个甜蜜而危险的笑。
“哎呀~被发现了呢♡”
纱夜在睡梦中动了动,小手抓着白之女王的衣襟。
千夜的脸色瞬间煞白。
“宝宝……!”
她扑过去,却被一道无形的空间屏障挡住,整个人撞得踉跄后退。
白之女王轻轻摇晃纱夜,声音柔软得像在哄孩子:
“纱夜乖……那个坏女人不是妈妈……妈妈才是妈妈哦……”
纱夜忽然哭了。
小小的哭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像一把刀,狠狠刺进千夜的心。
“宝宝……妈妈在这里……妈妈来带你回家……”
千夜哭得几乎站不住,跪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屏障。
士道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却带着压抑的痛楚:
“把纱夜还给我们。”
白之女王抬起头,蓝瞳里的钟表刻度疯狂转动。
“还给你们?”
她笑得更甜了。
“可是……纱夜已经是我的孩子了呀~她叫纱夜,是我和士道大人的女儿呢♡”
她低头,轻轻吻了吻纱夜的额头。
“纱夜……妈妈会保护你的。”
“不管是谁……”
“都别想把你从妈妈身边抢走。”
“天秤座之弹”
“砰”的一声过后,她很快连同纱夜一起消失在士道和千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