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道与千夜没有停留。
他们手牵手,穿过那间布满裂痕的废弃教室,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像两颗不安的心跳。身后,“绯衣响”崩坏后留下的灵力残渣还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像一场从未真正发生过的梦,只剩下一缕淡淡的白发光点,飘浮片刻,便彻底湮灭。
千夜的眼泪还未干透,粉色长发贴在湿润的脸颊上,她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哽咽,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主人……纱夜在里面……我感觉得到……她在哭……她在等我们……”
士道用力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像最后的锚:
“我们走。”
两人推开走廊尽头那扇由白骨与水晶交织而成的巨门。
门轴发出低沉而刺耳的摩擦声,像无数细碎的骨头在相互碾压。门后涌出的气息冰冷而浓郁,带着玫瑰与血腥混合的甜腻香气,瞬间扑面而来,让人几乎窒息。
王座大厅空旷得近乎荒凉。
无数面镜子镶嵌在墙壁、天花板、甚至地面上,反射出无数个扭曲的空间。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一个白之女王的身影,她们同时抱着纱夜,同时轻轻摇晃,同时露出甜蜜而病态的笑容。镜中的她们步调一致,像一支庞大的合唱团,在无声地吟唱同一首摇篮曲。
大厅中央,白骨与水晶堆砌而成的王座高高矗立,像一尊冰冷的王冠。
白之女王就坐在那里。
她一袭纯白哥特军装长裙,像流动的月光。白发如雪,蓝瞳里的钟表刻度缓缓转动,仿佛在倒数着什么不可逆转的时刻。她的怀里,纱夜小小的身体裹在柔软的襁褓里,红绿异色瞳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两颗浸在晨露里的宝石。
纱夜在睡梦中忽然动了动。
小小的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细碎的、奶声奶气的哭声。
“呜……呜哇……”
那哭声不大,却像一把温柔的刀,瞬间刺穿了千夜的心。
千夜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再次决堤。
她扑过去,双膝重重跪在地上,双手拍打着无形的空间屏障,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纱夜……妈妈在这里……妈妈来接你了……”
哭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无数把小锤,一下一下敲在士道的心上。
他上前一步,扶住千夜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纱夜……爸爸在这里……别怕……爸爸妈妈来接你了……”
纱夜的哭声忽然变大。
她小小的手在襁褓里挣扎,像在寻找什么,红绿异色瞳里满是委屈与依赖,伸向千夜的方向。
白之女王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低下头,轻轻拍着纱夜的背,声音柔软得像在哄最珍贵的瓷娃娃:
“纱夜乖……不哭哦……妈妈在这里……”
“那个坏女人不是妈妈……妈妈才是妈妈呀~”
她把纱夜抱得更紧,脸贴在婴儿的额头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像要将那股属于士道的味道全部吸进肺里。
“纱夜……你看,爸爸来了呢~”
“国王大人……终于来了……纱夜一直在等您哦♡”
士道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却带着压抑的痛楚:
“把纱夜还给我们。”
白之女王抬起头,蓝瞳里的钟表刻度疯狂转动,像两颗即将爆炸的星辰。
“还给你们?”
她笑得更甜了,声音甜腻得几乎滴出蜜来。
“可是……纱夜已经是我的孩子了呀~”
“她有士道大人的血脉……有我的灵魂残渣……她是完美的……是我们两人的孩子呢♡”
她低头,轻轻吻了吻纱夜的额头,声音柔软得像在诉说一个最甜蜜的梦:
“纱夜……妈妈会保护你的。”
“妈妈会把所有坏女人都赶走……”
“让爸爸只看着我们……”
“让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千夜哭得几乎站不住,双手拍打着屏障,指甲在上面留下道道血痕。
“纱夜……妈妈是千夜……不是她……妈妈才是生下你的那个人……”
纱夜的哭声忽然变小。
她小小的手不再挣扎,而是缓缓伸向千夜的方向。
红绿异色瞳里闪过一丝清明,像在说:妈妈……爸爸……
白之女王的脸色骤变。
笑容瞬间裂开,像瓷器上出现的第一道细纹。
“纱夜……?”
她声音颤抖,却依然强迫自己保持甜蜜:
“纱夜乖……妈妈抱着你呢……别怕……”
纱夜却哭得更凶。
小小的手拼命伸向千夜的方向,像在求救,像在呼唤。
千夜哭喊:
“纱夜!妈妈在这里!妈妈来接你了!”
白之女王抱着纱夜后退一步,声音带着疯狂的甜蜜:
“不……纱夜是我的……你们谁都别想抢走她!”
她忽然笑得更甜,蓝瞳里的钟表刻度彻底失控。
“国王大人……想带走纱夜?可以哦~”
“但要付出代价。”
白之女王轻轻把纱夜放在王座上,像放置最珍贵的圣物。
她抬起双手,魔王气息瞬间爆发。
身后,纯白巨剑缓缓具现——**狂狂帝**。
剑身如水晶透明,边缘扭曲虚空。
她握住剑柄,声音甜腻到极致:
“既然国王大人这么坚持……那就让妾身来陪您玩一玩吧~”
战斗瞬间爆发。
白之女王身形一闪,巨蟹之剑横斩而出,剑刃撕裂空间,留下一道道漆黑裂痕,直取士道咽喉。
士道侧身避开,同时抬手。
“一之弹!”
子弹击中剑刃。
时间加速,剑势暴增,却让白之女王自己被带偏,斩向镜子。
镜子碎裂,无数碎片反射出无数她的身影,同时扑向士道。
“狮子之弹!”
白色轨迹子弹射出,像发光白蛇,疯狂追击。
士道刻刻帝连发。
“【二之弹】!”
子弹击中轨迹,时间减速,白蛇变慢。
他趁机冲上前,一枪对准白之女王肩头。
“砰!”
子弹擦过肩膀,鲜血溅出,却被她用处女之弹开启的违法之门转移。
“天枰之弹!”
空间因果逆转,士道的攻击被反弹。
士道眼神不变。
“【四之弹】!”
时间倒流,反弹子弹逆转,重新飞回白之女王。
她脸色微变,却依然笑着:
“好厉害……国王大人……”
“天蝎之弹!”
无数空壳从镜子涌出,像无数她的分身。
“这些……都是妾身的‘孩子’哦~”
空壳扑向士道,利刃挥舞。
士道眼神冰冷。
“砰!砰!砰!”
子弹击中空壳。
时间加速,空壳过载崩解,化作白光碎片。
白之女王笑容裂痕显现。
“水瓶之弹!”
伤口再生,却被士道逼近。
“【七之弹】!”
子弹击中胸口。
时间停止。
白之女王僵在原地。
士道上前,刻刻帝抵在她眉心。
“结束了。”
纱夜哭声更大,小手伸向士道。
白之女王身体颤抖。
时间恢复。
她跪倒在地,胸口被洞穿,鲜血涌出。
“……又要……死在刻刻帝手上了吗?”
声音很轻,像自嘲,又像解脱。
士道沉默片刻,举起刻刻帝。
“【四之弹】。”
子弹击中伤口。
时间倒流。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白之女王愣住。
她抬起头,看着士道,蓝瞳里的钟表刻度第一次混乱。
“……为什么?”
士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
“我只是……不希望有人在我面前死去罢了。”
白之女王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掉下来。
“你还真是……温柔呢!国王大人。”
她看向纱夜,声音颤抖:
“纱夜……妈妈……好像……做错了……”
纱夜哭声变小,小手伸向千夜,像在说:妈妈……爸爸……
千夜哭着跪在地上,伸出手:
“纱夜……妈妈在这里……”
白之女王看着这一幕,笑容渐渐苦涩。
她轻轻把纱夜放在地上,转身看向士道。
“国王大人……”
“谢谢你……让我最后……看到了纱夜……”
“也谢谢你……让我最后……看到了……温柔。”
她闭上眼睛。
蓝瞳里的钟表刻度,缓缓停止。
大厅里,只剩下纱夜的哭声。
与千夜低低的哄声。
士道走上前,轻轻抱住千夜与纱夜。
“回家吧。”
“我们……回家。”
千夜抱着纱夜,泪水滑落,却带着笑。
她看向白之女王倒下的身影,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越者的释然:
“白之女王……不,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山打纱和更好一点。”
白之女王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没有睁眼。
却在最后,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苦的笑。